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鵲倉公列傳第四十五·12

問臣意：「所診治病，病名多同而診異，或死或不死，何也？」對曰：「病名多相類，不可知，故古聖人爲之脈法，以起度量，立規矩，縣權衡，案繩墨，調陰陽，別人之脈各名之，與天地相應，參合於人，故乃別百病以異之，有數者能異之，無數者同之。然脈法不可勝驗，診疾人以度異之，乃可別同名，命病主在所居。今臣意所診者，皆有診籍。所以別之者，臣意所受師方適成，師死，以故表籍所診，期決死生，觀所失所得者合脈法，以故至今知之。」

问臣意：“所诊治病，病名多同而诊异，或死或不死，何也？”对曰：“病名多相类，不可知，故古圣人为之脉法，以起度量，立规矩，县权衡，案绳墨，调阴阳，别人之脉各名之，与天地相应，参合于人，故乃别百病以异之，有数者能异之，无数者同之。然脉法不可胜验，诊疾人以度异之，乃可别同名，命病主在所居。今臣意所诊者，皆有诊籍。所以别之者，臣意所受师方适成，师死，以故表籍所诊，期决死生，观所失所得者合脉法，以故至今知之。”

白話　問臣意：「所診治之病，病名多相同而診斷不同，或死或不死，為什麼？」回答說：「病名多相類，不可知，所以古聖人為之制脈法，以建立度量，立規矩，懸權衡，按繩墨，調陰陽，分別人之脈各命其名，與天地相應，參合於人，所以才分別百病以區別之，有術數者能區別之，無術數者混同之。然而脈法不可盡驗，診病人以法度區別之，才可分別同名之病，命病主在所居之處。現在臣意所診的，都有診籍。所以區別之，是臣意所受師方恰好學成，師死，因此記錄所診，預期決斷死生，觀其所失所得者是否合於脈法，因此至今知道。」

注文白話　索隱：數讀色住反。指術數之人才可區別其狀。

問臣意曰：「所期病決死生，或不應期，何故？」對曰：「此皆飲食喜怒不節，或不當飲藥，或不當鍼灸，以故不中期死也。」

问臣意曰：“所期病决死生，或不应期，何故？”对曰：“此皆饮食喜怒不节，或不当饮药，或不当针灸，以故不中期死也。”

白話　問臣意說：「所預期之病決斷死生，或不應期，什麼緣故？」回答說：「這都是飲食喜怒不節制，或不當服藥，或不當針灸，因此不中期而死。」

問臣意：「意方能知病死生，論藥用所宜，諸侯王大臣有嘗問意者不？及文王病時，不求意診治，何故？」對曰：「趙王、膠西王、濟南王、吳王皆使人來召臣意，臣意不敢往。文王病時，臣意家貧，欲爲人治病，誠恐吏以除拘臣意也，故移名數，左右不脩家生，出行游國中，問善爲方數者事之久矣，見事數師，悉受其要事，盡其方書意，及解論之。身居陽虛侯國，因事侯。侯入朝，臣意從之長安，以故得診安陵項處等病也。」

问臣意：“意方能知病死生，论药用所宜，诸侯王大臣有尝问意者不？及文王病时，不求意诊治，何故？”对曰：“赵王、胶西王、济南王、吴王皆使人来召臣意，臣意不敢往。文王病时，臣意家贫，欲为人治病，诚恐吏以除拘臣意也，故移名数，左右不修家生，出行游国中，问善为方数者事之久矣，见事数师，悉受其要事，尽其方书意，及解论之。身居阳虚侯国，因事侯。侯入朝，臣意从之长安，以故得诊安陵项处等病也。”

白話　問臣意：「意之方術能知病死生，論藥用所宜，諸侯王大臣有曾問意的嗎？及文王病時，不求意診治，什麼緣故？」回答說：「趙王、膠西王、濟南王、吳王都使人來召臣意，臣意不敢去。文王病時，臣意家貧，想為人治病，實在恐怕吏以任命拘束臣意，所以遷移名籍，將戶籍附於左右之人不治家業，出行遊於國中，訪問善於方術者事奉之很久，見而事奉數位老師，全受其要事，盡得其方書之意，及解說論述。身居陽虛侯國，因而事奉侯。侯入朝，臣意隨從他到長安，因此得以診安陵項處等人之病。」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文王是齊文王，以文帝十五年卒。集解引徐廣：當時諸侯得以自行拜除官吏。正義：移名數是以名籍附屬於左右之人。索隱：數讀「術數」之「數」。正義：數上字讀色庾反。

問臣意：「知文王所以得病不起之狀？」臣意對曰：「不見文王病，然竊聞文王病喘，頭痛，目不明。臣意心論之，以爲非病也。以爲肥而蓄精，身體不得搖，骨肉不相任，故喘，不當醫治。脈法曰『年二十脈氣當趨，年三十當疾步，年四十當安坐，年五十當安臥，年六十已上氣當大董』。文王年未滿二十，方脈氣之趨也而徐之，不應天道四時。後聞醫灸之即篤，此論病之過也。臣意論之，以爲神氣爭而邪氣入，非年少所能復之也，以故死。所謂氣者，當調飲食，擇晏日，車步廣志，以適筋骨肉血脈，以瀉氣。故年二十，是謂『易𧵍』。法不當砭灸，砭灸至氣逐。」

问臣意：“知文王所以得病不起之状？”臣意对曰：“不见文王病，然窃闻文王病喘，头痛，目不明。臣意心论之，以为非病也。以为肥而蓄精，身体不得摇，骨肉不相任，故喘，不当医治。脉法曰‘年二十脉气当趋，年三十当疾步，年四十当安坐，年五十当安卧，年六十已上气当大董’。文王年未满二十，方脉气之趋也而徐之，不应天道四时。后闻医灸之即笃，此论病之过也。臣意论之，以为神气争而邪气入，非年少所能复之也，以故死。所谓气者，当调饮食，择晏日，车步广志，以适筋骨肉血脉，以泻气。故年二十，是谓‘易𧵍’。法不当砭灸，砭灸至气逐。”

白話　問臣意：「知道文王所以得病不起之狀況嗎？」臣意回答說：「沒有見到文王之病，然而私下聽說文王病喘，頭痛，目不明。臣意心中論之，以為不是病。以為肥胖而蓄積精氣，身體不得搖動，骨肉不相勝任，所以喘，不當醫治。脈法說『年二十脈氣當快走，年三十當疾步，年四十當安坐，年五十當安臥，年六十以上氣當深藏』。文王年未滿二十，正當脈氣快走之時而使它緩慢，不應天道四時。後來聽說醫生灸他就病重，這是論病之過錯。臣意論之，以為神氣相爭而邪氣入，不是年少所能恢復的，因此死。所謂氣，當調飲食，擇晴朗之日，乘車步行以舒廣心志，以調適筋骨肉血脈，以宣瀉氣。所以年二十，是稱為『易𧵍』。按法不當砭灸，砭灸則氣被驅逐。」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董指深藏。一作『堇』。索隱：堇音謹。集解引徐廣：𧵍一作『賀』，又作『質』。

問臣意：「師慶安受之？聞於齊諸侯不？」對曰：「不知慶所師受。慶家富，善爲醫，不肯爲人治病，當以此故不聞。慶又告臣意曰：『慎毋令我子孫知若學我方也。』」

问臣意：“师庆安受之？闻于齐诸侯不？”对曰：“不知庆所师受。庆家富，善为医，不肯为人治病，当以此故不闻。庆又告臣意曰：‘慎毋令我子孙知若学我方也。’”

白話　問臣意：「師慶從何處受學？在齊諸侯中聞名嗎？」回答說：「不知道慶所師受。慶家富，善於醫，不肯為人治病，當因此故不聞名。慶又告訴臣意說：『慎勿令我子孫知道你學我的方術。』」

章旨

問意所診病名多同而診異或死或不死何也對病名多相類古聖人為脈法起度量立規矩縣權衡案繩墨調陰陽別人之脈各名之與天地相應參合於人別百病有數者能異無數者同之然脈法不可勝驗診人以度異之乃可別同名今所診皆有診籍所受師方適成師死以故表籍所診期決死生觀所…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文帝再問與倉公之醫學總論：「病名多相類不可知故古聖人爲之脈法以起度量立規矩縣權衡案繩墨調陰陽別人之脈各名之與天地相應參合於人」——脈法為辨同名異病之度量衡，「有數者能異之無數者同之」——術數之有無為醫之高下，「然脈法不可勝驗」——倉公不神化脈法；「今臣意所診者皆有診籍」「期決死生觀所失所得者合脈法以故至今知之」——醫案之創始在自驗所失所得，實證之精神；「此皆飲食喜怒不節或不當飲藥或不當鍼灸以故不中期死也」——不應期之故在病者不在法。

史實考辨　文帝問同名異診脈法度量規矩權衡繩墨（有數者色住反術數）診籍師方適成師死（陽慶死前170前後）表籍；不應期飲食喜怒不節；趙王（趙幽王友或遂）膠西王（卬）濟南王（辟光）吳王（濞）召不敢往；齊文王則（齊哀王子文帝十四年前166立十五年前165卒）病喘頭痛目不明醫灸之即篤；家貧恐吏以除拘（諸侯自拜除吏徐廣）移名數（附籍左右正義）出行游國中事數師陽虛侯國從入朝長安診項處；年二十當趨六十大董（深藏堇）易𧵍（賀質）不當砭灸。

與他卷關係　上節侍醫遂項處諸案；下節文帝問鍼灸不中期弟子傳授太史公曰；齊文王見〈齊悼惠王世家〉文帝十五年；膠西濟南吳王見〈齊悼惠王世家〉〈吳王濞列傳〉；諸侯自除吏見〈漢興以來諸侯王年表〉序；脈法度量對照上節侍醫遂案審診；禁方不泄對照〈扁鵲〉長桑君；養生動靜對照〈留侯世家〉導引〈封禪書〉方士。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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