憲問第十四·2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為仁矣？」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
白話 「好勝、自誇、怨恨、貪欲都不表現出來，可以算仁了吧？」
- 此亦原憲以其所能而問也。克，好勝。伐，自矜。怨，忿恨。欲，貪慾。
注文白話 這也是原憲以他所能做到的來問。克是好勝。伐是自誇。怨是忿恨。欲是貪欲。
子曰：「可以為難矣，仁則吾不知也。」
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
白話 孔子說：「可以算難得了，仁就我不知道了。」
- 有是四者而能制之，使不得行，可謂難矣。仁則天理渾然，自無四者之累，不行不足以言之也。
- 程子曰：「人而無克、伐、怨、欲，惟仁者能之。有之而能制其情使不行，斯亦難能也。謂之仁則未也。此聖人開示之深，惜乎憲之不能再問也。」或曰：「四者不行，固不得為仁矣。然亦豈非所謂克己之事，求仁之方乎？」曰：「克去己私以復乎禮，則私慾不留，而天理之本然者得矣。若但制而不行，則是未有拔去病根之意，而容其潛藏隱伏於胸中也。豈克己求仁之謂哉？學者察於二者之間，則其所以求仁之功，益親切而無滲漏矣。」
注文白話 有這四者而能制服它們，使它們不得表現，可以說難了。仁則天理渾然，自然沒有四者的牽累，不表現不足以說它。程子說：「人而沒有克、伐、怨、欲，只有仁者能做到。有它們而能制其情使不表現，這也是難能的。叫它仁就不是了。這是聖人開示之深，可惜原憲不能再問。」有人說：「四者不行，固然不能算仁了。然而也難道不是所謂克己之事，求仁之方嗎？」答：「克去己私以復於禮，那麼私欲不留，而天理之本然得到了。如果只是制而不行，那就是沒有拔去病根的意思，而容許它潛藏隱伏於胸中。難道是克己求仁的意思嗎？學者在二者之間審察，那麼他所以求仁的功夫，就更加親切而沒有滲漏了。」
章旨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爲仁矣，子曰可以爲難矣仁則吾不知也：朱注謂此原憲以其所能而問，有四者而能制之使不行可謂難，仁則天理渾然自無四者之累；程子謂此聖人開示之深惜憲不能再問；朱子辨克己復禮則私欲不留，制而不行則容其潛藏，非克己求仁之謂。
字詞
- 不行焉（bù xíng yān） 制之使不得行
- 可以（kě yǐ） 有是四者而能制之可謂難
- 仁則吾不知（rén zé wú bù zhī） 仁天理渾然自無四者之累
- 制而不行（zhì ér bù xíng） 未拔病根容其潛伏
- 克去己私以復乎禮（kè qù jǐ sī yǐ fù hū lǐ） 與制而不行之別
- 惜乎憲之不能再問（xī hū xiàn zhī bù néng zài wèn） 程子語
引申
思想脈絡 此章是朱子辨「克己」與「制欲」的關鍵文本：克去己私是拔根，制而不行是壓伏，前者爲仁後者只是難能。朱注引程子「聖人開示之深」，謂孔子答語已指出仁在四者之外，原憲未能再問爲可惜。與〈顏淵〉克己復禮、〈公冶長〉「未知焉得仁」同一許仁之嚴。
與他章關係 〈顏淵〉顏淵問仁克己復禮；〈憲問〉憲問恥；〈公冶長〉棖也欲焉得剛；〈泰伯〉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公冶長〉令尹子文陳文子未知焉得仁。
訓詁辨析 此章無「憲問」字樣而朱注以爲原憲之問，漢注合上章爲一章。「克」訓好勝，與〈顏淵〉「克己」之克訓勝不同用法。
他家異說
- 何晏 集解引馬融：克，好勝人；伐，自伐其功；怨，忌小怨；欲，貪欲也。包咸：四者行之難，未足以爲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