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禪書第六·10

於是濟北王以爲天子且封禪，乃上書獻太山及其旁邑，天子以他縣償之。常山王有罪，遷，天子封其弟於真定，以續先王祀，而以常山爲郡，然后五岳皆在天子之郡。

于是济北王以为天子且封禅，乃上书献太山及其旁邑，天子以他县偿之。常山王有罪，迁，天子封其弟于真定，以续先王祀，而以常山为郡，然后五岳皆在天子之郡。

白話　於是濟北王以為天子將要封禪，就上書獻泰山及其旁邑，天子以別的縣償還他。常山王有罪，遷徙，天子封他的弟弟於真定，以延續先王的祭祀，而以常山為郡，然後五嶽都在天子的郡。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元鼎四年時。

其明年，齊人少翁以鬼神方見上。上有所幸王夫人，夫人卒，少翁以方蓋夜致王夫人及竈鬼之貌云，天子自帷中望見焉。於是乃拜少翁爲文成將軍，賞賜甚多，以客禮禮之。文成言曰：「上即欲與神通，宮室被服非象神，神物不至。」乃作畫雲氣車，及各以勝日駕車辟惡鬼。又作甘泉宮，中爲臺室，畫天、地、太一諸鬼神，而置祭具以致天神。居歲餘，其方益衰，神不至。乃爲帛書以飯牛，詳不知，言曰此牛腹中有奇。殺視得書，書言甚怪。天子識其手書，問其人，果是僞書，於是誅文成將軍，隱之。

其明年，齐人少翁以鬼神方见上。上有所幸王夫人，夫人卒，少翁以方盖夜致王夫人及灶鬼之貌云，天子自帷中望见焉。于是乃拜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甚多，以客礼礼之。文成言曰：“上即欲与神通，宫室被服非象神，神物不至。”乃作画云气车，及各以胜日驾车辟恶鬼。又作甘泉宫，中为台室，画天、地、太一诸鬼神，而置祭具以致天神。居岁余，其方益衰，神不至。乃为帛书以饭牛，详不知，言曰此牛腹中有奇。杀视得书，书言甚怪。天子识其手书，问其人，果是伪书，于是诛文成将军，隐之。

白話　次年，齊人少翁以鬼神之方被皇上召見。皇上有所寵幸的王夫人，夫人死，少翁以方術大概在夜裏招致王夫人及竈鬼的形貌，天子從帷中望見了。於是就拜少翁為文成將軍，賞賜很多，以客禮禮待他。文成說：「皇上若想與神相通，宮室被服不像神，神物不來。」就作畫雲氣車，及各以勝日駕車辟惡鬼。又作甘泉宮，中為臺室，畫天、地、太一諸鬼神，而設置祭具以招致天神。過了一年多，他的方術更衰，神不來。就寫帛書給牛吃，假裝不知，說這牛腹中有奇異。殺牛看得到書，書上說的很怪。天子認得他的手書，問那人，果然是偽書，於是誅殺文成將軍，隱瞞此事。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外戚傳〉說趙之王夫人幸，有子，封為齊王。索隱按：樂產說「謂畫青車以甲乙，畫赤車丙丁，畫玄車壬癸，畫白車庚辛，畫黃車戊己。將有水事則乘黃車，故下云『駕車辟惡鬼』是也」。

其後則又作柏梁、銅柱、承露仙人掌之屬矣。

其后则又作柏梁、铜柱、承露仙人掌之属矣。

白話　其後則又作柏梁、銅柱、承露仙人掌之類了。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元鼎二年時。

文成死明年，天子病鼎湖甚，巫醫無所不致，不愈。游水發根言上郡有巫，病而鬼神下之。上召置祠之甘泉。及病，使人問神君。神君言曰：「天子無憂病。病少愈，彊與我會甘泉。」於是病愈，遂起，幸甘泉，病良已。大赦，置壽宮神君。壽宮神君最貴者太一，其佐曰大禁、司命之屬，皆從之。非可得見，聞其言，言與人音等。時去時來，來則風肅然。居室帷中。時晝言，然常以夜。天子祓，然后入。因巫爲主人，關飲食。所以言，行下。又置壽宮、北宮，張羽旗，設供具，以禮神君。神君所言，上使人受書其言，命之曰「畫法」。其所語，世俗之所知也，無絕殊者，而天子心獨喜。其事祕，世莫知也。

文成死明年，天子病鼎湖甚，巫医无所不致，不愈。游水发根言上郡有巫，病而鬼神下之。上召置祠之甘泉。及病，使人问神君。神君言曰：“天子无忧病。病少愈，彊与我会甘泉。”于是病愈，遂起，幸甘泉，病良已。大赦，置寿宫神君。寿宫神君最贵者太一，其佐曰大禁、司命之属，皆从之。非可得见，闻其言，言与人音等。时去时来，来则风肃然。居室帷中。时昼言，然常以夜。天子祓，然后入。因巫为主人，关饮食。所以言，行下。又置寿宫、北宫，张羽旗，设供具，以礼神君。神君所言，上使人受书其言，命之曰“画法”。其所语，世俗之所知也，无绝殊者，而天子心独喜。其事秘，世莫知也。

白話　文成死次年，天子在鼎湖病重，巫醫無所不至，不癒。游水發根說上郡有巫，病時鬼神降臨他。皇上召來安置祠於甘泉。到生病，使人問神君。神君說：「天子不要憂慮病。病稍好，勉強與我在甘泉相會。」於是病癒，就起身，幸甘泉，病完全好了。大赦，置壽宮神君。壽宮神君最尊貴的是太一，其輔佐叫大禁、司命之類，都跟隨它。不能看見，聽到它的話，話與人聲音相同。時去時來，來時風肅然。居於室內帷中。有時白天說話，然而常在夜裏。天子祓除，然後進入。以巫為主人，主管飲食。所要說的，由巫傳下。又置壽宮、北宮，張羽旗，設供具，以禮神君。神君所說，皇上使人接受記下其言，命名叫「畫法」。它所說的，是世俗所知的，沒有特殊的，而天子心裏獨自喜歡。其事秘密，世人不知。

注文白話　索隱按：《三輔黃圖》「鼎湖，宮名，在藍田」。韋昭說「地名，近宜春」。按湖本屬京兆，後分屬弘農，恐怕不是鼎湖之處。

其後三年，有司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數。一元曰「建」，二元以長星曰「光」，三元以郊得一角獸曰「狩」云。

其后三年，有司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数。一元曰“建”，二元以长星曰“光”，三元以郊得一角兽曰“狩”云。

白話　其後三年，有司說年號應該以天瑞命名，不應該以一二數。一元叫「建」，二元以長星叫「光」，三元以郊獲一角獸叫「狩」。

章旨

濟北王獻泰山及旁邑天子以他縣償，常山王有罪遷封弟真定以常山為郡五嶽皆在天子郡；齊人少翁以鬼神方夜致王夫人及竈鬼貌天子帷中望見拜文成將軍以客禮待，言宮室被服非象神神物不至，作畫雲氣車以勝日駕車辟惡鬼。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少翁（文成將軍）是武帝第二個方士，以致王夫人之魂得幸，以「宮室被服非象神」誘天子作雲氣車、甘泉宮臺室，終以帛書飯牛敗露被誅而「隱之」——太史公以「天子識其手書」「果是僞書」寫其詐，又以「隱之」伏下文欒大「文成食馬肝死」之諱；壽宮神君則「其所語世俗之所知也無絕殊者而天子心獨喜」，諷意顯然。濟北王獻泰山、常山為郡使「五岳皆在天子之郡」，是封禪的政治地理準備；改元以天瑞命名（建、光、狩）是祥瑞政治的制度化。

史實考辨　濟北王獻泰山徐廣元鼎四年，常山王（憲王舜子勃）有罪遷封弟平於真定；王夫人徐廣引〈外戚傳〉趙人有子封齊王（齊懷王閎）；「畫雲氣車」索隱引樂產五色車配日干以勝日駕；柏梁臺徐廣元鼎二年；鼎湖索隱辨《三輔黃圖》藍田、韋昭近宜春、而疑京兆湖縣非鼎湖；「元宜以天瑞命」有司之議在元鼎三年（徐廣），追改建元元光元狩之名，可見武帝初年年號為追定。本節與〈孝武本紀〉文同。

與他卷關係　上節李少君謬忌；下節立后土汾陰、封周後、欒大；少翁王夫人見〈孝武本紀〉〈外戚世家〉；濟北王常山王見〈五宗世家〉；甘泉宮柏梁見〈孝武本紀〉〈平準書〉；神君見第八節；改元見〈孝武本紀〉〈漢興以來將相名臣年表〉；欒大「文成食馬肝死」見下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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