昭公二十年(一)

二十年,春,王正月。夏,曹公孫會自鄸出奔宋。秋,盜殺衛侯之兄縶。冬,十月,宋華亥、向寧、華定出奔陳。十有一月辛卯,蔡侯盧卒。

二十年,春,王正月。夏,曹公孙会自鄸出奔宋。秋,盗杀卫侯之兄絷。冬,十月,宋华亥、向宁、华定出奔陈。十有一月辛卯,蔡侯卢卒。

白話 昭公二十年,春季,周王曆法的正月。夏季,曹國公孫會從鄸邑逃往宋國。秋季,盜賊殺了衛侯的兄長縶。冬季,十月,宋國華亥、向寧、華定逃往陳國。十一月辛卯日,蔡侯盧去世。

注文白話 這條經文沒有對應的傳文。公孫會曾奉玉帛來出使,如今又來通報,所以經文記錄。鄸是曹國城邑。齊豹起事不合義,所以經文寫成「盜」。這就是所謂求名卻不能得到。三人與國君爭鬥而出逃,經文都寫出名字,表示譴責。這條經文沒有對應的傳文。蔡侯尚未與魯國同盟,卻以名字報喪。

二十年,春,王二月,己丑,日南至。梓慎望氛,曰:「今茲宋有亂,國幾亡,三年而後弭。蔡有大喪。」叔孫昭子曰:「然則戴、桓也。汏侈,無禮已甚,亂所在也。」

二十年,春,王二月,己丑,日南至。梓慎望氛,曰:“今兹宋有乱,国几亡,三年而后弭。蔡有大丧。”叔孙昭子曰:“然则戴、桓也。汏侈,无礼已甚,乱所在也。”

白話 昭公二十年,春季,周王曆法的二月己丑日,冬至。梓慎觀望雲氣,說:「今年宋國有內亂,國家幾乎滅亡,要三年才平息。蔡國有大喪。」叔孫昭子說:「那就是戴公、桓公的後族吧。他們驕奢無禮已經太過分,正是禍亂所在。」

注文白話 這一年是初一清晨逢冬至的年份,本應記「正月己丑朔,日南至」。當時史官漏置閏月,把閏月挪到二月以後,所以經文沿史書寫正月;傳文則在二月詳記冬至的日子,用來校正曆法。「氛」是雲氣。當時魯侯沒有依禮登臺,派梓慎觀氣。這是為華、向出奔與蔡侯去世作鋪墊。戴公的後族是華氏,桓公的後族是向氏。傳文說明,災異所預示的禍亂由人的行為引起。

費無極言於楚子曰:「建與伍奢將以方城之外叛,自以為猶宋、鄭也。齊、晉又交輔之,將以害楚,其事集矣。」王信之,問伍奢。伍奢對曰:「君一過多矣,何信於讒?」王執伍奢。使城父司馬奮揚殺大子。未至,而使遣之。三月,大子建奔宋。王召奮揚,奮揚使城父人執己以至。王曰:「言出於余口,入於爾耳,誰告建也?」對曰:「臣告之。君王命臣曰:『事建如事余。』臣不佞,不能苟貳。奉初以還,不忍後命,故遣之。既而悔之,亦無及已。」王曰:「而敢來,何也?」對曰:「使而失命,召而不來,是再奸也。逃無所入。」王曰:「歸,從政如他日。」無極曰:「奢之子材,若在吳,必憂楚國,盍以免其父召之。彼仁,必來。不然,將為患。」王使召之,曰:「來,吾免而父。」棠君尚謂其弟員曰:「爾適吳,我將歸死。吾知不逮,我能死,爾能報。聞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也;親戚為戮,不可以莫之報也。奔死免父,孝也;度功而行,仁也;擇任而往,知也;知死不辟,勇也。父不可棄,名不可廢,爾其勉之!相從為愈。」伍尚歸。奢聞員不來,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楚人皆殺之。員如吳,言伐楚之利於州于。公子光曰:「是宗為戮,而欲反其讎,不可從也。」員曰:「彼將有他志,余姑為之求士,而鄙以待之。」乃見鱄設諸焉,而耕於鄙。

费无极言于楚子曰:“建与伍奢将以方城之外叛,自以为犹宋、郑也。齐、晋又交辅之,将以害楚,其事集矣。”王信之,问伍奢。伍奢对曰:“君一过多矣,何信于谗?”王执伍奢。使城父司马奋扬杀大子。未至,而使遣之。三月,大子建奔宋。王召奋扬,奋扬使城父人执己以至。王曰:“言出于余口,入于尔耳,谁告建也?”对曰:“臣告之。君王命臣曰:‘事建如事余。’臣不佞,不能苟贰。奉初以还,不忍后命,故遣之。既而悔之,亦无及已。”王曰:“而敢来,何也?”对曰:“使而失命,召而不来,是再奸也。逃无所入。”王曰:“归,从政如他日。”无极曰:“奢之子材,若在吴,必忧楚国,盍以免其父召之。彼仁,必来。不然,将为患。”王使召之,曰:“来,吾免而父。”棠君尚谓其弟员曰:“尔适吴,我将归死。吾知不逮,我能死,尔能报。闻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也;亲戚为戮,不可以莫之报也。奔死免父,孝也;度功而行,仁也;择任而往,知也;知死不辟,勇也。父不可弃,名不可废,尔其勉之!相从为愈。”伍尚归。奢闻员不来,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楚人皆杀之。员如吴,言伐楚之利于州于。公子光曰:“是宗为戮,而欲反其雠,不可从也。”员曰:“彼将有他志,余姑为之求士,而鄙以待之。”乃见鱄设诸焉,而耕于鄙。

白話 費無極對楚王說:「建和伍奢要據方城以外叛變,自立為像宋、鄭一樣的國家。齊、晉又一起幫助他們,打算危害楚國,事情已經準備好了。」楚王相信,詢問伍奢。伍奢回答:「君王已有一次過錯,已經夠嚴重了,為什麼還相信讒言?」楚王拘捕伍奢。派城父司馬奮揚去殺太子。奮揚還沒到,就先派人讓太子逃走。三月,太子建逃往宋國。楚王召奮揚,奮揚讓城父人把自己綁起來,送到楚王面前。楚王說:「話從我口中說出,進入你的耳中,是誰告訴建的?」奮揚回答:「是臣告訴他的。君王曾命臣說:『服事建,要像服事我。』臣沒有才能,不能隨便改變心意。臣按最初的命令行事,不忍執行後來的命令,所以讓他離去。後來雖然後悔,也來不及了。」楚王說:「那你還敢來,是為什麼?」奮揚回答:「奉使卻違背命令,召見又不來,就是兩次犯命。逃走也沒有地方可以容身。」楚王說:「回去,像往常一樣任職。」無極說:「伍奢的兒子有才能,若到了吳國,一定使楚國憂患;何不用赦免父親作條件召他們?他們仁孝,一定會來。否則將成為禍患。」楚王派人召他們,說:「來,我就赦免你們的父親。」棠君尚對弟弟員說:「你去吳國,我要回去赴死。我的智謀不如你,我能赴死,你能報仇。聽到可以赦免父親的命令,不能沒有人奔赴;親人遭到殺戮,也不能沒有人報仇。奔赴死地求免父親,是孝;衡量能成的功業再行動,是仁;選擇自己能承擔的任務前往,是智;知道會死而不逃避,是勇。父親不能拋棄,名聲不能廢掉,你要努力!這比彼此相隨一同赴死更好。」伍尚回去了。伍奢聽說員沒有來,說:「楚國的國君和大夫,恐怕要忙到很晚才能吃飯了!」楚國人把伍奢、伍尚都殺了。員前往吳國,向州于陳說攻打楚國的好處。公子光說:「這個人因宗族被殺,想報仇,不能聽從。」員說:「他恐怕另有企圖,我暫且替他尋找勇士,自己退到邊境等待。」於是把鱄設諸介紹給公子光,自己在邊境耕種。

注文白話 「一過」指楚王娶了本為建聘來的妻子。楚王對伍奢直切的話感到憤怒。奮揚知道太子冤枉,所以派人讓他離去。「佞」在這裡是才能的意思。這是遵奉最初的命令來行事。「奸」是觸犯的意思。楚王認為奮揚說得好,放他回去。棠君是伍奢的長子伍尚,擔任棠邑大夫。員是伍尚的弟弟子胥。伍尚自認智謀不如伍員。仁者重視把事情做成。伍員能承擔報仇的任務。這是說伍尚有勇氣。兩人若都離去,就是拋棄父親。兩人若都死,就是廢棄可成的名聲。「愈」是較好、勝過的意思。楚國將有來自吳國的憂患,君臣不能早早安坐吃飯。州于就是吳王僚。光是吳國公子,就是後來的闔廬。「反」是報復的意思。公子光想弒殺王僚,不願伍員得以掌事,所以破壞他的建議;伍員也知道這一點。伍員的計策尚未被採用,所以推薦勇士,求取公子光信任,自己退居邊境。鱄諸是一名勇士。這是為昭公二十七年吳國弒殺王僚作鋪墊。

宋元公無信多私,而惡華、向。華定、華亥與向寧謀曰:「亡愈於死,先諸?」華亥偽有疾,以誘群公子。公子問之,則執之。夏六月丙申,殺公子寅、公子御戎、公子朱、公子固、公孫援、公孫丁,拘向勝、向行於其廩。公如華氏請焉,弗許,遂劫之。癸卯,取大子欒與母弟辰、公子地以為質。公亦取華亥之子無慼、向寧之子羅、華定之子啟,與華氏盟,以為質。

宋元公无信多私,而恶华、向。华定、华亥与向宁谋曰:“亡愈于死,先诸?”华亥伪有疾,以诱群公子。公子问之,则执之。夏六月丙申,杀公子寅、公子御戎、公子朱、公子固、公孙援、公孙丁,拘向胜、向行于其廪。公如华氏请焉,弗许,遂劫之。癸卯,取大子栾与母弟辰、公子地以为质。公亦取华亥之子无戚、向宁之子罗、华定之子启,与华氏盟,以为质。

白話 宋元公不守信,偏私很多,厭惡華氏、向氏。華定、華亥與向寧商議說:「逃亡總比被殺好,先下手吧?」華亥假裝生病,引誘各位公子前來。公子來探病,就把他們抓起來。夏季,六月丙申日,殺了公子寅、公子御戎、公子朱、公子固、公孫援、公孫丁,把向勝、向行拘禁在糧倉。宋公到華氏家請求放人,華氏不答應,反而脅迫宋公。癸卯日,華氏抓來太子欒和他的同母弟辰、公子地,當作人質。宋公也抓來華亥之子無慼、向寧之子羅、華定之子啟,與華氏盟誓,讓他們作人質。

注文白話 華、向怕元公殺自己,所以想先發動叛亂。這八人都是宋公一黨。華氏脅迫的是宋公。欒就是後來的宋景公。杜注說辰、地都是宋元公的弟弟;陸德明《釋文》指出二人應是元公之子,辰是景公的同母弟,地又是辰的兄長。這是為當年冬季華、向出奔作鋪墊。

章旨

本節經文總記全年事件,傳文先敘費無極讒害太子建、伍奢父子遇害,伍員入吳待機;再轉到宋元公與華、向兩族相爭,雙方互取子弟為質,亂事尚未平息。

字詞

引申

人物 奮揚把先命與後命的衝突直接告訴楚王,也承認自己違命,不以逃亡規避責任。伍尚、伍員則分別赴死與出亡,傳文把二人的不同選擇放在共同的家難下說明。

與他年關係 伍員判斷公子光另有企圖,便推薦鱄設諸、退居邊境。這裡只是吳國內變的伏筆,並未寫到王僚被殺;後續在昭公二十七年。

禮制 宋國雙方把子弟交換為質,表面盟誓,實際以親屬安危約束彼此。這個安排未能消除原有不信任,後續將由宋公探視太子一事再度引爆。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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