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武本紀第十二·3

文成死明年，天子病鼎湖甚，巫醫無所不致，不愈。游水發根乃言曰：「上郡有巫，病而鬼下之。」上召置祠之甘泉。及病，使人問神君。神君言曰：「天子毋憂病。病少愈，強與我會甘泉。」於是病愈，遂幸甘泉，病良已。大赦天下，置壽宮神君。神君最貴者太一，其佐曰大禁、司命之屬，皆從之。非可得見，聞其音，與人言等。時去時來，來則風肅然也。居室帷中。時晝言，然常以夜。天子祓，然后入。因巫爲主人，關飲食。所欲者言行下。又置壽宮、北宮，張羽旗，設供具，以禮神君。神君所言，上使人受書其言，命之曰「畫法」。其所語，世俗之所知也，毋絕殊者，而天子獨喜。其事祕，世莫知也。

文成死明年，天子病鼎湖甚，巫医无所不致，不愈。游水发根乃言曰：“上郡有巫，病而鬼下之。”上召置祠之甘泉。及病，使人问神君。神君言曰：“天子毋忧病。病少愈，强与我会甘泉。”于是病愈，遂幸甘泉，病良已。大赦天下，置寿宫神君。神君最贵者太一，其佐曰大禁、司命之属，皆从之。非可得见，闻其音，与人言等。时去时来，来则风肃然也。居室帷中。时昼言，然常以夜。天子祓，然后入。因巫为主人，关饮食。所欲者言行下。又置寿宫、北宫，张羽旗，设供具，以礼神君。神君所言，上使人受书其言，命之曰“画法”。其所语，世俗之所知也，毋绝殊者，而天子独喜。其事秘，世莫知也。

白話　文成死後第二年，天子在鼎湖病得很重，巫醫沒有不用到的，不見好。游水發根就進言說：「上郡有個巫，生病時有鬼神降在他身上。」皇上召來把他的祠安置在甘泉。等到生病，派人問神君。神君說：「天子不要擔心病。病稍好，勉強來與我在甘泉相會。」於是病好了，就到甘泉，病完全好了。大赦天下，設置壽宮安置神君。神君中最尊貴的是太一，他的輔佐叫大禁、司命之類，都跟隨他。不能見到，只聽到聲音，與人說話一樣。時去時來，來時風聲肅然。住在室內帷帳中。有時白天說話，然而常在夜裏。天子祓除不祥，然後進入。以巫為主人，管飲食。神所想說的，就傳話下來。又設置壽宮、北宮，張設羽旗，陳設供具，以禮待神君。神君所說的話，皇上派人接受記錄下來，叫做「畫法」。她所說的，是世俗所知道的，沒有特殊的，而天子獨自喜歡。這事秘密，世人沒有知道的。

注文白話　集解引晉灼：鼎湖在湖縣。韋昭說：是地名，近宜春。索隱按：鼎湖是縣名，屬京兆，後屬弘農。從前黃帝採首陽山銅鑄鼎於湖，叫鼎湖，就是今天的湖城縣。韋昭以為近宜春，也很疏。集解引服虔：游水是縣名。發根是人名姓。晉灼說：《地理志》游水是水名，在臨淮淮浦。索隱：顏師古以游水為姓，發根為名。大概是因水為姓。服虔也說發根是人姓字。或說是發樹根的人。集解引韋昭：神君就是病巫之神。集解引孟康：良已是善已，指痊癒。集解引服虔：立此便宮。臣瓚說：宮是奉神之宮。《楚辭》說「蹇將澹兮壽宮」。集解引《漢書音義》：崇絜，自己祓除然後進入。集解引李奇：神所想說的，皇上就為它傳下。正義引《括地志》：壽宮、北宮都在雍州長安縣西北三十里長安故城中。《漢書》說武帝壽宮以安置神君。集解引《漢書音義》：或說畫法是策畫之法。正義：畫音獲。按：是畫一之法。

其後三年，有司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數。一元曰建元，二元以長星曰元光，三元以郊得一角獸曰元狩云。

其后三年，有司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数。一元曰建元，二元以长星曰元光，三元以郊得一角兽曰元狩云。

白話　此後三年，有關官吏進言年號應當以天瑞命名，不應當以一二數字。第一個年號叫建元，第二個年號因長星出現叫元光，第三個年號因郊祀得一角獸叫元狩。

注文白話　集解引蘇林：得黃龍鳳皇諸祥瑞，以命名年號。正義：孝景以前即位，以一二計數年至其終。武帝即位，初有年號，改元以建元為始。集解引徐廣：按諸紀元光後有元朔，元朔後才是元狩。

其明年冬，天子郊雍，議曰：「今上帝朕親郊，而后土毋祀，則禮不答也。」有司與太史公、祠官寬舒等議：「天地牲角繭栗。今陛下親祀后土，后土宜於澤中圜丘爲五壇，壇一黃犢太牢具，已祠盡瘞，而從祠衣上黃。」於是天子遂東，始立后土祠汾陰脽上，如寬舒等議。上親望拜，如上帝禮。禮畢，天子遂至滎陽而還。過雒陽，下詔曰：「三代邈絕，遠矣難存。其以三十里地封周後爲周子南君，以奉先王祀焉。」是歲，天子始巡郡縣，侵尋於泰山矣。

其明年冬，天子郊雍，议曰：“今上帝朕亲郊，而后土毋祀，则礼不答也。”有司与太史公、祠官宽舒等议：“天地牲角茧栗。今陛下亲祀后土，后土宜于泽中圜丘为五坛，坛一黄犊太牢具，已祠尽瘗，而从祠衣上黄。”于是天子遂东，始立后土祠汾阴脽上，如宽舒等议。上亲望拜，如上帝礼。礼毕，天子遂至荥阳而还。过雒阳，下诏曰：“三代邈绝，远矣难存。其以三十里地封周后为周子南君，以奉先王祀焉。”是岁，天子始巡郡县，侵寻于泰山矣。

白話　第二年冬，天子在雍郊祀，商議說：「現在上帝朕親自郊祀，而后土沒有祭祀，那麼禮不相配。」有關官吏與太史公、祠官寬舒等商議：「祭天地的牲牛角如繭栗。現在陛下親祀后土，后土應當在澤中圓丘建五壇，每壇一頭黃牛犢太牢，祭完全部埋掉，而陪祭的穿黃衣。」於是天子就東行，開始在汾陰脽上建立后土祠，按寬舒等的建議。皇上親自望拜，如祭上帝之禮。禮畢，天子就到滎陽然後回來。經過雒陽，下詔說：「三代遙遠斷絕，久遠難以保存。用三十里地封周的後代為周子南君，以奉先王的祭祀。」這年，天子開始巡行郡縣，漸漸向泰山去了。

注文白話　集解引韋昭：解說者以司馬談為太史公，錯了。《史記》稱遷為太史公，是外孫楊惲所稱。索隱：韋昭說談是司馬遷之父，解說者以談為太史公，錯了。《史記》多稱太史公，是遷外孫楊惲所稱。姚察按：〈遷傳〉也以談為太史公，不是楊惲所加。又按虞喜《志林》說「古代主天官的都是上公，自周至漢，其職漸卑，然而朝會坐位仍在公上，尊天之道，其官屬仍用舊名，尊而稱公，公名當起於此」。所以如淳說「太史公位在丞相上，天下郡國計書先上太史公，副本上丞相」，其義是對的。而桓譚《新論》以為太史公造書，書成給東方朔看，朔為之平定，因此署其下。太史公之稱都是朔所加。集解引徐廣：元鼎四年時。裴駰按蘇林說「脽音誰」。如淳說「河的東岸特別高起，長四五里，寬二里多，高十多丈，汾陰縣在脽上，后土祠在縣西。汾水在脽北，西流與河合」。索隱：脽是丘。音誰。《漢舊儀》作「葵丘」大概是河東人呼「誰」與「葵」同音。集解引晉灼：侵尋是遂往之意。索隱：侵尋就是侵淫。所以晉灼說「遂往之意」。顏師古說「浸淫漸染之義」。大概尋淫聲相近，假借用。師古叔父遊秦也解《漢書》，所以稱師古為「小顏」。

章旨

武帝病鼎湖，游水發根薦上郡巫，神君言病愈會甘泉，果愈，置壽宮神君，太一為貴，聞其音不見其人，所言命曰畫法，世俗所知而天子獨喜；以天瑞命年號建元元光元狩；與太史公寬舒等議祀后土，始立后土祠汾陰脽上；封周後周子南君；始巡郡縣侵尋於泰山。

字詞

引申

史實考辨　「有司與太史公、祠官寬舒等議」的「太史公」指司馬談，集解引韋昭謂說者以談為太史公失之、太史公為楊惲所稱，索隱引姚察駁之，又引虞喜《志林》論主天官者稱公之由來、如淳「太史公位在丞相上」、桓譚東方朔所加之說——是三家注討論「太史公」稱謂最集中的一處，與〈五帝本紀〉贊正義互見。「鼎湖」索隱考為湖縣黃帝鑄鼎處，駁韋昭宜春說。年號之始正義釋景帝以前以一二數年；徐廣補元光後有元朔。

制度　以天瑞命年號（建元、元光、元狩）是中國年號制度的開端；后土祠的建立補足郊祀體系（上帝於雍、后土於汾陰），寬舒等議「澤中圜丘爲五壇，壇一黃犢太牢具，已祠盡瘞，從祠衣上黃」是地祇祭法；封周後為周子南君是存三代之後的古禮；「始巡郡縣侵尋於泰山」為封禪作準備。壽宮、北宮、羽旗、供具是宮中祀神君之制。

人物　神君「非可得見，聞其音，與人言等」「其所語世俗之所知也，毋絕殊者，而天子獨喜」——太史公以平實之筆寫武帝對神君的迷信，「其事祕，世莫知也」更是反語。神君之貴者太一、佐大禁司命，與前節謬忌泰一之說相呼應，可見方士之說互相引發。

與他卷關係　全節與〈封禪書〉重出；神君見前節及〈封禪書〉；年號見〈漢興以來將相表〉；后土祠汾陰見〈封禪書〉〈河渠書〉；周子南君見〈周本紀〉末、〈封禪書〉；太史公稱謂見〈太史公自序〉；下節欒大。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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