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公十四年
十有四年,春,齊人、陳人、曹人伐宋。夏,單伯會伐宋。秋,七月,荊入蔡。冬,單伯會齊侯、宋公、衛侯、鄭伯于鄄。
十有四年,春,齐人、陈人、曹人伐宋。夏,单伯会伐宋。秋,七月,荆入蔡。冬,单伯会齐侯、宋公、卫侯、郑伯于鄄。
白話 十四年春季,齊人、陳人、曹人攻打宋國。夏季,單伯參加攻打宋國。秋季七月,荊國攻入蔡國。冬季,單伯與齊侯、宋公、衛侯、鄭伯在鄄相會。
- 於鄄,音絹。
- 甄城,音絹,一音真,或音旃,又舉然反;或作鄄。
- 背北杏會故。
- 既伐宋,單伯乃至,故曰會伐宋。單伯,周大夫。
- 入例在文十五年。
- 鄄,衛地,今東郡鄄城也。齊桓脩霸業,卒平宋亂,宋人服從,欲歸功天子,故赴以單伯會諸侯為文。
注文白話 因宋國背棄北杏之會的約定。討伐宋國的行動已經開始,單伯才趕到,所以經文記作參加討伐。單伯是周王室的大夫。「入」的書例見文公十五年。鄄是衛國的地方,就是晉時東郡鄄城。齊桓公經營霸業,終於平定宋國的動亂,使宋人服從;他想把功勞歸於天子,所以通報時寫成單伯會合諸侯。
十四年,春,諸侯伐宋,齊請師于周。夏,單伯會之,取成于宋而還。
十四年,春,诸侯伐宋,齐请师于周。夏,单伯会之,取成于宋而还。
白話 十四年春季,諸侯攻打宋國,齊國向周王請求出兵。夏季,單伯參加聯軍,迫使宋國講和後返回。
- 齊欲崇天子,故請師。假王命以示大順。經書人,傳言諸侯者,總眾國之辭。
注文白話 齊國想尊崇天子,所以請求王室出兵,借王命表明這次行動順應大義。經文稱「人」,傳文卻說「諸侯」,是概括各個國家的說法。
鄭厲公自櫟侵鄭,及大陵,獲傅瑕。傅瑕曰:「苟舍我,吾請納君。」與之盟而赦之。六月,甲子,傅瑕殺鄭子及其二子,而納厲公。初,內蛇與外蛇鬥於鄭南門中,內蛇死。六年而厲公入。公聞之,問於申繻曰:「猶有妖乎?」對曰:「人之所忌,其氣焰以取之。妖由人興也。人無釁焉,妖不自作。人棄常,則妖興,故有妖。」厲公入,遂殺傅瑕。使謂原繁曰:「傅瑕貳,周有常刑,既伏其罪矣。納我而無二心者,吾皆許之上大夫之事,吾願與伯父圖之。且寡人出,伯父無裏言。入,又不念寡人,寡人憾焉!」對曰:「先君桓公命我先人典司宗祏。社稷有主,而外其心,其何貳如之?苟主社稷,國內之民其誰不為臣?臣無二心,天之制也。子儀在位十四年矣,而謀召君者,庸非二乎?莊公之子,猶有八人,若皆以官爵行賂勸貳而可以濟事,君其若之何?臣聞命矣。」乃縊而死。
郑厉公自栎侵郑,及大陵,获傅瑕。傅瑕曰:“苟舍我,吾请纳君。”与之盟而赦之。六月,甲子,傅瑕杀郑子及其二子,而纳厉公。初,内蛇与外蛇斗于郑南门中,内蛇死。六年而厉公入。公闻之,问于申𦈡曰:“犹有妖乎?”对曰:“人之所忌,其气焰以取之。妖由人兴也。人无衅焉,妖不自作。人弃常,则妖兴,故有妖。”厉公入,遂杀傅瑕。使谓原繁曰:“傅瑕贰,周有常刑,既伏其罪矣。纳我而无二心者,吾皆许之上大夫之事,吾愿与伯父图之。且寡人出,伯父无里言。入,又不念寡人,寡人憾焉!”对曰:“先君桓公命我先人典司宗祏。社稷有主,而外其心,其何贰如之?苟主社稷,国内之民其谁不为臣?臣无二心,天之制也。子仪在位十四年矣,而谋召君者,庸非二乎?庄公之子,犹有八人,若皆以官爵行赂劝贰而可以济事,君其若之何?臣闻命矣。”乃缢而死。
白話 鄭厲公從櫟侵入鄭國,到大陵,俘獲傅瑕。傅瑕說:「只要放了我,我願迎您回國。」厲公與他結盟,赦免了他。六月甲子日,傅瑕殺死鄭子和他的兩個兒子,迎接厲公回國。從前,內蛇與外蛇在鄭國南門內相鬥,內蛇死了。過了六年,厲公回到鄭國。莊公聽說,問申繻:「難道真有妖異嗎?」申繻回答:「人所畏忌的事,是自己心氣搖擺招來的。妖異由人的行為引起。人若沒有破綻,妖異不會自行發生。人拋棄常道,妖異便興起,所以才有妖異。」厲公回國後,便殺死傅瑕。派人對原繁說:「傅瑕懷有二心,周朝有一定的刑法,他已伏罪。迎我而無二心的人,我都許給上大夫的職位;我願與伯父商議此事。而且我流亡時,伯父在國內沒有說迎我的話。我回來後,您又不親近我,我心裡很不滿!」原繁回答:「先君鄭桓公命我的祖先掌管宗廟神主。社稷已有主人,卻把心向著國外,有哪種二心比這更甚?只要是社稷之主,國內人民誰不是他的臣子?臣子不懷二心,是上天定的準則。子儀在位十四年,謀劃迎您的人,難道不是懷有二心嗎?莊公的兒子還有八人,若都用官爵行賄,鼓勵臣子懷二心而能成功,您又打算怎麼辦?我已聽到您的命令了。」便上吊而死。
- 櫟音歷。
- 舍音捨。
- 鄭子,子儀。
- 蛇,市奢反。
- 繻音須。
- 妖,於驕反。
- 焰以,音豔。
- 誥,古報反。
- 釁,許靳反。
- 裏音里。
- 憾,戶暗反。
- 祏音石,藏主石函也。
- 守,手又反。
- 縊,一賜反。
- 厲公以桓十五年入櫟,遂居之。
- 大陵,鄭地。傅瑕,鄭大夫。
- 鄭子,莊四年稱伯,會諸侯。今見殺,不稱君,無諡者,微弱,臣子不以君禮成喪告諸侯。
- 《尚書•洛誥》:「無若火始焰焰。」未盛而進退之時,以喻人心不堅正
- 言有二心於己。
- 上大夫,卿也。伯父謂原繁,疑原繁有二心。
- 無納我之言。
- 不親附己。
- 桓公,鄭始受封君也。宗祏,宗廟中藏主石室。言己世為宗廟守臣。
- 子儀,鄭子也。
- 庸,用也。
- 「莊公之子,猶有八人」,傳唯見四人:子忽、子亹、子儀並死,獨厲公在。八人名字,記傳無聞。
注文白話 厲公於魯桓公十五年入櫟,此後一直住在那裡。大陵是鄭國的地方,傅瑕是鄭大夫。鄭子在莊公四年曾稱「伯」,參加諸侯會面。如今被殺,卻不稱國君,也沒有諡號,是因為勢力微弱,臣子沒有按國君的禮節辦妥喪事,向諸侯通報。杜預引《尚書·洛誥》火初燃而搖擺的話,以火尚未旺盛時進退不定,比喻人心不堅定端正。是說傅瑕對自己懷有二心。上大夫就是卿。伯父指原繁;厲公懷疑他懷有二心。指沒有說迎我回國的話。指不親近、依附自己。桓公是鄭國最初受封的國君。宗祏是宗廟內藏神主的石室;原繁說自家世代守宗廟。子儀就是鄭子。「庸」是用,在此構成反問。傳中可見的莊公之子有四人:忽、亹、儀已死,只剩厲公。這裡另說的八人,史傳未記姓名。
蔡哀侯為莘故,繩息媯以語楚子。楚子如息,以食入享,遂滅息,以息媯歸。生堵敖及成王焉,未言。楚子問之,對曰:「吾一婦人而事二夫,縱弗能死,其又奚言?」楚子以蔡侯滅息,遂伐蔡。秋,七月,楚入蔡。君子曰:「《商書》所謂『惡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鄉邇,其猶可撲滅』者,其如蔡哀侯乎!」
蔡哀侯为莘故,绳息妫以语楚子。楚子如息,以食入享,遂灭息,以息妫归。生堵敖及成王焉,未言。楚子问之,对曰:“吾一妇人而事二夫,纵弗能死,其又奚言?”楚子以蔡侯灭息,遂伐蔡。秋,七月,楚入蔡。君子曰:“《商书》所谓‘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乡迩,其犹可扑灭’者,其如蔡哀侯乎!”
白話 蔡哀侯因莘地之戰的怨恨,向楚王誇說息媯的美貌。楚王前往息國,帶著宴食器物入城設宴,乘機滅掉息國,帶息媯回國。息媯生了堵敖和成王,仍不與楚王說話。楚王問她,她回答:「我一個婦人卻侍奉兩個丈夫,縱然不能死,又有什麼話可說?」楚王因蔡侯的話而滅掉息國,於是又攻打蔡國。秋季七月,楚軍攻入蔡國。君子說:「《商書》所說的『惡行容易蔓延,如火燒遍原野,無法靠近,難道還能撲滅嗎』,大概就是蔡哀侯這樣吧!」
- 為莘,于偽反,下所巾反。
- 語,魚據反。
- 繩,食承反;《說文》作譝。
- 譽音餘,又如字。
- 食音嗣,注同。
- 堵敖,丁古反,下五羔反。杜云:楚人謂未成君為敖。《史記》作杜敖。
- 說音悅。
- 易,以豉反,注同。
- 燎,力召反。又力弔反。
- 鄉,許亮反。
- 樸,普卜反。
- 般,步丹反,本又作盤。
- 長,丁丈反。
- 莘役在十年。繩,譽也。
- 偽設享食之具。
- 未與王言。
- 欲以說息媯。
- 《商書•盤庚》。言惡易長而難滅。
注文白話 莘地之戰在莊公十年。「繩」是稱譽。假作準備宴食的器具。指沒有與楚王說話。楚王想藉攻打蔡國取悅息媯。出自《商書·盤庚》,說惡行容易滋長,難以消滅。
「冬,會于鄄」,宋服故也。
“冬,会于鄄”,宋服故也。
白話 「冬季,在鄄相會」,是因為宋國已經服從。
章旨
齊借王命使宋服從;鄭厲公復位後以二心誅責群臣,原繁據臣職反駁而死。蔡侯借楚報復,反使蔡受害。
字詞
- 裏言(lǐ yán) 在國內說迎立流亡國君的話
- 宗祏(zōng shí) 宗廟內藏神主的石室
- 庸(yōng) 用以加強反問的語詞
- 繩(shéng) 稱譽
- 鄉邇(xiàng ěr) 接近
引申
人物 原繁把厲公指責的「二心」反問回去:既以臣子守君為義,迎逐位者就不能同時被獎為忠臣。這是用厲公自己的標準指出他的賞罰矛盾。
君子曰 蔡侯用息媯美貌引楚滅息,反又招楚伐蔡。燎原之火比喻惡行蔓延難止,不是說火勢仍容易撲滅。
《史記》對讀 《鄭世家》也記傅瑕助厲公入國而遭殺、原繁自盡;其中蛇鬥至復位的相隔年數,可與本傳六年對讀。
他家異說
- 服虔 《正義》轉引服虔,以蛇為北方水物、水的成數為六,解釋六年後厲公入國。這是數術式解說;本傳申繻的答話則把妖異歸於人的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