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公七年(三)
十一月,季武子卒。晉侯謂伯瑕曰:「吾所問日食,從矣,可常乎?」對曰:「不可。六物不同,民心不壹,事序不類,官職不則,同始異終,胡可常也?《詩》曰:『或燕燕居息,或憔悴事國。』其異終也如是。」公曰:「何謂六物?」對曰:「歲、時、日、月、星、辰是謂也」。公曰:「多語寡人辰,而莫同。何謂辰?」對曰:「日月之會是謂辰,故以配日。」
十一月,季武子卒。晋侯谓伯瑕曰:“吾所问日食,从矣,可常乎?”对曰:“不可。六物不同,民心不壹,事序不类,官职不则,同始异终,胡可常也?《诗》曰:‘或燕燕居息,或憔悴事国。’其异终也如是。”公曰:“何谓六物?”对曰:“岁、时、日、月、星、辰是谓也”。公曰:“多语寡人辰,而莫同。何谓辰?”对曰:“日月之会是谓辰,故以配日。”
白話 十一月,季武子去世。晉侯對伯瑕說:「我所問的日食預兆已經應驗了,可以把這當作固定規律嗎?」伯瑕回答:「不可以。六種天時條件不相同,民心不一致,事情的次序、種類各異,官員履職的方式也不一樣;開頭相同,結果卻不同,怎能當作固定規律?《詩》說:『有的人安閒休息,有的人為國事操勞憔悴。』結果不同,就像這樣。」晉侯問:「什麼叫六物?」伯瑕回答:「就是歲、時、日、月、星、辰。」晉侯說:「許多人向我解說辰,卻沒有相同的說法。辰究竟是什麼?」伯瑕回答:「太陽與月亮相會的地方,叫作辰,所以拿它來與紀日的天干相配。」
- 憔,在遙反。《詩》作「盡」。
- 瘁,在醉反。
- 語,魚據反。
- 伯瑕,士文伯。
- 衛侯、武子皆卒故。
- 各異時。
- 政教殊。
- 有變易。
- 治官居職非一法。
- 《詩·小雅》。言不同。
- 一歲日月十二會,所會謂之辰。
- 謂以子丑配甲乙。
注文白話 伯瑕就是士文伯。因為衛侯與季武子都已去世,符合先前所說。六物在不同時候各有差異。因為政令、教化各不相同。事情的先後、種類會有變化。治理官署、擔任職務,不只一種方式。詩句出自《小雅》,說明各人情況不同。一年中太陽、月亮有十二次相會,相會之處稱為辰。指用子、丑等地支,與甲、乙等天干相配。
衛襄公夫人姜氏無子,嬖人婤姶生孟縶。孔成子夢康叔謂己:「立元,余使羈之孫圉與史苟相之。」史朝亦夢康叔謂己:「余將命而子苟,與孔烝鉏之曾孫圉,相元。」史朝見成子,告之夢,夢協。晉韓宣子為政,聘于諸侯之歲,婤姶生子,名之曰元。孟縶之足不良,能行。孔成子以《周易》筮之曰:「元尚享衛國,主其社稷。」遇《屯》䷂。又曰:「余尚立縶,尚克嘉之。」遇《屯》䷂之《比》䷇。以示史朝。史朝曰:「元亨,又何疑焉。」成子曰:「非長之謂乎?」對曰:「康叔名之,可謂長矣。孟非人也。將不列於宗,不可謂長。且其繇曰『利建侯』。嗣吉何建?建非嗣也。二卦皆云,子其建之。康叔命之,二卦告之。筮襲於夢,武王所用也。弗從何為?弱足者居。侯主社稷,臨祭祀,奉民人,事鬼神,從會朝,又焉得居?各以所利,不亦可乎?」故孔成子立靈公。十二月,癸亥,葬衛襄公。
卫襄公夫人姜氏无子,嬖人婤姶生孟絷。孔成子梦康叔谓己:“立元,余使羁之孙圉与史苟相之。”史朝亦梦康叔谓己:“余将命而子苟,与孔烝鉏之曾孙圉,相元。”史朝见成子,告之梦,梦协。晋韩宣子为政,聘于诸侯之岁,婤姶生子,名之曰元。孟絷之足不良,能行。孔成子以《周易》筮之曰:“元尚享卫国,主其社稷。”遇《屯》䷂。又曰:“余尚立絷,尚克嘉之。”遇《屯》䷂之《比》䷇。以示史朝。史朝曰:“元亨,又何疑焉。”成子曰:“非长之谓乎?”对曰:“康叔名之,可谓长矣。孟非人也。将不列于宗,不可谓长。且其繇曰‘利建侯’。嗣吉何建?建非嗣也。二卦皆云,子其建之。康叔命之,二卦告之。筮袭于梦,武王所用也。弗从何为?弱足者居。侯主社稷,临祭祀,奉民人,事鬼神,从会朝,又焉得居?各以所利,不亦可乎?”故孔成子立灵公。十二月,癸亥,葬卫襄公。
白話 衛襄公的夫人姜氏沒有兒子,受寵的婤姶生了孟縶。孔成子夢見康叔對自己說:「立元為國君,我將派羈的孫子圉和史苟輔佐他。」史朝也夢見康叔對自己說:「我將命你的兒子苟,與孔烝鉏的曾孫圉,一同輔佐元。」史朝去見成子,告訴他自己的夢,兩人的夢相合。晉國韓宣子執政、出使諸侯的那一年,婤姶生了兒子,取名元。孟縶的腳有殘疾,尚能行走。孔成子用《周易》占筮,問道:「希望元能享有衛國,主持社稷。」得到《屯》卦。又問:「我想立縶,希望能使他得到好的結果。」得到《屯》卦變為《比》卦。孔成子把結果拿給史朝看。史朝說:「元亨,元將亨通,還有什麼可疑的?」成子說:「這個元,不是說年長者嗎?」史朝回答:「康叔為他取名元,可以說是眾善之長了。孟縶身體不健全,不能列為宗族之主,不可把他當作卦辭所說的長。況且卦辭說『有利於建立諸侯』。如果原有的繼承人吉利,何必另說建立?所說的建立,就不是照常由嫡嗣繼承。兩次占筮都有這句話,您應當立元。康叔下了命令,兩卦也告訴您了。占筮與夢兆重合,這是武王所採用的做法。不聽從,還要怎樣?腳有殘疾的人適宜留在家中。諸侯要主持社稷,親臨祭祀,照顧民眾,事奉鬼神,參加會盟、朝見,又怎能留在家中?讓兩人各按適合自己的方式安置,不也可以嗎?」所以孔成子立靈公為君。十二月癸亥日,安葬衛襄公。
- 婤音周,又直周反,徐敕周反。
- 姶,烏答反。
- 縶,張立反。
- 烝,之承反。
- 羈,居宜反。
- 相,息亮反,下同。
- 朝如字。
- 跛,波我反。
- 屯,張倫反。
- 比,毗志反,注同。
- 亨,許庚反,注元亨皆同。
- 長,丁丈反,注同。
- 名,如字,徐武政反。
- 繇,直又反。言何建,本或作可建。
- 焉,於虔反。
- 姜氏,宣姜。
- 成子,衛卿,孔達之孫烝鉏也。元,孟縶弟,夢時元未生。
- 羈,烝鉏子。苟,史朝子。
- 協,合也。
- 在二年。
- 跛也。
- 令蓍辭。
- 《震》下《坎》上,《屯》。
- 嘉,善也。
- 《坤》下《坎》上,《比》。《屯》初九爻變。
- 《周易》曰:「《屯》,元亨。」
- 言《屯》之元亨,謂年長,非謂名元。
- 善之長也。
- 足跛非全人,不可列為宗主。
- 繇,卦辭。
- 嗣子有常位,故無所卜,又無所建。今以位不定,卜嗣得吉,則當從吉而建之也。
- 謂再得《屯》卦,皆有建侯之文。
- 《外傳》云:「《大誓》曰:『朕夢協朕卜,襲於休祥,戎商必克。』」此武王辭。
- 跛則偏弱,居其家,不能行。
- 孟跛利居,元吉利建。
- 靈公,元也。
注文白話 姜氏就是宣姜。成子是衛卿孔烝鉏,孔達之孫。元是孟縶的弟弟,做夢時元還沒有出生。羈是烝鉏的兒子,苟是史朝的兒子。協是相合的意思。這件事在昭公二年。說孟縶跛足。這是向蓍草占問時所說的話。下卦《震》、上卦《坎》,合成《屯》。嘉是美好、善的意思。下卦《坤》、上卦《坎》,合成《比》,由《屯》的初九爻變動而成。《周易》的《屯》卦有「元亨」二字。成子問《屯》卦的元亨,是否指年長者,而非名叫元的人。史朝把長解為各種善德之首。腳跛,身體不健全,不能列為宗族之主。繇是卦辭的意思。嫡嗣的位次本已確定,不必再占卜,也不必另行建立。如今因君位未定,占卜得吉,就應依吉兆立君。指兩次都得到《屯》卦,都有建立諸侯的文字。《外傳》引《大誓》說:「我的夢與占卜相合,同得吉祥,攻商一定能勝。」這是武王的話。跛足者一邊衰弱,只能在家,不能外出行動。孟縶跛足,適宜在家;元得到吉兆,適宜立為國君。靈公就是元。
章旨
季武子去世後,士文伯仍否認日食預測可一概照搬。衛國繼位之議則把夢兆、兩次占筮與國君履職相互印證,孔成子最後立元為衛靈公。
字詞
- 六物(liù wù) 歲、時、日、月、星、辰六種天時條件。
- 辰(chén) 日月相會之處。
- 能行(néng xíng) 能夠行走。
- 元亨(yuán hēng) 《屯》卦的卦辭。
- 筮襲於夢(shì xí yú mèng) 占筮的結果與夢兆相合。
引申
史事背景 晉侯追問一次應驗能否反覆使用,士文伯列出天時、民心、事務與官員行事的差異。這段沒有否定前面的預測,卻明言不能把結果視為不變常法。
禮制 史朝的論證不只看卦名:先連結元的姓名與元亨,再解釋利建侯,最後提出諸侯必須外出履行祭祀、會朝之責。這些是當時繼位爭論的理由。
他家異說
- 《史記·衛康叔世家》 《衛康叔世家》說襄公的妾懷孕時,夢見康叔命她把兒子取名元,並預告他將有衛國;她再向孔成子詢問。《左傳》則寫孔成子、史朝各自夢見康叔,並有兩次占筮,夢者與敘事安排不同。
- 孔穎達《正義》 「孟縶之足不良,能行」這處,《正義》主張在不良後斷句,能行向下讀,並引昭公二十年杜注孟縶足不良為據。它沒有在這條疏中完整展開向下連讀的意思;後文杜注又以不能行解釋弱足者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