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準書第八·4

而富商大賈或蹛財役貧，轉轂百數，廢居居邑，封君皆低首仰給。冶鑄煮鹽，財或累萬金，而不佐國家之急，黎民重困。於是天子與公卿議，更錢造幣以贍用，而摧浮淫并兼之徒。是時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銀錫。自孝文更造四銖錢，至是歲四十餘年，從建元以來，用少，縣官往往即多銅山而鑄錢，民亦閒盜鑄錢，不可勝數。錢益多而輕，物益少而貴。有司言曰：「古者皮幣，諸侯以聘享。金有三等，黃金爲上，白金爲中，赤金爲下。今半兩錢法重四銖，而姦或盜摩錢裏取鋊，錢益輕薄而物貴，則遠方用幣煩費不省。」乃以白鹿皮方尺，緣以藻繢，爲皮幣，直四十萬。王侯宗室朝覲聘享，必以皮幣薦璧，然后得行。

而富商大贾或蹛财役贫，转毂百数，废居居邑，封君皆低首仰给。冶铸煮盐，财或累万金，而不佐国家之急，黎民重困。于是天子与公卿议，更钱造币以赡用，而摧浮淫并兼之徒。是时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银锡。自孝文更造四铢钱，至是岁四十余年，从建元以来，用少，县官往往即多铜山而铸钱，民亦闲盗铸钱，不可胜数。钱益多而轻，物益少而贵。有司言曰：“古者皮币，诸侯以聘享。金有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今半两钱法重四铢，而奸或盗摩钱里取鋊，钱益轻薄而物贵，则远方用币烦费不省。”乃以白鹿皮方尺，缘以藻缋，为皮币，直四十万。王侯宗室朝觐聘享，必以皮币荐璧，然后得行。

白話　而富商大賈有的囤積財貨役使貧民，轉運車輛以百計，囤積居奇於邑中，封君都低頭仰給於他們。冶鑄煮鹽，財富有的累積萬金，而不佐助國家之急，黎民加倍困苦。於是天子與公卿商議，改錢造幣以供用度，而摧折浮淫兼併之徒。這時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銀錫。自孝文帝改造四銖錢，到這年四十多年，從建元以來，用度少，縣官往往就多銅之山而鑄錢，民也私下盜鑄錢，不可勝數。錢更多而輕，物更少而貴。有司進言說：「古代皮幣，諸侯用以聘享。金有三等，黃金為上，白金為中，赤金為下。現在半兩錢法定重四銖，而奸人有的盜磨錢的背面取銅屑，錢更輕薄而物貴，那麼遠方用幣煩費不省。」就以白鹿皮一尺見方，邊緣繡以藻文，為皮幣，值四十萬。王侯宗室朝覲聘享，必以皮幣墊璧，然後才得行禮。

注文白話　集解引《漢書音義》：蹛是停。一說貯。索隱引蕭該按：《字林》說「貯，塵也，音佇」。這指居積停滯塵久。或作「貯」，子貢發貯鬻財就是。集解引李奇：轂是車。集解引徐廣：廢居是貯蓄之名。有所廢，有所蓄，說其乘時射利。索隱引劉氏：「廢，出賣；居，停蓄也。」是出賣於居者為廢，所以徐氏說「有所廢，有所畜」。集解駰按：服虔說「居穀於邑也」。如淳說「居賤物於邑中，以待貴也」。索隱：服虔說「居穀於邑中」是對的。集解引晉灼：低音抵距。服虔說：仰給於商賈。索隱按：服虔說「仰給於商賈」是對的。而劉伯莊以為「封君及大商皆低首營私以自給，不佐天子」，不對。集解引如淳：磨錢取鋊的緣故。瓚說：鑄錢者多，所以錢輕。輕也是賤。集解引如淳：但鑄作錢，不作餘物。集解引《漢書音義》：白金是銀。赤金是丹陽銅。索隱：《說文》說：「銅，赤金也。」注說「丹陽銅」，《神異經》說西方金山有丹陽銅。集解引韋昭：文為半兩，實重四銖。集解引徐廣：鋊音容。呂靜說：冶器法叫做鋊。集解引徐廣：藻一作「紫」。

又造銀錫爲白金。以爲天用莫如龍，地用莫如馬，人用莫如龜，故白金三品：其一曰重八兩，圜之，其文龍，名曰「白選」，直三千；二曰以重差小，方之，其文馬，直五百；三曰復小，撱之，其文龜，直三百。令縣官銷半兩錢，更鑄三銖錢，文如其重。盜鑄諸金錢罪皆死，而吏民之盜鑄白金者不可勝數。

又造银锡为白金。以为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人用莫如龟，故白金三品：其一曰重八两，圜之，其文龙，名曰“白选”，直三千；二曰以重差小，方之，其文马，直五百；三曰复小，撱之，其文龟，直三百。令县官销半两钱，更铸三铢钱，文如其重。盗铸诸金钱罪皆死，而吏民之盗铸白金者不可胜数。

白話　又造銀錫為白金。以為天用莫如龍，地用莫如馬，人用莫如龜，所以白金三品：其一叫重八兩，圓形，其文為龍，名叫「白選」，值三千；二叫以重遞減較小，方形，其文為馬，值五百；三叫又小，橢圓形，其文為龜，值三百。令縣官銷毀半兩錢，改鑄三銖錢，文字如其重量。盜鑄諸金錢罪都處死，而吏民盜鑄白金的不可勝數。

注文白話　集解引如淳：雜鑄銀錫為白金。索隱：《易》說行天莫如龍。索隱：《易》說行地莫如馬。索隱：《禮》說「諸侯以龜爲寶」。索隱引顧氏按：《錢譜》「其文爲龍，隱起，肉好皆圜，文又作雲霞之象」。索隱：名白選。蘇林說：「選音『選擇』之『選』。」包愷及劉氏讀息戀反。《尚書大傳》說：「夏后氏不殺不刑，死罪罰二千饌。」馬融說：「饌，六兩。」《漢書》作「撰」，音同。索隱引晉灼按：《黃圖》值三千二百。索隱：指以八兩遞減為三品，此重六兩，下小橢重四兩。說「以重差小」，指半兩為重，所以差小重六兩，而其形方。索隱：《錢譜》：「肉好皆方，隱起馬形。肉好之下又是連珠文也。」索隱：復小隋之。隋讀湯果反。《爾雅》注「隋者，狹長也」。指長而方，去四角。索隱：《錢譜》：「肉圓好方，爲隱起龜甲文。」

於是以東郭咸陽、孔僅爲大農丞，領鹽鐵事；桑弘羊以計算用事，侍中。咸陽，齊之大煮鹽，孔僅，南陽大冶，皆致生累千金，故鄭當時進言之。弘羊，雒陽賈人子，以心計，年十三侍中。故三人言利事析秋豪矣。

于是以东郭咸阳、孔仅为大农丞，领盐铁事；桑弘羊以计算用事，侍中。咸阳，齐之大煮盐，孔仅，南阳大冶，皆致生累千金，故郑当时进言之。弘羊，雒阳贾人子，以心计，年十三侍中。故三人言利事析秋豪矣。

白話　於是以東郭咸陽、孔僅為大農丞，領鹽鐵事；桑弘羊以計算當權，為侍中。咸陽，是齊的大煮鹽商，孔僅，是南陽的大冶鐵商，都致產業累千金，所以鄭當時推薦他們。弘羊，是雒陽商人之子，以心算，年十三為侍中。所以三人談利事分析到秋毫了。

注文白話　索隱：東郭是姓；咸陽是名。按《風俗通》東郭牙是齊大夫，咸陽是其後。索隱按：說百物毫芒至秋都美細。今說弘羊等三人言利事纖悉，能分析其秋毫。

法既益嚴，吏多廢免。兵革數動，民多買復及五大夫，徵發之士益鮮。於是除千夫五大夫爲吏，不欲者出馬；故吏皆適令伐棘上林，作昆明池。

法既益严，吏多废免。兵革数动，民多买复及五大夫，征发之士益鲜。于是除千夫五大夫为吏，不欲者出马；故吏皆适令伐棘上林，作昆明池。

白話　法既更嚴，吏多廢免。兵革屢動，民多買免役及五大夫，徵發的士更少。於是任用千夫五大夫為吏，不願的出馬；舊吏都罰令伐棘於上林，作昆明池。

注文白話　集解引韋昭：欲令出馬，無馬者令伐棘。索隱：故吏皆適伐棘。指故吏先免者，都罰令伐棘上林，不是指無馬者。韋說不對。索隱按：《黃圖》說「昆明池周四十里，以習水戰」。又荀悅說「昆明子居滇河中，故習水戰以伐之也」。

其明年，大將軍、驃騎大出擊胡，得首虜八九萬級，賞賜五十萬金，漢軍馬死者十餘萬匹，轉漕車甲之費不與焉。是時財匱，戰士頗不得祿矣。

其明年，大将军、骠骑大出击胡，得首虏八九万级，赏赐五十万金，汉军马死者十余万匹，转漕车甲之费不与焉。是时财匮，战士颇不得禄矣。

白話　次年，大將軍、驃騎大出擊胡，得首虜八九萬級，賞賜五十萬金，漢軍馬死的十餘萬匹，轉漕車甲之費不計在內。這時財匱乏，戰士頗有得不到俸祿的。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元狩四年。

有司言三銖錢輕，易姦詐，乃更請諸郡國鑄五銖錢，周郭其下，令不可磨取鋊焉。

有司言三铢钱轻，易奸诈，乃更请诸郡国铸五铢钱，周郭其下，令不可磨取鋊焉。

白話　有司說三銖錢輕，容易奸詐，就改請諸郡國鑄五銖錢，周邊鑄郭於下面，令不可磨取銅屑。

章旨

富商大賈蹛財役貧轉轂百數廢居居邑封君低首仰給冶鑄煮鹽累萬金不佐國急黎民重困，天子與公卿議更錢造幣摧浮淫并兼；禁苑白鹿少府多銀錫，自文帝四銖錢四十餘年縣官即銅山鑄錢民盜鑄錢益多而輕物益少而貴。

字詞

引申

制度　元狩年間幣制改革：（一）皮幣——白鹿皮方尺緣藻繢直四十萬，王侯朝覲聘享必以薦璧，實為對諸侯的強制徵斂；（二）白金三品——銀錫合鑄，龍圜八兩直三千、馬方直五百、龜橢直三百，虛值大錢致「盜鑄白金者不可勝數」；（三）三銖錢——盜鑄死；（四）五銖錢（元狩四年）——周郭其下不可磨取鋊，為漢代定制沿用七百年。鹽鐵官營由東郭咸陽孔僅領之，桑弘羊以計算侍中，「三人言利事析秋豪」；買復、除千夫五大夫為吏、不欲者出馬、故吏罰作昆明池。

史實考辨　「蹛」《漢書音義》停貯、索隱引蕭該《字林》貯塵久；「廢居」徐廣貯蓄、劉氏廢出賣居停蓄；「低首仰給」服虔仰給商賈，索隱駁劉伯莊營私之說；「鋊」徐廣音容、呂靜冶器法；「赤金」丹陽銅；「白選」蘇林選擇之選、包愷息戀反，索隱引《尚書大傳》饌六兩、晉灼《黃圖》直三千二百；三品重量索隱八兩六兩四兩遞減；「適令伐棘」索隱謂故吏先免者，駁韋昭無馬者之說；昆明池索隱引《黃圖》周四十里習水戰、荀悅伐昆明；大將軍驃騎大出擊胡在元狩四年。

與他卷關係　上節縣官大空；下節孔僅咸陽鹽鐵議、算緡告緡、卜式；白鹿皮幣見〈封禪書〉第九節；顏異腹誹見〈酷吏列傳〉；桑弘羊見〈平準書〉後節〈李斯列傳〉贊；衛青霍去病元狩四年出擊見〈衛將軍驃騎列傳〉；昆明池見〈西南夷列傳〉；《漢書·食貨志》。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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