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鵲倉公列傳第四十五·11

齊王侍醫遂病，自練五石服之。臣意往過之，遂謂意曰：「不肖有病，幸診遂也。」臣意即診之，告曰：「公病中熱。論曰『中熱不溲者，不可服五石』。石之爲藥精悍，公服之不得數溲，亟勿服。色將發臃。」遂曰：「扁鵲曰『陰石以治陰病，陽石以治陽病』。夫藥石者有陰陽水火之齊，故中熱，即爲陰石柔齊治之；中寒，即爲陽石剛齊治之。」臣意曰：「公所論遠矣。扁鵲雖言若是，然必審診，起度量，立規矩，稱權衡，合色脈表裏有餘不足順逆之法，參其人動靜與息相應，乃可以論。論曰『陽疾處內，陰形應外者，不加悍藥及鑱石』。夫悍藥入中，則邪氣辟矣，而宛氣愈深。診法曰『二陰應外，一陽接內者，不可以剛藥』。剛藥入則動陽，陰病益衰，陽病益箸，邪氣流行，爲重困於俞，忿發爲疽。」意告之後百餘日，果爲疽發乳上，入缺盆，死。此謂論之大體也，必有經紀。拙工有一不習，文理陰陽失矣。

齐王侍医遂病，自练五石服之。臣意往过之，遂谓意曰：“不肖有病，幸诊遂也。”臣意即诊之，告曰：“公病中热。论曰‘中热不溲者，不可服五石’。石之为药精悍，公服之不得数溲，亟勿服。色将发臃。”遂曰：“扁鹊曰‘阴石以治阴病，阳石以治阳病’。夫药石者有阴阳水火之齐，故中热，即为阴石柔齐治之；中寒，即为阳石刚齐治之。”臣意曰：“公所论远矣。扁鹊虽言若是，然必审诊，起度量，立规矩，称权衡，合色脉表里有余不足顺逆之法，参其人动静与息相应，乃可以论。论曰‘阳疾处内，阴形应外者，不加悍药及镵石’。夫悍药入中，则邪气辟矣，而宛气愈深。诊法曰‘二阴应外，一阳接内者，不可以刚药’。刚药入则动阳，阴病益衰，阳病益箸，邪气流行，为重困于俞，忿发为疽。”意告之后百余日，果为疽发乳上，入缺盆，死。此谓论之大体也，必有经纪。拙工有一不习，文理阴阳失矣。

白話　齊王侍醫遂病，自己煉五石服之。臣意前往拜訪他，遂對意說：「不肖有病，幸而為遂診之。」臣意就診他，告訴說：「公病中熱。醫論說『中熱不小便者，不可服五石』。石之為藥精悍，公服之不得多次小便，趕快不要服。面色將發癰。」遂說：「扁鵲說『陰石以治陰病，陽石以治陽病』。藥石有陰陽水火之劑，所以中熱，就以陰石柔劑治之；中寒，就以陽石剛劑治之。」臣意說：「公所論差遠了。扁鵲雖如此說，然而必審慎診察，建立度量，立規矩，稱權衡，合參色脈表裏有餘不足順逆之法，參驗其人動靜與呼吸相應，才可以論斷。醫論說『陽疾處於內，陰形應於外者，不加悍藥及鑱石』。悍藥入體內，則邪氣聚集，而鬱氣更深。診法說『二陰應於外，一陽接於內者，不可以用剛藥』。剛藥入則動陽，陰病更衰，陽病更顯著，邪氣流行，為重困於腧穴，發作為疽。」意告訴之後百餘日，果然發疽於乳上，入缺盆，死。這是說醫論之大體，必有綱紀。拙醫有一處不熟習，文理陰陽就失誤了。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合一作『占』。索隱：辟讀必亦反，猶如聚。索隱：愈音庾。集解引徐廣：俞讀始喻反。索隱：按：缺盆是人乳房上骨之名。

齊王故爲陽虛侯時，病甚，眾醫皆以爲蹷。臣意診脈，以爲痺，根在右脅下，大如覆杯，令人喘，逆氣不能食。臣意即以火齊粥且飲，六日氣下；即令更服丸藥，出入六日，病已。病得之內。診之時不能識其經解，大識其病所在。

齐王故为阳虚侯时，病甚，众医皆以为蹷。臣意诊脉，以为痺，根在右胁下，大如覆杯，令人喘，逆气不能食。臣意即以火齐粥且饮，六日气下；即令更服丸药，出入六日，病已。病得之内。诊之时不能识其经解，大识其病所在。

白話　齊王從前為陽虛侯時，病甚，眾醫都以為是厥。臣意診脈，以為是痺，根在右脅下，大如覆杯，令人喘，逆氣不能食。臣意就以火齊粥暫且給他喝，六日氣下；就令改服丸藥，前後六日，病癒。病得之於行房。診時不能識其經脈解釋，大致識其病所在。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齊王是齊悼惠王之子，名將廬，以文帝十六年為齊王，即位十一年卒，謚孝王。

臣意嘗診安陽武都里成開方，開方自言以爲不病，臣意謂之病苦沓風，三歲四支不能自用，使人瘖，瘖即死。今聞其四支不能用，瘖而未死也。病得之數飲酒以見大風氣。所以知成開方病者，診之，其脈法奇咳言曰「藏氣相反者死」。切之，得腎反肺，法曰「三歲死」也。

臣意尝诊安阳武都里成开方，开方自言以为不病，臣意谓之病苦沓风，三岁四支不能自用，使人瘖，瘖即死。今闻其四支不能用，瘖而未死也。病得之数饮酒以见大风气。所以知成开方病者，诊之，其脉法奇咳言曰“藏气相反者死”。切之，得肾反肺，法曰“三岁死”也。

白話　臣意曾診安陽武都里成開方，開方自己說以為不病，臣意對他說病苦於沓風，三年四肢不能自用，使人失音，失音就死。現在聽說其四肢不能用，失音而未死。病得之於多次飲酒而見大風之氣。所以知成開方之病，是診之，其脈法奇咳說「臟氣相反者死」。切之，得腎反肺，法說「三年死」。

注文白話　索隱：沓讀徒合反，是風病之名。集解引徐廣：支一作『脊』，讀才亦反。索隱：瘖是失音，讀如音。又作「厝」。厝是置。說使人運置其手足。集解引徐廣：反一作『及』。集解引徐廣：反一作『及』。

安陵阪里公乘項處病，臣意診脈，曰：「牡疝。」牡疝在鬲下，上連肺。病得之內。臣意謂之：「慎毋爲勞力事，爲勞力事則必嘔血死。」處後蹴踘，要蹷寒，汗出多，即嘔血。臣意復診之，曰：「當旦日日夕死。」即死。病得之內。所以知項處病者，切其脈得番陽。番陽入虛裏，處旦日死。一番一絡者，牡疝也。

安陵阪里公乘项处病，臣意诊脉，曰：“牡疝。”牡疝在鬲下，上连肺。病得之内。臣意谓之：“慎毋为劳力事，为劳力事则必呕血死。”处后蹴踘，要蹷寒，汗出多，即呕血。臣意复诊之，曰：“当旦日日夕死。”即死。病得之内。所以知项处病者，切其脉得番阳。番阳入虚里，处旦日死。一番一络者，牡疝也。

白話　安陵阪里公乘項處病，臣意診脈，說：「是牡疝。」牡疝在膈下，上連肺。病得之於行房。臣意對他說：「慎勿做勞力之事，做勞力之事則必嘔血死。」處後來踢球，腰部厥寒，汗出多，就嘔血。臣意再診他，說：「當明日傍晚死。」就死。病得之於行房。所以知項處之病，是切其脈得番陽。番陽入虛裏，處明日死。一番一絡者，是牡疝。

注文白話　索隱：按：公乘是官名。項是姓；處是名。所以上文說倉公之師，元里公乘陽慶，也如此。索隱：牡上字音母，疝下字讀色諫反。集解引徐廣：蹴一作『蹹』。正義：蹴上字讀千六反，踘下字讀九六反，指打球。索隱：按：旦日是明日。說明日之傍晚死。索隱：脈病之名叫番陽，是說陽脈之翻入虛裏。集解引徐廣：絡一作『結』。

臣意曰：他所診期決死生及所治已病衆多，久頗忘之，不能盡識，不敢以對。

臣意曰：他所诊期决死生及所治已病众多，久颇忘之，不能尽识，不敢以对。

白話　臣意說：其他所診預期決斷死生及所治已癒之病很多，日久頗已忘記，不能全記得，不敢以此回答。

章旨

齊王侍醫遂病自練五石服之意過之遂請診意告公病中熱論曰中熱不溲者不可服五石石藥精悍亟勿服色將發臃，遂言扁鵲陰石治陰病陽石治陽病中熱以陰石柔齊中寒以陽石剛齊，意言公所論遠扁鵲雖言必審診起度量立規矩稱權衡合色脈表裏順逆參動靜與息乃可論。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診籍二十二至二十五：侍醫遂服五石案為醫論之精華：「中熱不溲者不可服五石」「石之爲藥精悍」——服石之戒，先於魏晉五石散之風三百年；遂引「扁鵲曰陰石以治陰病陽石以治陽病」而意曰「公所論遠矣」——不泥古人成語，「必審診起度量立規矩稱權衡合色脈表裏有餘不足順逆之法參其人動靜與息相應乃可以論」——辨證論治之總綱，「悍藥入中則邪氣辟矣而宛氣愈深」「剛藥入則動陽……忿發爲疽」——誤治之機理，「果爲疽發乳上入缺盆死」——醫自誤而死。

史實考辨　齊王侍醫遂自練五石（五石散之先）中熱不溲不可服色將發臃扁鵲陰石陽石柔齊剛齊審診度量規矩權衡色脈表裏順逆動靜息邪氣辟（必亦反聚）宛氣愈（音庾）深二陰一陽剛藥重困於俞（始喻反）疽發乳上缺盆（乳房上骨）百餘日死；齊王將廬（悼惠王子文帝十六年前164為齊王孝王）故陽虛侯痺根右脅下火齊粥丸藥得之內；安陽武都里成開方沓（徒合反）風三歲四支瘖數飲酒見大風奇咳藏氣相反腎反肺。

與他卷關係　上節淳于司馬破石；下節文帝問同名異診診籍不應期文王病師慶；扁鵲陰石陽石見〈扁鵲〉禁方；齊王將廬見〈齊悼惠王世家〉；服石對照〈封禪書〉方士丹藥；番陽對照上節破石番陰；得之內對照上節諸案；蹴踘見〈蘇秦列傳〉臨菑蹋鞠〈衛將軍驃騎列傳〉霍去病穿域蹋鞠。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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