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津侯主父列傳第五十二·10

班固稱曰：公孫弘、卜式、兒寬皆以鴻漸之翼困於燕雀，遠迹羊豕之閒，非遇其時，焉能致此位乎？是時漢興六十餘載，海內乂安，府庫充實，而四夷未賓，制度多闕，上方欲用文武，求之如弗及。始以蒲輪迎枚生，見主父而歎息。羣臣慕嚮，異人並出。卜式試於芻牧，弘羊擢於賈豎，衞青奮於奴僕，日磾出於降虜，斯亦曩時版築飯牛之朋矣。漢之得人，於茲爲盛。儒雅則公孫弘、董仲舒、兒寬，篤行則石建、石慶，質直則汲黯、卜式，推賢則韓安國、鄭當時，定令則趙禹、張湯，文章則司馬遷、相如，滑稽則東方朔、枚皋，應對則嚴助、朱買臣，曆數則唐都、落下閎，協律則李延年，運籌則桑弘羊，奉使則張騫、蘇武，將帥則衞青、霍去病，受遺則霍光、金日磾。其餘不可勝紀。是以興造功業，制度遺文，後世莫及。孝宣承統，纂脩洪業，亦講論六蓺，招選茂異，而蕭望之、梁丘賀、夏侯勝、韋玄成、嚴彭祖、尹更始以儒術進，劉向、王褒以文章顯。將相則張安世、趙充國、魏相、邴吉、于定國、杜延年，治民則黃霸、王成、龔遂、鄭弘、邵信臣、韓延壽、尹翁歸、趙廣漢之屬，皆有功迹見述於後。累其名臣，亦其次也。

班固称曰：公孙弘、卜式、儿宽皆以鸿渐之翼困于燕雀，远迹羊豕之闲，非遇其时，焉能致此位乎？是时汉兴六十余载，海内乂安，府库充实，而四夷未宾，制度多阙，上方欲用文武，求之如弗及。始以蒲轮迎枚生，见主父而叹息。群臣慕向，异人并出。卜式试于刍牧，弘羊擢于贾竖，衞青奋于奴仆，日䃅出于降虏，斯亦曩时版筑饭牛之朋矣。汉之得人，于兹为盛。儒雅则公孙弘、董仲舒、儿宽，笃行则石建、石庆，质直则汲黯、卜式，推贤则韩安国、郑当时，定令则赵禹、张汤，文章则司马迁、相如，滑稽则东方朔、枚皋，应对则严助、朱买臣，历数则唐都、落下闳，协律则李延年，运筹则桑弘羊，奉使则张骞、苏武，将帅则衞青、霍去病，受遗则霍光、金日䃅。其余不可胜纪。是以兴造功业，制度遗文，后世莫及。孝宣承统，纂修洪业，亦讲论六蓺，招选茂异，而萧望之、梁丘贺、夏侯胜、韦玄成、严彭祖、尹更始以儒术进，刘向、王褒以文章显。将相则张安世、赵充国、魏相、邴吉、于定国、杜延年，治民则黄霸、王成、龚遂、郑弘、邵信臣、韩延寿、尹翁归、赵广汉之属，皆有功迹见述于后。累其名臣，亦其次也。

白話　班固稱說：公孫弘、卜式、兒寬都是以鴻雁高飛的羽翼而困於燕雀之間，遠遁在放羊牧豬的行列中，若不是遇上那個時代，怎能達到這樣的地位呢？當時漢朝興起六十多年，海內安定，府庫充實，而四夷尚未賓服，制度多有缺失，皇上正想任用文武之才，求賢如恐不及。開始用蒲輪車迎接枚乘，見到主父偃而歎息。羣臣仰慕嚮往，奇異之士一併湧現。卜式在放牧中被試用，桑弘羊從商賈中被提拔，衞青從奴僕中奮起，金日磾出身於投降的俘虜，這也就像古代傅說版築、甯戚飯牛那一類人了。漢朝得到人才，在這時最為興盛。儒雅有公孫弘、董仲舒、兒寬，篤行有石建、石慶，質直有汲黯、卜式，推賢有韓安國、鄭當時，制定法令有趙禹、張湯，文章有司馬遷、司馬相如，滑稽有東方朔、枚皋，應對有嚴助、朱買臣，曆數有唐都、落下閎，協律有李延年，運籌有桑弘羊，奉使有張騫、蘇武，將帥有衞青、霍去病，受遺詔輔政有霍光、金日磾。其餘不可勝記。因此興建功業，制度遺文，後世無法企及。孝宣帝繼承大統，纂修弘大的基業，也講論六藝，招選才俊，而蕭望之、梁丘賀、夏侯勝、韋玄成、嚴彭祖、尹更始以儒術進用，劉向、王褒以文章顯名。將相有張安世、趙充國、魏相、邴吉、于定國、杜延年，治民有黃霸、王成、龔遂、鄭弘、邵信臣、韓延壽、尹翁歸、趙廣漢之類，都有功績被後世記述。累計其名臣，也是僅次於武帝之時的。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李奇：漸，是進。鴻雁一舉而進千里，是羽翼之材。公孫弘等都是大材，起初被世俗所輕薄，像燕雀不知鴻鵠之志。索隱按：意思是公孫弘等未遇時，被時人所輕，像飛鴻尚未高飛，受困於燕雀。這就是燕雀安知鴻鵠之志。集解引韋昭：遠迹，是說耕牧在遠方。索隱按：公孫弘牧豬，卜式牧羊。索隱：乂，是治理。索隱按：枚生指枚乘。漢初迎申公，也用蒲輪。是說用蒲草包裹車輪，怕傷害草木。而且蒲是草中美好的，所以禮有「蒲璧」，大概是在車輪上畫蒲作為榮飾。索隱按：上文嚴安等上書，皇上說「公等安在，何相見之晚」就是。

章旨

後人續錄班固贊：公孫弘卜式兒寬以鴻漸之翼困於燕雀，非遇時不能致位；武帝求賢如不及，蒲輪迎枚乘、見主父歎息，卜式弘羊衞青日磾皆起微賤；列舉儒雅篤行質直以至將帥受遺諸名臣，漢得人於茲為盛；宣帝名臣亦其次。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此段為《漢書·公孫弘卜式兒寬傳》贊語，後人附於《史記》卷末，以補史公贊之簡。班固之意在頌武帝得人，分儒雅、篤行、質直、推賢、定令、文章、滑稽、應對、曆數、協律、運籌、奉使、將帥、受遺十四科列二十餘人，為漢代人才之總目，「文章則司馬遷相如」尤為史公身後定評；然與史公「亦遇時」之冷語對讀，一揚一抑，正見兩家史識之異。

史實考辨　「漢興六十餘載」謂武帝初即位時。蒲輪迎枚乘在建元元年，申公亦以蒲輪迎，見〈儒林列傳〉。卜式牧羊見〈平準書〉；桑弘羊賈人子見〈平準書〉；金日磾休屠王太子見〈衞將軍驃騎列傳〉附。宣帝名臣蕭望之以下皆見《漢書》本傳。此段為後人續入，徐廣、索隱已辨，不出褚少孫之手。

與他卷關係　衞青奮於奴僕見〈衞將軍驃騎列傳〉；卜式、桑弘羊見〈平準書〉；董仲舒、兒寬、申公見〈儒林列傳〉；石建石慶見〈萬石張叔列傳〉；汲黯鄭當時見〈汲鄭列傳〉；趙禹張湯見〈酷吏列傳〉；東方朔見〈滑稽列傳〉；唐都落下閎見〈曆書〉；張騫見〈大宛列傳〉；司馬相如見〈司馬相如列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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