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公二十年(二)
衛公孟縶狎齊豹,奪之司寇與鄄。有役則反之,無則取之。公孟惡北宮喜、褚師圃,欲去之。公子朝通于襄夫人宣姜,懼,而欲以作亂。故齊豹、北宮喜、褚師圃、公子朝作亂。初齊豹見宗魯於公孟,為驂乘焉。將作亂,而謂之曰:「公孟之不善,子所知也,勿與乘,吾將殺之。」對曰:「吾由子事公孟,子假吾名焉,故不吾遠也。雖其不善,吾亦知之;抑以利故,不能去,是吾過也。今聞難而逃,是僣子也。子行事乎,吾將死之,以周事子;而歸死於公孟,其可也。」丙辰,衛侯在平壽。公孟有事於蓋獲之門外,齊子氏帷於門外,而伏甲焉。使祝鼃寘戈於車薪以當門,使一乘從公孟以出;使華齊御公孟,宗魯驂乘。及閎中,齊氏用戈擊公孟,宗魯以背蔽之,斷肱,以中公孟之肩。皆殺之。公聞亂,乘,驅自閱門入。慶比御公,公南楚驂乘。使華寅乘貳車。及公宮,鴻駵魋駟乘于公。公載寶以出。褚師子申遇公于馬路之衢,遂從。過齊氏,使華寅肉袒,執蓋以當其闕,齊氏射公,中南楚之背,公遂出。寅閉郭門,逾而從公。公如死鳥。析朱鉏宵從竇出,徒行從公。齊侯使公孫青聘于衛。既出,聞衛亂,使請所聘。公曰:「猶在竟內,則衛君也。」乃將事焉,遂從諸死鳥。請將事。辭曰:「亡人不佞,失守社稷,越在草莽,吾子無所辱君命。」賓曰:「寡君命下臣於朝曰:『阿下執事。』臣不敢貳。」主人曰:「君若惠顧先君之好,昭臨敝邑,鎮撫其社稷,則有宗祧在。」乃止。衛侯固請見之。不獲命,以其良馬見,為未致使故也。衛侯以為乘馬。賓將掫,主人辭曰:「亡人之憂,不可以及吾子;草莽之中,不足以辱從者。敢辭。」賓曰:「寡君之下臣,君之牧圉也。若不獲扞外役,是不有寡君也。臣懼不免於戾,請以除死。」親執鐸,終夕與於燎。齊氏之宰渠子召北宮子。北宮氏之宰不與聞,謀殺渠子,遂伐齊氏,滅之。丁巳晦,公入,與北宮喜盟于彭水之上。秋七月戊午朔,遂盟國人。八月辛亥,公子朝、褚師圃、子玉霄、子高魴出奔晉。閏月戊辰,殺宣姜。衛侯賜北宮喜諡曰貞子,賜析朱鉏諡曰成子,而以齊氏之墓予之。衛侯告甯于齊,且言子石。齊侯將飲酒,徧賜大夫曰:「二三子之教也。」苑何忌辭,曰:「與於青之賞,必及於其罰。在《康誥》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況在群臣?臣敢貪君賜以干先王?」琴張聞宗魯死,將往弔之。仲尼曰:「齊豹之盜,而孟縶之賊,女何弔焉?君子不食姦,不受亂,不為利疚於回,不以回待人,不蓋不義,不犯非禮。」
卫公孟絷狎齐豹,夺之司寇与鄄。有役则反之,无则取之。公孟恶北宫喜、褚师圃,欲去之。公子朝通于襄夫人宣姜,惧,而欲以作乱。故齐豹、北宫喜、褚师圃、公子朝作乱。初齐豹见宗鲁于公孟,为骖乘焉。将作乱,而谓之曰:“公孟之不善,子所知也,勿与乘,吾将杀之。”对曰:“吾由子事公孟,子假吾名焉,故不吾远也。虽其不善,吾亦知之;抑以利故,不能去,是吾过也。今闻难而逃,是僣子也。子行事乎,吾将死之,以周事子;而归死于公孟,其可也。”丙辰,卫侯在平寿。公孟有事于盖获之门外,齐子氏帷于门外,而伏甲焉。使祝鼃寘戈于车薪以当门,使一乘从公孟以出;使华齐御公孟,宗鲁骖乘。及闳中,齐氏用戈击公孟,宗鲁以背蔽之,断肱,以中公孟之肩。皆杀之。公闻乱,乘,驱自阅门入。庆比御公,公南楚骖乘。使华寅乘贰车。及公宫,鸿駵魋驷乘于公。公载宝以出。褚师子申遇公于马路之衢,遂从。过齐氏,使华寅肉袒,执盖以当其阙,齐氏射公,中南楚之背,公遂出。寅闭郭门,逾而从公。公如死鸟。析朱鉏宵从窦出,徒行从公。齐侯使公孙青聘于卫。既出,闻卫乱,使请所聘。公曰:“犹在竟内,则卫君也。”乃将事焉,遂从诸死鸟。请将事。辞曰:“亡人不佞,失守社稷,越在草莽,吾子无所辱君命。”宾曰:“寡君命下臣于朝曰:‘阿下执事。’臣不敢贰。”主人曰:“君若惠顾先君之好,昭临敝邑,镇抚其社稷,则有宗祧在。”乃止。卫侯固请见之。不获命,以其良马见,为未致使故也。卫侯以为乘马。宾将掫,主人辞曰:“亡人之忧,不可以及吾子;草莽之中,不足以辱从者。敢辞。”宾曰:“寡君之下臣,君之牧圉也。若不获捍外役,是不有寡君也。臣惧不免于戾,请以除死。”亲执铎,终夕与于燎。齐氏之宰渠子召北宫子。北宫氏之宰不与闻,谋杀渠子,遂伐齐氏,灭之。丁巳晦,公入,与北宫喜盟于彭水之上。秋七月戊午朔,遂盟国人。八月辛亥,公子朝、褚师圃、子玉霄、子高鲂出奔晋。闰月戊辰,杀宣姜。卫侯赐北宫喜谥曰贞子,赐析朱鉏谥曰成子,而以齐氏之墓予之。卫侯告甯于齐,且言子石。齐侯将饮酒,徧赐大夫曰:“二三子之教也。”苑何忌辞,曰:“与于青之赏,必及于其罚。在《康诰》曰,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况在群臣?臣敢贪君赐以干先王?”琴张闻宗鲁死,将往吊之。仲尼曰:“齐豹之盗,而孟絷之贼,女何吊焉?君子不食奸,不受乱,不为利疚于回,不以回待人,不盖不义,不犯非礼。”
白話 衛國公孟縶輕慢齊豹,奪去他的司寇官職與鄄邑。有徭役軍務時就還給他,沒有時又取走。公孟厭惡北宮喜、褚師圃,想除掉他們。公子朝與襄公夫人宣姜私通,心中害怕,想藉機作亂。因此,齊豹、北宮喜、褚師圃、公子朝一起發動叛亂。起初,齊豹把宗魯推薦給公孟,讓他擔任車右。準備作亂時,齊豹對宗魯說:「公孟的惡行,你是知道的。不要和他同車,我要殺他。」宗魯回答:「我靠你才能服事公孟,你替我說了好話,所以他不疏遠我。他的惡行,我也知道;只是為了俸祿,不能離開,這是我的過錯。如今聽說有危難就逃走,是使你的推薦失信。你去做你的事吧,我將為他而死,以此把為你做的事完成;同時也把自己的死歸於公孟,這樣可以吧。」丙辰日,衛侯在平壽。公孟在蓋獲門外祭祀,齊豹家在門外設帷幕,埋伏甲士。齊豹派祝鼃把戈放在一車柴草中,擋住門口,又派一輛車跟著公孟出門;讓華齊替公孟駕車,宗魯擔任車右。到了曲折的門道裡,齊氏的人用戈擊打公孟,宗魯用背部遮護他,被砍斷手臂,戈又擊中公孟的肩膀。兩人都被殺了。衛侯聽說叛亂,登車急馳,從閱門進城。慶比替衛侯駕車,公南楚擔任車右。衛侯讓華寅乘坐副車。到了宮中,鴻駵魋也登上衛侯的車,一車共四人。衛侯帶著寶物逃出。褚師子申在馬路的交叉口遇見衛侯,便跟隨他。經過齊氏家門,衛侯讓華寅袒露上身,拿著車蓋遮擋侍從隊伍的空隙。齊氏射擊衛侯,射中公南楚的背,衛侯終於出城。華寅關閉外城門,再翻過城牆跟隨衛侯。衛侯前往死鳥。析朱鉏夜裡從小洞鑽出,步行追隨衛侯。齊侯派公孫青到衛國聘問。公孫青出發後,聽說衛國叛亂,派人請示應向誰行聘禮。齊侯說:「只要還在國境內,他就是衛國國君。」公孫青便準備向衛侯行聘禮,追隨他到了死鳥。公孫青請求行聘禮。衛侯推辭說:「我這逃亡的人沒有才能,失去對國家的守護,流落草野,沒有合適的地方讓您屈尊傳達君命。」公孫青說:「寡君在朝廷命令下臣說:『去親近衛君的臣下。』臣不敢違背命令。」衛侯說:「貴君若惠念先君的友好,光臨敝國,安定我們的國家,那麼宗廟還在那裡。」公孫青於是暫停行聘禮。衛侯一再請求和他相見。公孫青不能得到推辭的允許,便帶著自己的良馬作見面禮來拜見,因為他還沒有正式傳達出使的使命。衛侯把這匹馬用來駕自己的車。公孫青要巡夜,衛侯推辭說:「逃亡之人的憂患,不可以牽累您;草野之中,也不值得勞煩您的隨從。請容我辭謝。」公孫青說:「寡君的下臣,也就是您的牧人、養馬人。若不能抵禦外來侵擾,就是不把寡君當作親近的人。臣怕因此獲罪,請讓我巡夜,以免死罪。」他親自拿著鈴鐸,整夜參與火燎照明下的守衛。齊氏家宰渠子召北宮喜前來。北宮氏的家宰沒有參與聽聞叛亂的密謀,他殺了渠子,接著進攻齊氏,滅了齊氏。丁巳日,月底,衛侯入城,與北宮喜在彭水邊盟誓。秋季,七月戊午日,初一,衛侯又與國人盟誓。八月辛亥日,公子朝、褚師圃、子玉霄、子高魴逃往晉國。閏月戊辰日,衛國殺了宣姜。衛侯賜北宮喜諡號貞子,賜析朱鉏諡號成子,並把齊氏的墓田賜給他們。衛侯向齊國報告國家已安定,又稱述子石的表現。齊侯將飲酒時,普遍賞賜大夫,說:「這是諸位教導的成果。」苑何忌辭謝說:「若一起受青的賞賜,也必須一起受他的處罰。《康誥》說,父子兄弟的罪不互相牽連,何況是群臣?臣怎敢貪圖您賞賜,違犯先王的訓誡?」琴張聽說宗魯死了,準備前去弔唁。孔子說:「齊豹所以成為盜賊,孟縶所以被殺,都與他有關,你為什麼去弔唁他?君子不靠奸惡者的俸祿生活,不接受作亂的事,不為利益使自己陷於邪惡,不以邪惡的心待人,不掩護不義,不違犯禮義。」
- 狎,戶甲反。
- 鄄音絹。
- 惡,烏路反,褚,中呂反。
- 圃,布五反。
- 去,起呂反。
- 朝,如字。
- 嫡,丁歷反;本又作適。
- 見,賢遍反。
- 驂,七南反。
- 乘,繩證反,注及下驂乘與乘一、乘駟、乘就、公乘皆同。
- 與音預,又如字。
- 遠,于邁反。
- 借,子夜反。
- 近,附近之近。
- 難,乃旦反。
- 僣,子念反。
- 鼃,烏媧反。
- 寘,之豉反。
- 要,一遙反。
- 從,如字,又才用反。
- 華,戶化反,下同。
- 閎音宏。
- 斷,丁管反。
- 肱,古弘反。
- 中,丁仲反,下中南楚同。
- 乘驅,如字,又繩證反。
- 閱音悅。
- 比如字,又毗志反。
- 駵音留。
- 魋,徒回反。
- 復,扶又反。
- 衢,其俱反。
- 從,才用反,注及下注同。
- 袒,徒旱反。
- 爭,爭鬥之爭。
- 處,昌慮反。
- 射,食亦反。
- 令,力呈反。
- 從,才用反,又如字,下從公同。
- 析,星歷反。
- 鉏,仕居反。
- 竇音豆。
- 頃音傾。
- 竟音境。
- 莽,莫蕩反。
- 好,呼報反。
- 祧,他彫反。
- 馬見,賢遍反,下注容禮見同。
- 為,于偽反。
- 使,所吏反,注同。
- 乘,繩證反,又如字。
- 掫,側九反,又祖侯反。
- 行,下孟反。
- 從,才用反。
- 圉,魚呂反。
- 扞,戶旦反。
- 鐸,待洛反。
- 與音預,下不與聞謀、與於青之賞同。
- 燎,九召反。又力弔反。一本作終夕與於燎。
- 徧音遍。
- 苑,於元反。
- 牢,力刀反。
- 女音汝。
- 為,于偽反。
- 疚,居又反。邪似嗟反,下同。
- 難,乃旦反,下同。
- 公孟,靈公兄也。齊豹,齊惡之子,為衛司寇。狎,輕也。
- 鄄,豹邑。
- 縶足不良,故有役則以官邑還豹使行。
- 喜,貞子。
- 宣姜,靈公嫡母。
- 薦,達也。
- 為公孟驂乘。
- 言子借我以善名,故公孟親近我。
- 使子言不信也。
- 周猶終竟也。
- 平壽,衛下邑。
- 有事,祭也。蓋獲,衛郭門。
- 齊豹之家。
- 要其前也。
- 亦如前車寘戈於薪,尋其後。
- 閎,曲門中。
- 公副車。
- 鴻駵魋復就公乘,一車四人。
- 從公出。
- 肉袒,示不敢與齊氏爭。執蓋,蔽公而去。闕,空也。以蓋當侍從空闕之處。
- 不欲令追者出。
- 逾郭出。
- 死鳥,衛地。
- 朱鉏,成子黑背孫。
- 青,頃公之孫。
- 將事,行聘事。
- 阿,比也。命己使比衛臣下。
- 貳,違命也。
- 言受聘當在宗廟也。
- 止,不行聘事。
- 欲以青相見。
- 以為相見之禮。
- 未致使,故不敢以客禮見。
- 喜其敬己,故貴其物。
- 掫,行夜。
- 有,相親有。
- 設火燎以備守。
- 北宮喜也。
- 喜本與齊氏同謀,故公先與喜盟。
- 皆齊氏黨。
- 與公子朝通謀故。
- 滅齊氏故。
- 霄從公故。
- 皆未死而賜諡及墓田,傳終而言之。
- 子石,公孫青,言其有禮。
- 言青敬衛侯。
- 何忌,齊大夫。言青若有罪,亦當並受其罰。
- 《尚書·康誥》。
- 言受賜,則犯《康誥》之義。
- 琴張,孔子弟子,字子開,名牢。
- 言齊豹所以為盜,孟縶所以見賊,皆由宗魯。
- 如公孟不善而受其祿,是食姦也。
- 許豹行事,是受亂也
- 疚,病;回,邪也。以利故不能去,是病身於邪。
- 知難不告,是以邪待人。
- 以周事豹,是蓋不義。
- 以二心事縶,是非禮。
注文白話 公孟是衛靈公的兄長。齊豹是齊惡的兒子,擔任衛國司寇。「狎」是輕慢的意思。鄄是齊豹的采邑。公孟縶的腳不好,所以有徭役軍務時,就把官職與采邑還給齊豹,讓他前往。北宮喜就是貞子。宣姜是衛靈公的嫡母。這裡是推薦、引見的意思。宗魯擔任的是公孟的車右。宗魯說,你借給我好的名聲,所以公孟親近我。這是使齊豹推薦的話變得不可信。「周」在這裡是完成、做到底的意思。平壽是衛國屬邑。「有事」指祭祀。蓋獲是衛國的外城門。「齊子氏」指齊豹的家。這是要在公孟前方攔截他。後一輛車也像前車一樣,把戈放在柴草裡,跟在公孟後面。「閎」指曲折的門道中。「貳車」是衛侯的副車。鴻駵魋又登上衛侯的車,一輛車便坐了四個人。褚師子申跟著衛侯出城。袒露上身,是表示不敢與齊氏爭鬥;拿車蓋,是遮護衛侯離去。「闕」是空隙,用車蓋擋住侍從空缺的地方。華寅不想讓追兵出城。華寅翻過外城牆出去。死鳥是衛國地名。析朱鉏是成子黑背的孫子。公孫青是齊頃公的孫子。「將事」是行聘問之禮。「阿」是親近。齊侯命公孫青親近衛君的臣下。「貳」在這裡是違背命令。衛侯是說,接受聘禮應在宗廟裡。公孫青停下,沒有行聘禮。衛侯想以公孫青個人的身分與他相見。公孫青把馬用作相見的禮物。因為尚未傳達使命,所以不敢以正式賓客的禮節相見。衛侯喜歡公孫青尊敬自己,因此珍重他送的馬。「掫」是夜間巡行警戒。「有」在這裡指彼此親近。他們設置火燎照明,以備守衛。北宮子就是北宮喜。北宮喜原先與齊氏同謀,因此衛侯先與他盟誓。出奔的四人都是齊氏一黨。宣姜被殺,是因為與公子朝共同謀亂。賜北宮喜諡號,是因為他一方滅了齊氏。賜析朱鉏諡號,是因為他夜裡追隨衛侯。兩人都還沒有死,就獲賜諡號與墓田。傳文在此把這件事交代完整。子石是公孫青。衛侯稱述他有禮。齊侯指的是公孫青敬重衛侯的表現。苑何忌是齊國大夫。他說,若公孫青有罪,自己也應一起受罰。這是《尚書》的《康誥》篇。苑何忌說,接受賞賜就違背了《康誥》的道理。琴張是孔子的弟子,字子開,名牢。孔子說,齊豹成為盜賊、孟縶遭到殺害,都由宗魯促成。例如明知公孟不善,仍接受他的俸祿,就是「食姦」。答應讓齊豹動手,就是「受亂」。「疚」是傷害,「回」是邪惡。為了利益不能離開,是使自身受害於邪惡。知道將有危難卻不告知,就是以邪惡之心待人。為齊豹把事情做完,就是掩護不義。懷著兩樣心思服事公孟縶,就是違反禮義。
宋華、向之亂,公子城、公孫忌、樂舍、司馬彊、向宜、向鄭、楚建、郳甲出奔鄭。其徒與華氏戰于鬼閻,敗子城。子城適晉。華亥與其妻,必盥而食所質公子者,而後食。公與夫人每日必適華氏,食公子而後歸。華亥患之,欲歸公子。向寧曰:「唯不信,故質其子。若又歸之,死無日矣。」公請於華費遂,將攻華氏。對曰:「臣不敢愛死,無乃求去憂而滋長乎!臣是以懼,敢不聽命?」公曰:「子死亡有命,余不忍其訽。」冬十月,公殺華、向之質而攻之。戊辰,華、向奔陳,華登奔吳。向寧欲殺大子。華亥曰:「干君而出,又殺其子,其誰納我?且歸之有庸。」使少司寇牼以歸,曰:「子之齒長矣,不能事人。以三公子為質,必免。」公子既入,華牼將自門行。公遽見之,執其手,曰:「余知而無罪也,入,復而所。」
宋华、向之乱,公子城、公孙忌、乐舍、司马彊、向宜、向郑、楚建、郳甲出奔郑。其徒与华氏战于鬼阎,败子城。子城适晋。华亥与其妻,必盥而食所质公子者,而后食。公与夫人每日必适华氏,食公子而后归。华亥患之,欲归公子。向宁曰:“唯不信,故质其子。若又归之,死无日矣。”公请于华费遂,将攻华氏。对曰:“臣不敢爱死,无乃求去忧而滋长乎!臣是以惧,敢不听命?”公曰:“子死亡有命,余不忍其訽。”冬十月,公杀华、向之质而攻之。戊辰,华、向奔陈,华登奔吴。向宁欲杀大子。华亥曰:“干君而出,又杀其子,其谁纳我?且归之有庸。”使少司寇牼以归,曰:“子之齿长矣,不能事人。以三公子为质,必免。”公子既入,华牼将自门行。公遽见之,执其手,曰:“余知而无罪也,入,复而所。”
白話 宋國華氏、向氏作亂時,公子城、公孫忌、樂舍、司馬彊、向宜、向鄭、楚建、郳甲逃往鄭國。他們的部眾在鬼閻與華氏交戰,子城被擊敗。子城前往晉國。華亥與妻子一定先洗手,給作人質的公子們送食,然後自己才吃。宋公與夫人每天一定到華氏家,讓公子們吃過飯才回去。華亥為此擔憂,想把公子們送回。向寧說:「正因為不信任宋公,才以他的兒子為人質。若再放他們回去,死期就沒有幾天了。」宋公向華費遂商議,要攻打華氏。華費遂回答:「臣不敢貪生怕死,只怕想解除憂患,反而使憂患加重!臣因此害怕,怎敢不聽命?」宋公說:「兒子的死活自有命運,我不能忍受這種羞辱。」冬季,十月,宋公殺了華氏、向氏的人質,進攻他們。戊辰日,華氏、向氏逃往陳國,華登逃往吳國。向寧想殺太子。華亥說:「觸犯國君而出逃,又殺他的兒子,還有誰會接納我們?況且放他回去,還能算一件功勞。」華亥讓少司寇牼帶公子們回去,說:「你年紀大了,不能再服事別人。以送回三位公子作為信憑,一定可以免罪。」公子們進宮後,華牼準備從宮門離去。宋公急忙召見,拉住他的手說:「我知道你沒有罪,進來,恢復你原來的職位。」
- 郳,五兮反。
- 閻,似廉反,又似冉反。
- 盥,古緩反。
- 而食音嗣,下食公子同。
- 質音致,下同。
- 費,扶味反。
- 去,起呂反。
- 長,丁丈反,注及下同。
- 訽,許候反,本或作詬,同。
- 少,詩照反,下注少皞同。
- 牼,苦耕反。
- 質,如字,注同。
- 遽,其據反。
- 女音汝。
- 平公子。
- 舍,樂喜孫。
- 宜、鄭皆向戌子。
- 楚平王之亡大子。
- 小邾穆公子。
- 八子,宋大夫。皆公黨,辟難出。
- 八子之徒眾也。潁川長平縣西北有閻亭。
- 子城為華氏所敗,別走至晉。為明年子城以晉師至起本。
- 費遂,大司馬,華氏族。
- 恐殺大子,憂益長。
- 訽,恥也。
- 登,費遂之子,黨華、向者。
- 可以為功善。
- 以三公子歸公也。牼,華亥。庶兄。
- 質,信也。送公子歸,可以自明不叛之信。
- 從公門去。
- 而,女也。所,所居官。
注文白話 公子城是宋平公的兒子。樂舍是樂喜的孫子。向宜、向鄭都是向戌的兒子。楚建是楚平王逃亡在外的太子。郳甲是小邾穆公的兒子。這八人都是宋國大夫,屬於宋公一黨,為避難而出逃。「其徒」指這八人的部眾。晉時潁川郡長平縣西北有閻亭。子城被華氏擊敗,另外逃到晉國。這是為昭公二十一年子城帶晉軍來援作鋪墊。華費遂是宋國大司馬,屬於華氏宗族。華費遂怕太子被殺,使憂患更加嚴重。「訽」是羞恥的意思。華登是華費遂的兒子,屬於華、向一黨。送回太子,可以算作功勞、善行。華亥讓牼把三位公子送還宋公。牼是華亥的庶兄。「質」在這裡是信憑。送還公子,可以表明自己沒有叛亂的誠信。華牼準備從宋公的宮門離去。「而」是你;「所」指原先擔任的官職。
章旨
本節先敘衛國公孟縶被殺、衛靈公出走與返國,並以公孫青守聘禮和宗魯死難兩事辨明行為的責任;後半續寫宋國交換人質後的衝突,華、向出逃,三位公子獲釋。
字詞
- 公南楚(gōng nán chǔ) 衛侯車右的姓名。
- 鴻駵魋(hóng liú tuí) 加入衛侯車中的人。
- 不獲命(bù huò mìng) 辭謝的請求未獲允許。
- 質(zhì) 人質;又可指信憑。
引申
禮制 公孫青承認流亡中的衛侯仍是國君,卻也尊重聘禮須在宗廟進行的要求。他暫停正式聘問,以自己的馬行私人相見之禮,並親自巡夜。
君子曰 宗魯以死完成兩方面的承諾,孔子卻逐項指出,他明知公孟不善仍受祿、知亂不告而允許齊豹行動。判斷不只看最後是否犧牲,也追究此前如何參與禍亂。
他家異說
- 賈逵、鄭眾 《正義》轉引賈逵、鄭眾,認為琴張就是子張。杜注則認為是字子開、名牢的孔子弟子;服虔指出子張比孔子小四十餘歲,此時孔子才四十一歲,子張之說有年代上的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