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武本紀第十二·2

亳人薄誘忌奏祠泰一方，曰：「天神貴者泰一，泰一佐曰五帝。古者天子以春秋祭泰一東南郊，用太牢具，七日，爲壇開八通之鬼道。」於是天子令太祝立其祠長安東南郊，常奉祠如忌方。其後人有上書，言「古者天子三年一用太牢具祠神三一：天一，地一，泰一」。天子許之，令太祝領祠之忌泰一壇上，如其方。後人復有上書，言「古者天子常以春秋解祠，祠黃帝用一梟破鏡；冥羊用羊；祠馬行用一青牡馬；泰一、皋山山君、地長用牛；武夷君用乾魚；陰陽使者以一牛」。令祠官領之如其方，而祠於忌泰一壇旁。

亳人薄诱忌奏祠泰一方，曰：“天神贵者泰一，泰一佐曰五帝。古者天子以春秋祭泰一东南郊，用太牢具，七日，为坛开八通之鬼道。”于是天子令太祝立其祠长安东南郊，常奉祠如忌方。其后人有上书，言“古者天子三年一用太牢具祠神三一：天一，地一，泰一”。天子许之，令太祝领祠之忌泰一坛上，如其方。后人复有上书，言“古者天子常以春秋解祠，祠黄帝用一枭破镜；冥羊用羊；祠马行用一青牡马；泰一、皋山山君、地长用牛；武夷君用干鱼；阴阳使者以一牛”。令祠官领之如其方，而祠于忌泰一坛旁。

白話　亳人薄謬忌奏上祭祠泰一的方法，說：「天神中最尊貴的是泰一，泰一的輔佐叫五帝。古代天子在春秋兩季在東南郊祭泰一，用太牢，七天，築壇開八方通達的鬼道。」於是天子命太祝在長安東南郊建立泰一祠，經常按謬忌的方法奉祀。以後有人上書，說「古代天子三年一次用太牢祭祀三一之神：天一，地一，泰一」。天子答應了，命太祝在謬忌的泰一壇上主持祭祀，按他的方法。後來又有人上書，說「古代天子常在春秋以解祠禳災，祭祠黃帝用一隻梟和破鏡；冥羊用羊；祠馬行用一匹青色公馬；泰一、皋山山君、地長用牛；武夷君用乾魚；陰陽使者用一頭牛」。命祠官按他的方法主持，而在謬忌的泰一壇旁祭祠。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一說是亳人謬忌。索隱：亳是山陽郡縣名。姓謬，名忌，住在亳，所以下文稱薄忌。此文衍「薄」字，而「謬」又誤作「誘」。索隱：天神最貴的是太一。按《樂汁微圖》說「紫微宮北極天一太一」。宋均以為天一、太一是北極的別名。《春秋緯》「紫宮，天皇曜魄寶之所理也」。索隱：其佐叫五帝。《河圖》說蒼帝神名靈威仰之類。正義：五帝是五天帝。《國語》說「蒼帝靈威仰，赤帝赤熛怒，白帝白招矩，黑帝叶光紀，黃帝含樞紐」。《尚書帝命驗》說「蒼帝名靈威仰，赤帝名文祖，黃帝名神斗，白帝名顯紀，黑帝名玄矩」。佐指配祭。集解引徐廣：一說每日一太牢，十日。集解引孟康：梟是鳥名，食母。破鏡是獸名，食父。黃帝想絕其類，使百物祠都用牠們。破鏡像貙而虎眼。或說直接用破鏡。如淳說：漢使東郡送梟，五月五日做梟羹賜百官。因為是惡鳥，所以吃牠。集解引服虔：冥羊是神名。正義：馬行是神名。正義：長讀丁丈反。皋山山君、地長三者都是神名。正義：武夷君是神名。集解引《漢書音義》：陰陽使者是陰陽之神。

其後，天子苑有白鹿，以其皮爲幣，以發瑞應，造白金焉。

其后，天子苑有白鹿，以其皮为币，以发瑞应，造白金焉。

白話　以後，天子的苑中有白鹿，用牠的皮做貨幣，以引發祥瑞的應驗，鑄造白金。

注文白話　索隱按：〈食貨志〉皮幣以白鹿皮方尺，緣以繢，以薦璧，得以黃金一斤代之。又漢律皮幣率鹿皮方尺值黃金一斤。索隱按：〈食貨志〉白金三品，各有差等。正義：白金三品是武帝所鑄。如淳說：雜鑄銀錫為白金。〈平準書〉說：造銀錫為白金。以為天用莫如龍，地用莫如馬，人用莫如龜，所以叫白金三品。其一重八兩，圓形，文為龍，名白選，值三千；二重稍小，方形，文為馬，值五百；三又小，橢圓，文為龜，值三百。《錢譜》說：白金第一，其形圓如錢，肉好圓，文為一龍。白銀第二，其形方小長，肉好也小長，好上下文為二馬。白銀第三，其形似龜，肉好小，文為龜甲。

其明年，郊雍，獲一角獸，若麃然。有司曰：「陛下肅祗郊祀，上帝報享，錫一角獸，蓋麟云。」於是以薦五畤，畤加一牛以燎。賜諸侯白金，以風符應合于天地。

其明年，郊雍，获一角兽，若麃然。有司曰：“陛下肃祗郊祀，上帝报享，锡一角兽，盖麟云。”于是以荐五畤，畤加一牛以燎。赐诸侯白金，以风符应合于天地。

白話　第二年，在雍郊祀，獲得一頭獨角獸，像麃。有關官吏說：「陛下恭敬地郊祀，上帝報答享用，賜一頭獨角獸，大概是麒麟。」於是把牠獻祭於五畤，每畤加一頭牛燔燒。賜諸侯白金，以暗示祥瑞符應與天地相合。

注文白話　集解引韋昭：楚人叫麋為麃。索隱：麃讀步交反。韋昭說「體像麕而一角，《春秋》所謂『有麕而角』就是。楚人叫麋為麃」。又《周書·王會》說麃像鹿。《爾雅》說麋是大鹿，牛尾一角。郭璞說漢武獲一角獸若麃，叫作麟就是。正義：《漢書·終軍傳》說「從上雍，獲白麟」。一角戴肉，設武備而不為害，所以為仁。正義：燎讀力召反，焚燒。集解引晉灼：符是符瑞。臣瓚說：風示諸侯以此符瑞之應。

於是濟北王以爲天子且封禪，乃上書獻泰山及其旁邑。天子受之，更以他縣償之。常山王有辠，遷，天子封其弟於真定，以續先王祀，而以常山爲郡。然后五嶽皆在天子之郡。

于是济北王以为天子且封禅，乃上书献泰山及其旁邑。天子受之，更以他县偿之。常山王有辠，迁，天子封其弟于真定，以续先王祀，而以常山为郡。然后五岳皆在天子之郡。

白話　於是濟北王以為天子將要封禪，就上書獻泰山及它旁邊的城邑。天子接受了，另用其他縣補償他。常山王有罪，被流放，天子封他的弟弟於真定，以延續先王的祭祀，而把常山改為郡。這樣五嶽都在天子的郡中了。

其明年，齊人少翁以鬼神方見上。上有所幸王夫人，夫人卒，少翁以方術蓋夜致王夫人及竈鬼之貌云，天子自帷中望見焉。於是乃拜少翁爲文成將軍，賞賜甚多，以客禮禮之。文成言曰：「上即欲與神通，宮室被服不象神，神物不至。」乃作畫雲氣車，及各以勝日駕車辟惡鬼。又作甘泉宮，中爲臺室，畫天、地、泰一諸神，而置祭具以致天神。居歲餘，其方益衰，神不至。乃爲帛書以飯牛，詳弗知也，言此牛腹中有奇。殺而視之，得書，書言其怪，天子疑之。有識其手書，問之人，果僞書。於是誅文成將軍而隱之。

其明年，齐人少翁以鬼神方见上。上有所幸王夫人，夫人卒，少翁以方术盖夜致王夫人及灶鬼之貌云，天子自帷中望见焉。于是乃拜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甚多，以客礼礼之。文成言曰：“上即欲与神通，宫室被服不象神，神物不至。”乃作画云气车，及各以胜日驾车辟恶鬼。又作甘泉宫，中为台室，画天、地、泰一诸神，而置祭具以致天神。居岁余，其方益衰，神不至。乃为帛书以饭牛，详弗知也，言此牛腹中有奇。杀而视之，得书，书言其怪，天子疑之。有识其手书，问之人，果伪书。于是诛文成将军而隐之。

白話　第二年，齊人少翁以鬼神方術謁見皇上。皇上有寵幸的王夫人，夫人去世，少翁用方術大概在夜裏招來王夫人及竈神的形貌，天子從帷帳中望見了。於是就拜少翁為文成將軍，賞賜很多，以客禮對待他。文成進言說：「皇上若想與神相通，宮室被服不像神用的，神物就不會來。」就作畫有雲氣的車，並各按五行相勝之日駕車以驅避惡鬼。又作甘泉宮，中間建臺室，畫天、地、泰一諸神，而設置祭具以招致天神。過了一年多，他的方術越發不靈，神不來。就寫帛書餵牛，假裝不知道，說這牛腹中有奇物。殺牛查看，得到書，書上說的怪異，天子懷疑。有人認得他的筆跡，問那人，果然是偽書。於是誅殺文成將軍而隱瞞此事。

注文白話　正義：《漢武故事》說少翁年二百歲，色如童子。集解引徐廣：王夫人是齊懷王閎的母親。裴駰按桓譚《新論》說武帝有所愛幸姬王夫人，窈窕好容，質性嬛佞。正義：《漢書》作「李夫人」。集解引《漢書音義》：勝日，如火勝金，用丙與丁日，不用庚辛日。正義：飯讀房晚反。把怪言語寫在絹帛上，用來餵牛。正義：《漢武故事》說：文成誅後一個多月，有使者借貨關東回來，在漕亭遇見他，回來說了，皇上才懷疑，發其棺，沒有所見，只有竹筒一枚，搜捕查驗間無蹤跡。

其後則又作栢梁、銅柱、承露僊人掌之屬矣。

其后则又作栢梁、铜柱、承露僊人掌之属矣。

白話　以後又建造柏梁臺、銅柱、承露仙人掌之類了。

注文白話　索隱：服虔說用梁百頭。按今字都作「栢」。《三輔故事》說「臺高二十丈，用香柏為殿，香聞十里」。集解引蘇林：仙人以手掌擎盤承接甘露。索隱：《三輔故事》說「建章宮承露盤高三十丈，大七圍，以銅為之。上有仙人掌承露，和玉屑飲之」。所以張衡賦說「立脩莖之仙掌，承雲表之清露」就是。

章旨

謬忌奏祠泰一方，立祠東南郊，又祠三一及黃帝諸神；以白鹿皮為幣造白金；郊雍獲一角獸謂之麟；濟北王獻泰山，五嶽皆在天子郡；少翁以方致王夫人貌拜文成將軍，作雲氣車甘泉臺室，方衰乃帛書飯牛，敗露被誅；作柏梁承露仙人掌。

字詞

引申

制度　泰一祠是武帝郊祀制度的核心：謬忌「天神貴者泰一，泰一佐曰五帝」之說，索隱正義引緯書考泰一為北極、五帝為五天帝（靈威仰等），後甘泉泰畤即由此壇發展；「三一」「解祠黃帝梟破鏡」「冥羊馬行」是民間雜神入國祀之始。白鹿皮幣（方尺值黃金一斤）、白金三品（龍馬龜文，正義引〈平準書〉《錢譜》詳其形制）是武帝幣制改革，實為斂財而託祥瑞；「五嶽皆在天子之郡」是為封禪預作準備。

人物　少翁是繼李少君之後的第二個方士：以「夜致王夫人及竈鬼之貌」得拜文成將軍，進而「畫雲氣車」「勝日駕車辟惡鬼」「甘泉宮臺室畫天地泰一諸神」，一年多「方益衰神不至」，乃「爲帛書以飯牛」，被識其手跡而誅。太史公以「誅文成將軍而隱之」寫武帝既受騙又諱言，下節欒大之進正由「隱之」而來。正義引《漢武故事》記文成誅後有人見之於漕亭、發棺唯竹筒，是方士傳說之例。

史實考辨　「薄誘忌」索隱考為亳人謬忌，衍薄字、誘為謬之誤；「王夫人」徐廣為齊懷王閎母、《漢書》作李夫人（正義），〈外戚世家〉褚少孫補記李夫人事；「一角獸若麃」索隱引韋昭《爾雅》郭璞考麃麋麟之別，《漢書·終軍傳》作白麟，元狩元年獲麟改元；柏梁臺索隱引《三輔故事》高二十丈香柏為殿，承露盤高三十丈。

與他卷關係　全節與〈封禪書〉重出；白鹿皮幣白金三品見〈平準書〉；獲麟改元狩見〈封禪書〉〈漢興以來將相表〉；濟北王獻泰山見〈齊悼惠王世家〉；王夫人、齊懷王閎見〈三王世家〉〈外戚世家〉；柏梁臺見〈封禪書〉；下節欒大五利將軍。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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