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禪書第六·9

是時李少君亦以祠竈、穀道、卻老方見上，上尊之。少君者，故深澤侯舍人，主方。匿其年及其生長，常自謂七十，能使物，卻老。其游以方徧諸侯。無妻子。人聞其能使物及不死，更饋遺之，常餘金錢衣食。人皆以爲不治生業而饒給，又不知其何所人，愈信，爭事之。少君資好方，善爲巧發奇中。嘗從武安侯飲，坐中有九十餘老人，少君乃言與其大父游射處，老人爲兒時從其大父，識其處，一坐盡驚。少君見上，上有故銅器，問少君。少君曰：「此器齊桓公十年陳於柏寢。」已而案其刻，果齊桓公器。一宮盡駭，以爲少君神，數百歲人也。

是时李少君亦以祠灶、谷道、却老方见上，上尊之。少君者，故深泽侯舍人，主方。匿其年及其生长，常自谓七十，能使物，却老。其游以方徧诸侯。无妻子。人闻其能使物及不死，更馈遗之，常余金钱衣食。人皆以为不治生业而饶给，又不知其何所人，愈信，争事之。少君资好方，善为巧发奇中。尝从武安侯饮，坐中有九十余老人，少君乃言与其大父游射处，老人为儿时从其大父，识其处，一坐尽惊。少君见上，上有故铜器，问少君。少君曰：“此器齐桓公十年陈于柏寝。”已而案其刻，果齐桓公器。一宫尽骇，以为少君神，数百岁人也。

白話　這時李少君也以祠竈、穀道、卻老之方被皇上召見，皇上尊重他。少君，是原深澤侯的舍人，主管方術。隱瞞他的年齡及生長之地，常自稱七十歲，能役使物，卻老。他遊歷以方術遍諸侯。沒有妻子兒女。人聽說他能役使物及不死，更加饋贈他，常有多餘的金錢衣食。人都以為他不治生業而富饒，又不知他是哪裏人，愈加相信，爭著事奉他。少君天資好方術，善於巧發奇中。曾跟武安侯飲酒，座中有九十多歲的老人，少君就說與他祖父遊射的地方，老人小時跟隨其祖父，認得那地方，一座盡驚。少君見皇上，皇上有舊銅器，問少君。少君說：「這器是齊桓公十年陳列在柏寢。」後來查看它的刻文，果然是齊桓公的器。一宮盡驚駭，以為少君是神，數百歲的人。

注文白話　索隱按表，深澤侯趙將夕，孫夷侯胡紹封。索隱按：武安侯是田蚡。索隱按：《韓子》說「齊景公與晏子遊於少海，登柏寢之臺而望其國」。

少君言上曰：「祠竈則致物，致物而丹沙可化爲黃金，黃金成以爲飲食器則益壽，益壽而海中蓬萊僊者乃可見，見之以封禪則不死，黃帝是也。臣嘗游海上，見安期生，安期生食巨棗，大如瓜。安期生僊者，通蓬萊中，合則見人，不合則隱。」於是天子始親祠竈，遣方士入海求蓬萊安期生之屬，而事化丹沙諸藥齊爲黃金矣。

少君言上曰：“祠灶则致物，致物而丹沙可化为黄金，黄金成以为饮食器则益寿，益寿而海中蓬莱僊者乃可见，见之以封禅则不死，黄帝是也。臣尝游海上，见安期生，安期生食巨枣，大如瓜。安期生僊者，通蓬莱中，合则见人，不合则隐。”于是天子始亲祠灶，遣方士入海求蓬莱安期生之属，而事化丹沙诸药齐为黄金矣。

白話　少君對皇上說：「祠竈就能招致物，招致物而丹沙可化為黃金，黃金成以為飲食器就益壽，益壽而海中蓬萊仙人才可見，見到他以封禪就不死，黃帝就是這樣。臣曾遊海上，見安期生，安期生吃巨棗，大如瓜。安期生是仙人，通往蓬萊中，合則見人，不合則隱。」於是天子開始親祠竈，遣方士入海求蓬萊安期生之類，而從事化丹沙諸藥劑為黃金了。

注文白話　索隱按：包愷說「巨或作『臣』」。

居久之，李少君病死。天子以爲化去不死，而使黃錘史寬舒受其方。求蓬萊安期生莫能得，而海上燕齊怪迂之方士多更來言神事矣。

居久之，李少君病死。天子以为化去不死，而使黄锤史宽舒受其方。求蓬莱安期生莫能得，而海上燕齐怪迂之方士多更来言神事矣。

白話　過了很久，李少君病死。天子以為他化去不死，而使黃錘人史寬舒接受他的方術。求蓬萊安期生不能得，而海上燕齊怪迂的方士多更來談神事了。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錘讀才恚反。錘縣、黃縣都在東萊。

亳人謬忌奏祠太一方，曰：「天神貴者太一，太一佐曰五帝。古者天子以春秋祭太一東南郊，用太牢，七日，爲壇開八通之鬼道。」於是天子令太祝立其祠長安東南郊，常奉祠如忌方。其後人有上書，言「古者天子三年壹用太牢祠神三一：天一、地一、太一」。天子許之，令太祝領祠之於忌太一壇上，如其方。後人復有上書，言「古者天子常以春解祠，祠黃帝用一梟破鏡；冥羊用羊祠；馬行用一青牡馬；太一、澤山君地長用牛；武夷君用乾魚；陰陽使者以一牛」。令祠官領之如其方，而祠於忌太一壇旁。

亳人谬忌奏祠太一方，曰：“天神贵者太一，太一佐曰五帝。古者天子以春秋祭太一东南郊，用太牢，七日，为坛开八通之鬼道。”于是天子令太祝立其祠长安东南郊，常奉祠如忌方。其后人有上书，言“古者天子三年壹用太牢祠神三一：天一、地一、太一”。天子许之，令太祝领祠之于忌太一坛上，如其方。后人复有上书，言“古者天子常以春解祠，祠黄帝用一枭破镜；冥羊用羊祠；马行用一青牡马；太一、泽山君地长用牛；武夷君用干鱼；阴阳使者以一牛”。令祠官领之如其方，而祠于忌太一坛旁。

白話　亳人謬忌奏祠太一之方，說：「天神尊貴的是太一，太一的輔佐叫五帝。古代天子以春秋祭太一於東南郊，用太牢，七日，為壇開八通之鬼道。」於是天子令太祝在長安東南郊立其祠，常奉祠如謬忌之方。其後有人上書，說「古代天子三年一次用太牢祠神三一：天一、地一、太一」。天子允許，令太祝領祠於謬忌太一壇上，如其方。後來又有人上書，說「古代天子常以春解祠，祠黃帝用一梟破鏡；冥羊用羊祠；馬行用一青牡馬；太一、澤山君地長用牛；武夷君用乾魚；陰陽使者用一牛」。令祠官領祠如其方，而祠於謬忌太一壇旁。

注文白話　索隱：《樂汁徵圖》說：「天宮，紫微。北極，天一、太一。」宋均說：「天一、太一，北極神之別名。」《春秋佐助期》說：「紫宮，天皇曜魄寶之所理也。」石氏說：「天一、太一各一星，在紫宮門外，立承事天皇大帝。」索隱：開八通鬼道。按司馬彪《續漢書·祭祀志》說「壇有八陛，通道以爲門」。又《三輔黃圖》說「上帝壇八觚，神道八通，廣三十步」。索隱：解祠指祠祭以解殃咎，求福祥。集解引徐廣：澤一作「皋」。索隱：這是人上書說古天子祭太一。太一是天神。澤山本紀作「皋山」。皋山君地長指祭地於皋山。同用太牢，所以說「用牛」。大概是異代之法。索隱引顧氏按：《地理志》說建安有武夷山，溪有仙人葬處，即《漢書》所謂武夷君。當時既用越巫勇之，疑即此神。今按其祀用乾魚，不饗牲牢，或如顧說。

其後，天子苑有白鹿，以其皮爲幣，以發瑞應，造白金焉。

其后，天子苑有白鹿，以其皮为币，以发瑞应，造白金焉。

白話　其後，天子苑中有白鹿，以其皮為幣，以發瑞應，造白金。

注文白話　索隱按：樂產說白金是指龍、馬、龜。

其明年，郊雍，獲一角獸，若麃然。有司曰：「陛下肅祗郊祀，上帝報享，錫一角獸，蓋麟云。」於是以薦五畤，畤加一牛以燎。錫諸侯白金，風符應合于天也。

其明年，郊雍，获一角兽，若麃然。有司曰：“陛下肃祗郊祀，上帝报享，锡一角兽，盖麟云。”于是以荐五畤，畤加一牛以燎。锡诸侯白金，风符应合于天也。

白話　次年，郊雍，獲一角獸，像麃的樣子。有司說：「陛下肅敬郊祀，上帝報享，賜一角獸，大概是麟。」於是以它薦於五畤，每畤加一牛以燎祭。賜諸侯白金，暗示符應合於天。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武帝立已十九年。

章旨

李少君以祠竈穀道卻老方見上，故深澤侯舍人匿年自謂七十能使物卻老，無妻子人饋遺之，善巧發奇中，識老人大父游射處、齊桓公柏寢銅器，一宮以為神數百歲；言祠竈致物丹沙化黃金為飲食器益壽見蓬萊仙封禪不死黃帝是也，嘗見安期生食巨棗如瓜。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李少君是武帝第一個方士，太史公寫他「匿其年及其生長」「人皆以爲不治生業而饒給又不知其何所人愈信」「善爲巧發奇中」，以兩事（老人大父游射處、齊桓公柏寢器）見其術，再以「祠竈→致物→丹沙化黃金→益壽→見蓬萊仙→封禪不死，黃帝是也」一語道出方士把封禪與求仙、黃帝與不死連成一線的邏輯——這正是武帝封禪的真正動機；少君死而「天子以爲化去不死」，自此「燕齊怪迂之方士多更來言神事」。謬忌太一祠則把天神體系改為太一為尊五帝為佐，為甘泉泰畤張本。

制度　太一祠制：長安東南郊、春秋祭、太牢、七日、壇開八通鬼道（索隱引《續漢書》壇有八陛、《三輔黃圖》上帝壇八觚神道八通）；神三一（天一地一太一）三年一祠；春解祠諸神（黃帝用梟破鏡、冥羊用羊、馬行用青牡馬、太一澤山君地長用牛、武夷君用乾魚、陰陽使者用牛）——皆方士所奏「古者天子」之法，索隱謂「異代之法」；白鹿皮幣與白金（龍馬龜三品）見〈平準書〉，是以祥瑞配貨幣改制；一角獸薦五畤加牛燎、賜諸侯白金，元狩元年改元「狩」即由此。

史實考辨　深澤侯索隱據表趙將夕；武安侯即田蚡；柏寢索隱引《韓子》景公晏子登柏寢之臺；「巨棗」包愷或作臣；黃錘徐廣錘黃二縣在東萊（〈孝武本紀〉作黃錘史寬舒，《漢書》黃錘為人名）；澤山徐廣一作皋，索隱謂本紀作皋山；武夷君索隱引顧氏建安武夷山與越巫勇之相關；白金索隱引樂產龍馬龜；一角獸徐廣武帝立已十九年（元狩元年）。本節與〈孝武本紀〉文同，注解互見。

與他卷關係　上節武帝初即位神君；下節濟北王獻泰山、少翁文成將軍、鼎湖病、壽宮神君、改元建光狩；李少君安期生謬忌見〈孝武本紀〉；田蚡見〈魏其武安侯列傳〉；白鹿皮幣白金見〈平準書〉；一角獸麟見〈孝武本紀〉〈平準書〉；齊桓公柏寢見〈齊太公世家〉；太一見〈天官書〉。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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