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鵲倉公列傳第四十五·4

文帝四年中，人上書言意，以刑罪當傳西之長安。意有五女，隨而泣。意怒，罵曰：「生子不生男，緩急無可使者！」於是少女緹縈傷父之言，乃隨父西。上書曰：「妾父爲吏，齊中稱其廉平，今坐法當刑。妾切痛死者不可復生而刑者不可復續，雖欲改過自新，其道莫由，終不可得。妾願入身爲官婢，以贖父刑罪，使得改行自新也。」書聞，上悲其意，此歲中亦除肉刑法。

文帝四年中，人上书言意，以刑罪当传西之长安。意有五女，随而泣。意怒，骂曰：“生子不生男，缓急无可使者！”于是少女缇萦伤父之言，乃随父西。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称其廉平，今坐法当刑。妾切痛死者不可复生而刑者不可复续，虽欲改过自新，其道莫由，终不可得。妾愿入身为官婢，以赎父刑罪，使得改行自新也。”书闻，上悲其意，此岁中亦除肉刑法。

白話　文帝四年中，有人上書告發意，以刑罪當由驛車西送到長安。意有五個女兒，跟隨而哭泣。意怒，罵說：「生子不生男，緩急之時無可使用者！」於是小女兒緹縈為父親之言傷心，就隨父西行。上書說：「妾父為吏，齊中稱其廉平，現在犯法當受肉刑。妾深痛死者不可復生而受刑者不可再接續，雖想改過自新，其路無由，終不可得。妾願沒入自身為官婢，以贖父親之刑罪，使他得以改行自新。」書奏聞，皇上悲憫其心意，此年中也廢除肉刑之法。

注文白話　索隱：傳讀竹戀反。傳是乘驛車送他。索隱：緹音啼。縈讀紆營反。集解引徐廣：續一作『贖』。集解引徐廣：按〈年表〉孝文十二年除肉刑。正義：《漢書·刑法志》說「孝文帝即位十三年，除肉刑三」。孟康說：「黥劓二，左右趾一，共三。」班固詩說：「三王德彌薄，惟後用肉刑。太倉令有罪，就遞長安城。自恨身無子，困急獨煢煢。小女痛父言，死者不可生。上書詣闕下，思古歌雞鳴。憂心摧折裂，晨風揚激聲。聖漢孝文帝，惻然感至情。百男何憒憒，不如一緹縈！」

意家居，詔召問所爲治病死生驗者幾何人也，主名爲誰。

意家居，诏召问所为治病死生验者几何人也，主名为谁。

白話　意家居，詔召問所治病死生應驗者有幾人，主名是誰。

詔問故太倉長臣意：「方伎所長，及所能治病者？有其書無有？皆安受學？受學幾何歲？嘗有所驗，何縣里人也？何病？醫藥已，其病之狀皆何如？具悉而對。」臣意對曰：

诏问故太仓长臣意：“方伎所长，及所能治病者？有其书无有？皆安受学？受学几何岁？尝有所验，何县里人也？何病？医药已，其病之状皆何如？具悉而对。”臣意对曰：

白話　詔問原太倉長臣意：「方技所長，及所能治之病？有其書沒有？都在何處受學？受學幾年？曾有所應驗，是何縣里之人？何病？醫藥之後，其病之狀都如何？詳盡回答。」臣意回答說：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治一作『爲』，為也是治。

自意少時，喜醫藥，醫藥方試之多不驗者。至高后八年，得見師臨菑元里公乘陽慶。慶年七十餘，意得見事之。謂意曰：「盡去而方書，非是也。慶有古先道遺傳黃帝、扁鵲之脈書，五色診病，知人生死，決嫌疑，定可治，及藥論書，甚精。我家給富，心愛公，欲盡以我禁方書悉教公。」臣意即曰：「幸甚，非意之所敢望也。」臣意即避席再拜謁，受其脈書上下經、五色診、奇咳術、揆度陰陽外變、藥論、石神、接陰陽禁書，受讀解驗之，可一年所。明歲即驗之，有驗，然尚未精也。要事之三年所，即嘗已爲人治，診病決死生，有驗，精良。今慶已死十年所，臣意年盡三年，年三十九歲也。

自意少时，喜医药，医药方试之多不验者。至高后八年，得见师临菑元里公乘阳庆。庆年七十余，意得见事之。谓意曰：“尽去而方书，非是也。庆有古先道遗传黄帝、扁鹊之脉书，五色诊病，知人生死，决嫌疑，定可治，及药论书，甚精。我家给富，心爱公，欲尽以我禁方书悉教公。”臣意即曰：“幸甚，非意之所敢望也。”臣意即避席再拜谒，受其脉书上下经、五色诊、奇咳术、揆度阴阳外变、药论、石神、接阴阳禁书，受读解验之，可一年所。明岁即验之，有验，然尚未精也。要事之三年所，即尝已为人治，诊病决死生，有验，精良。今庆已死十年所，臣意年尽三年，年三十九岁也。

白話　自意少年時，喜好醫藥，醫藥方試之多不應驗。到高后八年，得以見師臨菑元里公乘陽慶。慶年七十餘，意得以見而事奉他。對意說：「全部去掉你的方書，不對。慶有古先道所遺傳黃帝、扁鵲之脈書，五色診病，知人生死，決嫌疑，定可治，及藥論書，非常精深。我家給富足，心愛公，想把我的禁方書全部教公。」臣意就說：「幸甚，不是意所敢奢望的。」臣意就離席再拜拜謁，受其脈書上下經、五色診、奇咳術、揆度陰陽外變、藥論、石神、接陰陽禁書，受讀解驗，約一年左右。第二年就驗證，有應驗，然而還未精深。大約事奉他三年左右，就曾經為人治病，診病決死生，有應驗，精良。現在慶已死十年左右，臣意受業滿三年，年三十九歲。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意年三十六。集解：奇音羈。咳音該。正義：《八十一難》說：「奇經八脈，有陽維，有陰維，有陽蹻，有陰蹻，有衝，有督，有任，有帶之脈。凡此八者，都不拘於經，所以說奇經八脈。」顧野王說：「胲當是𡧐。」又說：「胲指毛皮。」《藝文志》有《五音奇胲用兵》二十六卷。許慎說：「胲是軍中約定。」

章旨

文帝四年人上書言意以刑罪傳西長安意五女隨泣意罵生子不生男緩急無可使少女緹縈傷父言隨父西上書妾父為吏齊中稱廉平今坐法當刑死者不可復生刑者不可復續欲改過自新無由願入身為官婢贖父刑罪，書聞上悲其意此歲除肉刑。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緹縈救父與詔問診籍：「生子不生男緩急無可使者」——倉公之怒，「妾切痛死者不可復生而刑者不可復續雖欲改過自新其道莫由」——緹縈一言而文帝除肉刑，中國法制史之大事由一少女之書起，班固詩「百男何憒憒不如一緹縈」，太史公於〈孝文本紀〉已詳而此復載之以見倉公之由；「詔問故太倉長臣意方伎所長……具悉而對」——文帝詔問之八事為下文二十五診籍之綱，醫案之體由此創。

史實考辨　文帝四年前176（徐廣年表十二年〈孝文本紀〉《漢書》十三年前167除肉刑此「四年」或「十三年」之誤）人上書言意傳（竹戀反）西長安；五女少女緹縈（音啼紆營反）上書入身為官婢；除肉刑黥劓斬左右趾三（《漢書刑法志》）；詔問八事；高后八年前180師陽慶年七十餘元里公乘；黃帝扁鵲脈書；脈書上下經五色診奇咳（羈該奇經八脈）術揆度陰陽外變藥論石神接陰陽禁書；一年所三年所前177。

與他卷關係　上節倉公師陽慶；下節診籍齊侍御史成齊王中子齊郎中令循；緹縈除肉刑見〈孝文本紀〉十三年《漢書刑法志》；文帝詔問對照〈孝文本紀〉問張釋之馮唐；黃帝扁鵲脈書見〈扁鵲〉上節《漢書藝文志》方技略；奇咳見《漢書藝文志》五音奇胲用兵；陽慶見下節意對問師授。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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