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準書第八·3

自公孫弘以春秋之義繩臣下取漢相，張湯用峻文決理爲廷尉，於是見知之法生，而廢格沮誹窮治之獄用矣。其明年，淮南、衡山、江都王謀反迹見，而公卿尋端治之，竟其黨與，而坐死者數萬人，長吏益慘急而法令明察。

自公孙弘以春秋之义绳臣下取汉相，张汤用峻文决理为廷尉，于是见知之法生，而废格沮诽穷治之狱用矣。其明年，淮南、衡山、江都王谋反迹见，而公卿寻端治之，竟其党与，而坐死者数万人，长吏益惨急而法令明察。

白話　自從公孫弘以《春秋》之義約束臣下取得漢相，張湯用嚴峻法條判決成為廷尉，於是見知之法產生，而廢格、沮誹窮治之獄開始使用了。次年，淮南、衡山、江都王謀反的跡象顯現，而公卿尋其端緒治罪，窮究其黨羽，而連坐死的數萬人，長吏更加慘急而法令明察。

注文白話　集解引張晏：吏見知不舉劾為故縱。集解引如淳：廢格天子文法，使不行。誹指非議上所行，像顏異反脣之比。索隱：格音閣，也如字。沮讀才緒反。誹音非。按指廢格天子之命而不行，及沮敗誹謗的人，都被窮治，所以說廢格沮誹之獄用矣。

當是之時，招尊方正賢良文學之士，或至公卿大夫。公孫弘以漢相，布被，食不重味，爲天下先。然無益於俗，稍騖於功利矣。

当是之时，招尊方正贤良文学之士，或至公卿大夫。公孙弘以汉相，布被，食不重味，为天下先。然无益于俗，稍骛于功利矣。

白話　當這時候，招致尊崇方正賢良文學之士，有的做到公卿大夫。公孫弘以漢相，蓋布被，食不兼味，為天下之先。然而無益於風俗，漸漸追逐於功利了。

其明年，驃騎仍再出擊胡，獲首四萬。其秋，渾邪王率數萬之眾來降，於是漢發車二萬乘迎之。既至，受賞，賜及有功之士。是歲費凡百餘巨萬。

其明年，骠骑仍再出击胡，获首四万。其秋，浑邪王率数万之众来降，于是汉发车二万乘迎之。既至，受赏，赐及有功之士。是岁费凡百余巨万。

白話　次年，驃騎將軍又再出擊胡，獲首級四萬。那年秋，渾邪王率數萬之眾來降，於是漢發車二萬乘迎接他們。到了以後，受賞，賞賜及於有功之士。這年費用共百餘巨萬。

初，先是往十餘歲河決觀，梁楚之地固已數困，而緣河之郡隄塞河，輒決壞，費不可勝計。其後番係欲省厎柱之漕，穿汾、河渠以爲溉田，作者數萬人；鄭當時爲渭漕渠回遠，鑿直渠自長安至華陰，作者數萬人；朔方亦穿渠，作者數萬人：各歷二三朞，功未就，費亦各巨萬十數。

初，先是往十余岁河决观，梁楚之地固已数困，而缘河之郡隄塞河，辄决坏，费不可胜计。其后番系欲省厎柱之漕，穿汾、河渠以为溉田，作者数万人；郑当时为渭漕渠回远，凿直渠自长安至华阴，作者数万人；朔方亦穿渠，作者数万人：各历二三朞，功未就，费亦各巨万十数。

白話　起初，先前十多年前河決於觀縣，梁楚之地本已屢次困窘，而沿河的郡築隄堵塞河，總是決壞，費用不可勝計。其後番係想省去砥柱的漕運，穿汾、河渠以為溉田，作工的數萬人；鄭當時因渭水漕渠迂迴遙遠，鑿直渠從長安到華陰，作工的數萬人；朔方也穿渠，作工的數萬人：各經歷二三年，工程未成，費用也各巨萬十數。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觀是縣名。屬東郡，光武改叫衛，公國。

天子爲伐胡，盛養馬，馬之來食長安者數萬匹，卒牽掌者關中不足，乃調旁近郡。而胡降者皆衣食縣官，縣官不給，天子乃損膳，解乘輿駟，出御府禁藏以贍之。

天子为伐胡，盛养马，马之来食长安者数万匹，卒牵掌者关中不足，乃调旁近郡。而胡降者皆衣食县官，县官不给，天子乃损膳，解乘舆驷，出御府禁藏以赡之。

白話　天子為了伐胡，大養馬，馬來長安食的數萬匹，牽馬掌管的士卒關中不足，就調旁近郡。而胡降的人都由縣官衣食，縣官供給不上，天子就減膳，解去乘輿駟馬，出御府禁藏以供給他們。

其明年，山東被水菑，民多飢乏，於是天子遣使者虛郡國倉廥以振貧民。猶不足，又募豪富人相貸假。尚不能相救，乃徙貧民於關以西，及充朔方以南新秦中，七十餘萬口，衣食皆仰給縣官。數歲，假予產業，使者分部護之，冠蓋相望。其費以億計，不可勝數。於是縣官大空。

其明年，山东被水菑，民多饥乏，于是天子遣使者虚郡国仓廥以振贫民。犹不足，又募豪富人相贷假。尚不能相救，乃徙贫民于关以西，及充朔方以南新秦中，七十余万口，衣食皆仰给县官。数岁，假予产业，使者分部护之，冠盖相望。其费以亿计，不可胜数。于是县官大空。

白話　次年，山東遭水災，民多饑乏，於是天子遣使者空郡國倉廥以賑濟貧民。還不足，又招募豪富人互相借貸。尚不能相救，就遷徙貧民於關以西，及充實朔方以南的新秦中，七十餘萬口，衣食都仰給於縣官。數年，借給產業，使者分部護理他們，冠蓋相望。其費用以億計，不可勝數。於是縣官大空。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廥音膾。集解引服虔：新秦中是地名，在北方千里。如淳說：長安以北，朔方以南。瓚說：秦逐匈奴以收河南地，徙民以實之，叫做新秦。今以地空，所以又徙民以實之。

章旨

公孫弘以春秋之義繩臣下取漢相張湯峻文決理為廷尉見知之法生廢格沮誹窮治之獄用，淮南衡山江都王謀反公卿竟其黨與坐死數萬人長吏慘急法令明察；招尊方正賢良文學或至公卿，公孫弘布被食不重味為天下先然無益於俗稍騖功利。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本節把武帝中期的財政崩潰歸結為四大耗費：酷吏之獄（見知、廢格沮誹，淮南衡山之獄坐死數萬）、戰功賞賜（驃騎獲首四萬、渾邪王降費百餘巨萬）、水利工程（三渠各數萬人功未就）、養馬與移民（馬數萬匹、胡降者衣食、徙貧民七十餘萬口費以億計）——「於是縣官大空」。公孫弘「布被食不重味爲天下先然無益於俗稍騖於功利矣」是對儒相的評價：節儉為表功利為裏；「天子損膳解乘輿駟出御府禁藏」寫困窘，為下文更錢造幣張本。

史實考辨　「見知之法」張晏吏見知不舉劾為故縱；「廢格沮誹」如淳廢格天子文法、誹若顏異反脣（〈酷吏列傳〉張湯治顏異腹誹），索隱格音閣沮才緒反；「觀」徐廣東郡縣光武改衛公國（河決觀在元光三年）；「廥」徐廣音膾；「新秦中」服虔北方千里、如淳長安以北朔方以南、瓚秦徙民實河南地；渾邪王降元狩二年，徙貧民元狩三年，三渠見〈河渠書〉。淮南衡山江都之獄在元狩元年。

與他卷關係　上節興利之臣武功爵；下節富商大賈更錢造幣白金皮幣；公孫弘張湯見〈平津侯主父列傳〉〈酷吏列傳〉；淮南衡山見〈淮南衡山列傳〉；渾邪王降見〈匈奴〉〈衛將軍驃騎列傳〉；三渠見〈河渠書〉第二節；徙民新秦中見〈匈奴列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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