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公二十五年(三)
十一月,宋元公將為公故如晉,夢大子欒即位於廟,己與平公服而相之。旦,召六卿。公曰:「寡人不佞,不能事父兄,以為二三子憂,寡人之罪也。若以群子之靈,獲保首領以沒,唯是楄柎所以藉幹者,請無及先君。」仲幾對曰:「君若以社稷之故,私降昵宴,群臣弗敢知。若夫宋國之法,死生之度,先君有命矣,群臣以死守之,弗敢失隊。臣之失職,常刑不赦。臣不忍其死,君命祇辱。」宋公遂行。己亥,卒于曲棘。
十一月,宋元公将为公故如晋,梦大子栾即位于庙,己与平公服而相之。旦,召六卿。公曰:“寡人不佞,不能事父兄,以为二三子忧,寡人之罪也。若以群子之灵,获保首领以没,唯是楄柎所以藉干者,请无及先君。”仲几对曰:“君若以社稷之故,私降昵宴,群臣弗敢知。若夫宋国之法,死生之度,先君有命矣,群臣以死守之,弗敢失队。臣之失职,常刑不赦。臣不忍其死,君命祇辱。”宋公遂行。己亥,卒于曲棘。
白話 十一月,宋元公準備為昭公的事前往晉國,夢見太子欒在宗廟即位,自己與宋平公穿著禮服在旁輔助。天亮後,他召見六卿。宋公說:「我沒有才能,不能善待父兄,讓諸位憂慮,這是我的罪過。如果靠諸位的庇佑,能保全首領直到壽終,那墊托遺體的棺中木床,請不要做到先君那樣的規格。」仲幾回答:「您若為了社稷,私下減省身邊的宴樂享受,群臣不敢過問。至於宋國的法制、生死禮儀的尺度,先君已有命令,群臣誓死遵守,不敢廢失。臣下若失職,常法不能赦免。臣不願因失職而受死,您的命令只會白受損辱。」宋公於是啟程。己亥日,在曲棘去世。
- 為,音於偽反。
- 相,息亮反。
- 沒音歿,楄,蒲田反。
- 柎,步口反,又音附。
- 藉,在夜反。
- 笭,力丁反。
- 骸,戶皆反。
- 昵,女乙反。
- 隊,直類反。
- 祇音支。
- 請納公。
- 平公,元公父。
- 父兄謂華、向。
- 楄柎,棺中笭牀也。幹,骸骨也。
- 欲自貶損。
- 昵,近也。降昵宴,謂損親近聲樂飲食之事。
- 言君命必不行,祇,適也。
- 為明年梁丘據語起本。
注文白話 宋元公此行,是請晉國協助迎昭公回國。宋平公是宋元公的父親。這裡的父兄指華氏、向氏。「楄柎」是棺中有空格的木床。「幹」指遺骸。宋元公想降低自己的喪葬規格。「昵」是親近。「降昵宴」指減省身邊親近的聲樂、飲食享受。這是說國君的命令一定不能實行。「祇」是只是的意思。這件事為明年梁丘據的言論交代前因。
十二月庚辰,齊侯圍鄆。
十二月庚辰,齐侯围郓。
白話 十二月庚辰日,齊侯包圍鄆邑。
- 欲取以居公,不書圍,鄆人自服,不成圍。
注文白話 齊侯想攻取鄆邑,讓昭公居住。經文不記包圍,是因為鄆人自行歸服,沒有真正形成包圍。
初,臧昭伯如晉,臧會竊其寶龜僂句,以卜為信與僣,僣吉。臧氏老將如晉問,會請往。昭伯問家故,盡對。及內子與母弟叔孫,則不對。再三問,不對。歸,及郊,會逆。問,又如初。至,次於外而察之,皆無之。執而戮之,逸,奔郈。郈魴假使為賈正焉。計於季氏,臧氏使五人以戈楯伏諸桐汝之閭,會出,逐之,反奔,執諸季氏中門之外。平子怒,曰:「何故以兵入吾門?」拘臧氏老。季、臧有惡。及昭伯從公,平子立臧會。會曰:「僂句不余欺也。」
初,臧昭伯如晋,臧会窃其宝龟偻句,以卜为信与僣,僣吉。臧氏老将如晋问,会请往。昭伯问家故,尽对。及内子与母弟叔孙,则不对。再三问,不对。归,及郊,会逆。问,又如初。至,次于外而察之,皆无之。执而戮之,逸,奔郈。郈鲂假使为贾正焉。计于季氏,臧氏使五人以戈楯伏诸桐汝之闾,会出,逐之,反奔,执诸季氏中门之外。平子怒,曰:“何故以兵入吾门?”拘臧氏老。季、臧有恶。及昭伯从公,平子立臧会。会曰:“偻句不余欺也。”
白話 起初,臧昭伯到晉國,臧會偷了他的寶龜僂句,占卜自己守信或行詐哪一種有利,得到行詐吉利的結果。臧氏的家老準備到晉國問候昭伯,會請求代他前往。昭伯問家中的事情,會都回答。等問到妻子和同母弟叔孫,會卻不回答。昭伯一再追問,他仍不回答。昭伯回國,到了郊外,會前來迎接。昭伯詢問,他又像先前一樣不回答。昭伯到了家,先停留在外面查察,發現那些暗示的事全都沒有。昭伯抓住會,加以懲治;會逃脫,奔往郈邑。郈邑的魴假讓他擔任管理市場價格的賈正。會到季氏家呈報帳簿,臧氏派五人持戈盾埋伏在桐汝里的門口;會出來,他們便追趕,會轉身奔逃,仍在季氏中門外被抓住。季平子發怒,說:「為什麼帶兵器進我的門?」他拘禁了臧氏的家老。季氏與臧氏結下仇怨。等到臧昭伯跟從昭公出亡,季平子立臧會為臧氏的繼承人。會說:「僂句沒有欺騙我啊。」
- 僂,力主反,又力具反。
- 句,居具反。
- 僣,子念反,注同。
- 魴音房。
- 賈音嫁,注同。
- 簿,步戶反。
- 楯,食准反,又音允。
- 僂句,龜所出地名。
- 僣,不信也。
- 問昭伯起居。
- 代家老行。
- 故,事也。
- 內子,昭伯妻。不對,若有他故。
- 又不對。
- 郈在東平無鹽縣東南。魴假,郈邑大夫。賈正,掌貨物使有常賈,若市吏。
- 送計簿於季氏。
- 桐汝,里名。
- 相怨惡。
- 立以為臧氏後。
- 傳言卜筮之驗,善惡由人。
注文白話 僂句是這隻龜出產的地方名稱。「僣」就是不守信用。家老是要去問候昭伯的起居。臧會請求代替家老前往。「故」是事情的意思。「內子」是昭伯的妻子。臧會不回答,裝得像兩人之間另有隱情。臧會仍然不作回答。郈在晉時東平國無鹽縣東南。魴假是郈邑的大夫。「賈正」管理貨物,使價格有一定標準,相當於市場官吏。這是把帳簿送交季氏。桐汝是一個里的名稱。這是說兩家互相怨恨。季平子立臧會為臧氏的繼承人。傳文說明卜筮有應驗,但行善或作惡仍出於人的選擇。
楚子使薳射城州屈,復茄人焉;城丘皇,遷訾人焉。使熊相禖郭巢,季然郭卷。子大叔聞之,曰:「楚王將死矣。使民不安其土,民必憂,憂將及王,弗能久矣。」
楚子使䓕射城州屈,复茄人焉;城丘皇,迁訾人焉。使熊相禖郭巢,季然郭卷。子大叔闻之,曰:“楚王将死矣。使民不安其土,民必忧,忧将及王,弗能久矣。”
白話 楚子派薳射修築州屈城牆,把茄地的人遷回安置在那裡;又修築丘皇城牆,把訾地的人遷到那裡。派熊相禖為巢築外城,派季然為卷築外城。子大叔聽說,說:「楚王恐怕要死了。使人民不能安居故土,人民一定會憂愁,憂患將波及楚王,他不能長久了。」
- 屈,居勿反,一音其勿反。
- 茄人音加。
- 相,息亮反。
- 禖音梅。
- 卷音權,或眷勉反。
- 為,于偽反。
- 還復茄人於州屈。
- 移訾人於丘皇。
- 使二大夫為巢、卷築郭也。卷城在南陽葉縣南。
- 為明年楚子居卒傳。
注文白話 這是把茄地的人遷回州屈。這是把訾地的人遷到丘皇。派兩位大夫分別為巢、卷修築外城。卷城在晉時南陽郡葉縣南面。這段記載為明年楚子居去世預作鋪墊。
章旨
宋元公欲降喪禮,仲幾堅持先君法度;元公赴晉途中去世。本節又追敘臧會以沉默進讒、逃亡而終獲季氏扶立,補足前節卿族結怨的來龍去脈,最後記楚國築城遷民引起子大叔憂慮。
字詞
- 楄柎(pián bǒu) 棺內承托遺體的木床。
- 昵宴(nì yàn) 君主私下親近的宴樂享受。
- 僂句(lǚ jù) 寶龜的名字,取自產地。
- 內子(nèi zǐ) 卿大夫的妻子,此處是臧昭伯之妻。
- 賈正(jià zhèng) 管理市場貨物與價格的官員。
引申
禮制 仲幾並不反對君主節儉,而是區別私人宴樂與國家禮制。前者可以自行減省,後者涉及臣子的職守,不能因一時命令而任意改變。次年宋元公葬禮仍從先君之制,傳文稱其合禮。
人物 臧會不直接說出指控,卻在特定人名出現時沉默,使昭伯自行懷疑。查無實事後,這種進讒仍引出逃亡、追捕與季氏介入,最後成為臧會取得宗主地位的途徑。
史事背景 臧會以寶龜應驗自得,杜注卻把卜筮之驗與人的善惡選擇分開。得勢是敘事的結果,不能由此推成讒詐獲得道德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