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丑章句上·8

孟子曰：「子路，人告之以有過則喜。

孟子曰：“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

白話　孟子說：「子路，別人告訴他有過錯就高興。

喜其得聞而改之，其勇於自修如此。周子曰：「仲由喜聞過，令名無窮焉。今人有過，不喜人規，如諱疾而忌醫，寧滅其身而無悟也。噫！」程子曰：「子路，人告之以有過則喜，亦可謂百世之師矣。」

注文白話　高興他得以聽聞而改正，他的勇於自修如此。周子說：「仲由喜歡聽過錯，美名無窮。如今人有過錯，不喜歡別人規勸，如同諱疾而忌醫，寧可滅亡其身而不醒悟。唉！」程子說：「子路，別人告訴他有過錯就高興，也可以說是百世之師了。」

禹聞善言則拜。

禹闻善言则拜。

白話　禹聽到善言就下拜。

注文白話　《書》說：「禹拜昌言。」大概是不等有過錯，而能屈己來接受天下之善。

大舜有大焉，善與人同。捨己從人，樂取於人以為善。

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

白話　大舜又比他們偉大，善與人共同。捨棄自己跟從別人，樂於取別人的長處來行善。

注文白話　是說舜的所爲，又有比禹與子路偉大的。善與人同，是公天下之善而不爲私。己未善，就無所吝惜而捨以從人；人有善，就不待勉強而取之於己，這是善與人同的條目。

自耕、稼、陶、漁以至為帝，無非取於人者。

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于人者。

白話　從耕田、種植、製陶、打魚直到做帝王，沒有不是取於別人的。

注文白話　舜之微賤時，耕於歷山，陶於河濱，漁於雷澤。

取諸人以為善，是與人為善者也。故君子莫大乎與人為善。」

取诸人以为善，是与人为善者也。故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

白話　取別人的長處來行善，這是幫助別人行善。所以君子沒有比幫助別人行善更偉大的。」

與，猶許也，助也。取彼之善而為之於我，則彼益勸於為善矣，是我助其為善也。能使天下之人皆勸於為善，君子之善，孰大於此。此章言聖賢樂善之誠，初無彼此之閒。故其在人者有以裕於己，在己者有以及於人。

注文白話　與猶如許，是助。取他人之善而爲之於我，那麼他更加勉於爲善了，這是我幫助他爲善。能使天下之人都勉於爲善，君子之善，哪有比這更大的。這章說聖賢樂善的誠心，起初無彼此之間。所以其在人者有以裕於己，在己者有以及於人。

章旨

子路人告之以有過則喜禹聞善言則拜大舜有大焉善與人同捨己從人樂取於人以爲善自耕稼陶漁以至爲帝無非取於人者取諸人以爲善是與人爲善者也故君子莫大乎與人爲善：朱注謂子路喜其得聞而改之勇於自修，禹不待有過而能屈己以受天下之善。

思想脈絡　樂善三級：子路聞過則喜（勇於自修），禹聞善言則拜（屈己受善），舜善與人同（捨己從人樂取於人）。朱注釋「與人爲善」爲助人爲善，謂取人之善於我則人益勸於善，故聖賢樂善無彼此之間。周敦頤「諱疾忌醫」之歎、程子「百世之師」之評皆由此出。

與他章關係　〈公孫丑上〉有是四端而自謂不能者自賊者也；《中庸》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盡心上〉舜之居深山之中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決江河；〈述而〉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學而〉過則勿憚改；〈子張〉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更也人皆仰之；〈顏淵〉君子成人之美。

訓詁辨析　「捨」上聲。「樂」音洛。「與人爲善」朱注與訓許、助，謂助人爲善；趙岐「與人同爲善」。「禹拜昌言」出《書·大禹謨》。「耕稼陶漁」據《史記·五帝本紀》舜耕歷山漁雷澤陶河濱。

後世引用　「聞過則喜」「與人爲善」「諱疾忌醫」皆成語出此章及周子語；「善與人同」爲後世論聖人無我之典。

趙岐　章句：子路樂聞其過，過而能改也。禹聞善言則拜，重之也。舜善與人同，捨己從人，樂取於人以爲善，恢弘之道也。又：取諸人以爲善，是與人同爲善者也。君子之德，莫大於與人同爲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