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路第十三·3
子路曰：「衛君待子而為政，子將奚先？」
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
白話 子路說：「衞君等待您去治理政事，您將先做什麼？」
- 衛君，謂出公輒也。是時魯哀公之十年，孔子自楚反乎衛。
注文白話 衞君是說出公輒。這時是魯哀公十年，孔子從楚國返回衞國。
子曰：「必也，正名乎？」
子曰：“必也，正名乎？”
白話 孔子說：「必定是正名吧？」
- 是時出公不父其父而檷其祖，名實紊矣，故孔子以正名為先。
- 謝氏曰：「正名雖為衛君而言，然為政之道，皆當以此為先。」
注文白話 這時出公不以他的父親爲父而以他的祖父爲父，名實紊亂了，所以孔子以正名爲先。謝氏說：「正名雖然是爲衞君而說，然而爲政之道，都應當以此爲先。」
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
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
白話 子路說：「有這樣的嗎，您的迂闊。爲什麼要正名？」
- 迂，謂遠於事情，言非今日之急務也。
注文白話 迂是說遠離事情，是說不是今日的急務。
子曰：「野哉由也！君子於其所不知，蓋闕如也。
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
白話 孔子說：「粗野啊仲由！君子對於他所不知道的，大概是存而不論的。
- 野，謂鄙俗。責其不能闕疑，而率爾妄對也。
注文白話 野是說鄙俗。責備他不能存疑，而輕率妄對。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白話 名不正，那麼說話就不順當；說話不順當，那麼事情就辦不成；
- 楊氏曰：「名不當其實，則言不順。言不順，則無以考實而事不成。」
注文白話 楊氏說：「名不符合它的實，那麼言就不順。言不順，那麼無以考核實際而事情不成。」
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
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
白話 事情辦不成，那麼禮樂就不能興起；禮樂不能興起，那麼刑罰就不會恰當；刑罰不恰當，那麼百姓就手足無措。
- 中，去聲。
- 范氏曰：「事得其序之謂禮，物得其和之謂樂。事不成則無序而不和，故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施之政事皆失其道，故刑罰不中。」
注文白話 范氏說：「事情得其次序叫做禮，事物得其和諧叫做樂。事情不成就沒有次序而不和諧，所以禮樂不興。禮樂不興，那麼施於政事都失其道，所以刑罰不中。」
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於其言，無所苟而已矣。」
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白話 所以君子定下一個名必定可以說得出，說出來必定可以行得通。君子對於他的言語，沒有苟且罷了。」
- 程子曰：「名實相須。一事苟，則其餘皆苟矣。」胡氏曰：「衛世子蒯聵恥其母南子之淫亂，欲殺之不果而出奔。靈公欲立公子郢，郢辭。公卒，夫人立之，又辭。乃立蒯聵之子輒，以拒蒯聵。夫蒯聵欲殺母，得罪於父，而輒據國以拒父，皆無父之人也，其不可有國也明矣。夫子為政，而以正名為先。必將具其事之本末，告諸天王，請於方伯，命公子郢而立之。則人倫正，天理得，名正言順而事成矣。夫子告之之詳如此，而子路終不喻也。故事輒不去，卒死其難。徒知食焉不避其難之為義，而不知食輒之食為非義也。」
注文白話 程子說：「名實相須。一件事苟且，那麼其餘都苟且了。」胡氏說：「衞世子蒯聵以他母親南子的淫亂爲恥，想殺她沒有成功而出奔。靈公想立公子郢，郢推辭。靈公死，夫人立他，又推辭。於是立蒯聵的兒子輒，來抗拒蒯聵。蒯聵想殺母親，得罪於父親，而輒據國來抗拒父親，都是無父之人，他們不可以有國是明顯的。夫子爲政，而以正名爲先。必定將備述這事的本末，告於天王，請於方伯，命公子郢而立他。那麼人倫正，天理得，名正言順而事成了。夫子告訴他這樣詳細，而子路終究不明白。所以事奉輒而不離去，終於死於他的禍難。只知道食其祿不避其難是義，而不知道食輒的祿爲非義。」
章旨
子路問衞君待子爲政將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謂迂，子曰野哉由也，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君子名之必可言言之必可行於其言無所苟：朱注謂出公不父其父而禰其祖名實紊故以正名爲先。
字詞
- 正名（zhèng míng） 端正名分
- 迂（yū） 遠於事情非今日急務
- 野哉由也（yě zāi yóu yě） 鄙俗，責其不能闕疑率爾妄對
- 蓋闕如也（gài quē rú yě） 存而不論
- 名不正（míng bù zhèng） 名不當其實則言不順
- 禮樂不興（lǐ yuè bù xīng） 事不成則無序不和
- 刑罰不中（xíng fá bù zhòng） 施之政事皆失其道
- 民無所措手足（mín wú suǒ cuò shǒu zú） 百姓不知所從
- 名實相須（míng shí xiāng xū） 一事苟則其餘皆苟
- 命公子郢而立之（mìng gōng zǐ yǐng ér lì zhī） 胡氏謂孔子正名之實
- 食輒之食（shí zhé zhī shí） 子路不喻正名卒死其難
引申
背景 衞靈公太子蒯聵得罪南子出奔，靈公卒，國人立蒯聵子輒，晉納蒯聵於戚，父子爭國。哀公十年孔子自楚返衞，子路仕衞，故有此問。胡氏據《左傳》補述靈公欲立公子郢而郢辭之事，並推孔子正名之實即請立郢以絕父子爭國，是朱注對「正名」最具體的解釋。子路後死於孔悝之難，胡氏歸咎於其不喻正名。
思想脈絡 此章是孔子「正名」說的全文，由名→言→事→禮樂→刑罰→民，層層推演名分爲政治之本。程子「名實相須」、楊氏「名不當其實」皆以名實關係釋之，范氏以序與和釋禮樂。謝氏謂正名非僅爲衞君言，乃爲政通則。此與〈顏淵〉「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雍也〉「觚不觚」同一思想。
與他章關係 〈顏淵〉齊景公問政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述而〉冉有曰夫子爲衞君乎；〈雍也〉觚不觚；〈爲政〉知之爲知之不知爲不知；〈先進〉若由也不得其死然；〈衞靈公〉衞靈公問陳。
訓詁辨析 「正名」漢注馬融「正百事之名」，謂正一切事物之名；鄭玄謂「正書字」；朱注以衞父子名分爲正名之所指，後世多從朱。「禰其祖」謂輒以祖靈公爲父廟（禰）而不父蒯聵。「野」訓鄙俗，責子路粗率。
他家異說
- 何晏 集解引馬融：正百事之名。又：迂猶遠也，言孔子之言疏遠於事。包咸：野猶不達也。又：禮以安上，樂以移風，二者不行則有淫刑濫罰。
- 鄭玄 鄭注：正名謂正書字也，古者曰名今世曰字。以正名爲正文字，與馬融朱注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