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公二十七年(二)

楚郤宛之難,國言未已,進胙者莫不謗令尹。沈尹戌言於子常曰:「夫左尹與中廄尹,莫知其罪,而子殺之,以興謗讟,至于今不已。戌也惑之:仁者殺人以掩謗,猶弗為也。今吾子殺人以興謗,而弗圖,不亦異乎!夫無極,楚之讒人也,民莫不知。去朝吳,出蔡侯朱,喪太子建,殺連尹奢,屏王之耳目,使不聰明。不然,平王之溫惠共儉,有過成、莊,無不及焉。所以不獲諸侯,邇無及也。今又殺三不辜,以興大謗,幾及子矣。子而不圖,將焉用之?夫鄢將師矯子之命,以滅三族。國之良也,而不愆位。吳新有君,疆埸日駭,楚國若有大事,子其危哉!知者除讒以自安也,今子愛讒以自危也,甚矣,其惑也!」子常曰:「是瓦之罪,敢不良圖!」九月己未,子常殺費無極與鄢將師,盡滅其族,以說于國,謗言乃止。

楚郤宛之难,国言未已,进胙者莫不谤令尹。沈尹戌言于子常曰:“夫左尹与中厩尹,莫知其罪,而子杀之,以兴谤讟,至于今不已。戌也惑之:仁者杀人以掩谤,犹弗为也。今吾子杀人以兴谤,而弗图,不亦异乎!夫无极,楚之谗人也,民莫不知。去朝吴,出蔡侯朱,丧太子建,杀连尹奢,屏王之耳目,使不聪明。不然,平王之温惠共俭,有过成、庄,无不及焉。所以不获诸侯,迩无及也。今又杀三不辜,以兴大谤,几及子矣。子而不图,将焉用之?夫鄢将师矫子之命,以灭三族。国之良也,而不愆位。吴新有君,疆埸日骇,楚国若有大事,子其危哉!知者除谗以自安也,今子爱谗以自危也,甚矣,其惑也!”子常曰:“是瓦之罪,敢不良图!”九月己未,子常杀费无极与鄢将师,尽灭其族,以说于国,谤言乃止。

白話 楚國郤宛遇難後,國人的議論沒有平息,祭祀進獻祭肉的人,無不詛咒令尹。沈尹戌對子常說:「左尹和中廄尹,沒有人知道他們有什麼罪,您卻殺了他們,招起怨謗,直到現在還不停止。我戌對這件事很不解:即使殺人可以壓下怨謗,仁者尚且不做。如今您殺人反而激起怨謗,卻不想辦法,不也很奇怪嗎!無極是楚國的讒人,人民沒有不知道的。他驅逐朝吳,使蔡侯朱出亡,使太子建失位,殺連尹奢,遮蔽國君耳目,使國君不能明察。否則,平王的溫厚、恩惠、恭敬、節儉,勝過成王、莊王,沒有比他們差的。之所以不能得到諸侯,是因為恩德連近處都沒有遍及。如今又殺了三族無辜的人,激起極大的怨謗,禍患就要波及您了。您若不謀劃,將來還能怎麼辦?鄢將師假托您的命令,滅了三族。他們都是國家的良善之人,在職位上也沒有過失。吳國剛有了新君,邊境天天受驚擾,楚國若有大事,您就危險了!明智的人除去讒人,使自己安定;如今您寵愛讒人,使自己陷入危險,這糊塗得太厲害了!」子常說:「這是我瓦的罪,怎敢不仔細謀劃!」九月己未日,子常殺費無極和鄢將師,滅盡兩人的家族,向國人交代,怨謗才停止。

注文白話 「進胙」是國中祭祀時進獻祭肉。「謗」在這裡是詛咒。左尹是郤宛,中廄尹是陽令終。朝吳被逐,發生在昭公十五年。蔡侯朱出亡,發生在昭公二十一年。太子建失位、連尹奢被殺,發生在昭公二十年。「邇」是近的意思。三族無辜的人,指郤氏、陽氏、晉陳氏。這是說他們在職位上沒有過失。這是說公子光剛即位。

冬,公如齊,齊侯請饗之。子家子曰:「朝夕立於其朝,又何饗焉?其飲酒也。」乃飲酒,使宰獻,而請安。子仲之子曰重,為齊侯夫人,曰:「請使重見。」子家子乃以君出。

冬,公如齐,齐侯请飨之。子家子曰:“朝夕立于其朝,又何飨焉?其饮酒也。”乃饮酒,使宰献,而请安。子仲之子曰重,为齐侯夫人,曰:“请使重见。”子家子乃以君出。

白話 冬季,昭公前往齊國,齊侯請求設享禮款待他。子家子說:「早晚都站在他的朝廷,還要什麼享禮呢?不如只用宴禮飲酒吧。」於是飲酒,齊侯讓宰主持獻酒,又請自己退去休息。子仲的女兒名叫重,是齊侯夫人;齊侯說:「請讓重出來相見。」子家子便帶昭公離開。

注文白話 齊侯要設置正式的享禮。這是把昭公比作大夫。依禮,國君不與臣子作對等的賓主;宴請大夫,讓宰擔任主人。「獻」是獻上酒爵。「請安」是齊侯請求自己休息,不留在席上。子仲是魯公子憖,昭公十二年謀逐季氏,未成功而逃到齊國。如今行飲酒之禮,卻要讓重出來相見,是要參加宴飲嬉狎。子家子帶昭公離開,是為避開齊侯夫人。

十二月,晉籍秦致諸侯之戍于周,魯人辭以難。

十二月,晋籍秦致诸侯之戍于周,鲁人辞以难。

白話 十二月,晉國籍秦把諸侯的戍卒送到周地,魯國人以國內有難為由推辭。

注文白話 這是經文沒有記魯國戍守周地的原因。籍秦是籍談的兒子。

章旨

沈尹戌指出郤宛等三族無罪,費無極、鄢將師的讒害反使子常陷入眾怨,終使二人被殺。昭公在齊國再受不對等的宴飲待遇,子家羈帶他離席;魯國則以內難推辭戍周。

字詞

引申

人物 沈尹戌一面列舉無極舊惡,一面指出子常本人的危險:吳國新君已立,邊境不安,繼續信讒便會失去人心與可用之臣。這番勸諫同時涉及無辜者的公道和執政者的責任。

禮制 享禮與宴飲不同。子家子認為昭公長期依齊,不必反覆以正式賓客相待;但宴飲仍有界線。杜注從宰獻、齊侯請安、欲令夫人相見,讀出昭公被降低身分的處境。

與他年關係 本節承接上節郤宛遇害與國人呼喊。子常殺費、鄢雖平息怨言,敘事仍保留他先前聽讒與滅族的責任,不能只把整件事看成讒人遭報。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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