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禪書第六·11

其明年冬，天子郊雍，議曰：「今上帝朕親郊，而后土無祀，則禮不答也。」有司與太史公、祠官寬舒議：「天地牲角繭栗。今陛下親祠后土，后土宜於澤中圜丘爲五壇，壇一黃犢太牢具，已祠盡瘞，而從祠衣上黃。」於是天子遂東，始立后土祠汾陰脽丘，如寬舒等議。上親望拜，如上帝禮。禮畢，天子遂至滎陽而還。過雒陽，下詔曰：「三代邈絕，遠矣難存。其以三十里地封周後爲周子南君，以奉其先祀焉。」是歲，天子始巡郡縣，侵尋於泰山矣。

其明年冬，天子郊雍，议曰：“今上帝朕亲郊，而后土无祀，则礼不答也。”有司与太史公、祠官宽舒议：“天地牲角茧栗。今陛下亲祠后土，后土宜于泽中圜丘为五坛，坛一黄犊太牢具，已祠尽瘗，而从祠衣上黄。”于是天子遂东，始立后土祠汾阴脽丘，如宽舒等议。上亲望拜，如上帝礼。礼毕，天子遂至荥阳而还。过雒阳，下诏曰：“三代邈绝，远矣难存。其以三十里地封周后为周子南君，以奉其先祀焉。”是岁，天子始巡郡县，侵寻于泰山矣。

白話　次年冬，天子郊雍，議論說：「現在上帝由朕親郊，而后土沒有祭祀，那麼禮不相報答。」有司與太史公、祠官寬舒議：「天地之牲角如繭栗。現在陛下親祠后土，后土應在澤中圜丘為五壇，每壇一黃犢太牢具，祠畢全部瘞埋，而從祠的人衣尚黃。」於是天子就東行，開始在汾陰脽丘立后土祠，如寬舒等的議論。皇上親自望拜，如上帝之禮。禮畢，天子就到滎陽而回。經過雒陽，下詔說：「三代遙遠斷絕，遠得難以保存。以三十里地封周後為周子南君，以奉其先祀。」這年，天子開始巡郡縣，漸漸接近泰山了。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元鼎四年。

其春，樂成侯上書言欒大。欒大，膠東宮人，故嘗與文成將軍同師，已而爲膠東王尚方。而樂成侯姊爲康王后，無子。康王死，他姬子立爲王。而康后有淫行，與王不相中，相危以法。康后聞文成已死，而欲自媚於上，乃遣欒大因樂成侯求見言方。天子既誅文成，後悔其蚤死，惜其方不盡，及見欒大，大說。大爲人長美，言多方略，而敢爲大言處之不疑。大言曰：「臣常往來海中，見安期、羨門之屬。顧以臣爲賤，不信臣。又以爲康王諸侯耳，不足與方。臣數言康王，康王又不用臣。臣之師曰：『黃金可成，而河決可塞，不死之藥可得，僊人可致也。』然臣恐效文成，則方士皆奄口，惡敢言方哉！」上曰：「文成食馬肝死耳。子誠能脩其方，我何愛乎！」大曰：「臣師非有求人，人者求之。陛下必欲致之，則貴其使者，令有親屬，以客禮待之，勿卑，使各佩其信印，乃可使通言於神人。神人尚肯邪不邪。致尊其使，然后可致也。」於是上使驗小方，鬬棊，棊自相觸擊。

其春，乐成侯上书言栾大。栾大，胶东宫人，故尝与文成将军同师，已而为胶东王尚方。而乐成侯姊为康王后，无子。康王死，他姬子立为王。而康后有淫行，与王不相中，相危以法。康后闻文成已死，而欲自媚于上，乃遣栾大因乐成侯求见言方。天子既诛文成，后悔其蚤死，惜其方不尽，及见栾大，大说。大为人长美，言多方略，而敢为大言处之不疑。大言曰：“臣常往来海中，见安期、羡门之属。顾以臣为贱，不信臣。又以为康王诸侯耳，不足与方。臣数言康王，康王又不用臣。臣之师曰：‘黄金可成，而河决可塞，不死之药可得，僊人可致也。’然臣恐效文成，则方士皆奄口，恶敢言方哉！”上曰：“文成食马肝死耳。子诚能修其方，我何爱乎！”大曰：“臣师非有求人，人者求之。陛下必欲致之，则贵其使者，令有亲属，以客礼待之，勿卑，使各佩其信印，乃可使通言于神人。神人尚肯邪不邪。致尊其使，然后可致也。”于是上使验小方，鬬棋，棋自相触击。

白話　這年春，樂成侯上書推薦欒大。欒大，是膠東宮人，原來曾與文成將軍同師，後來為膠東王尚方。而樂成侯的姐姐為康王后，無子。康王死，其他姬妾之子立為王。而康后有淫行，與王不相得，互相以法相危害。康后聽說文成已死，而想自己向皇上獻媚，就派欒大通過樂成侯求見談方術。天子既誅文成，後悔他早死，可惜他的方術未盡，及見欒大，大為高興。大為人高大美好，說話多方略，而敢說大話處之不疑。大說：「臣常往來海中，見安期、羨門之類。只是以臣為低賤，不信臣。又以為康王不過諸侯，不足以給方術。臣屢次對康王說，康王又不用臣。臣的老師說：『黃金可成，而河決可塞，不死之藥可得，仙人可致。』然而臣恐怕效法文成，那麼方士都閉口，怎敢談方術！」皇上說：「文成是吃馬肝死的罷了。你真能修其方術，我有什麼吝惜！」大說：「臣的老師不是有求於人，是人求他。陛下必想招致他，就尊貴他的使者，令有親屬，以客禮待他，不要卑視，使各佩其信印，才可使通言於神人。神人還不知肯不肯。極尊其使者，然後可招致。」於是皇上使他驗小方，鬥棋，棋自相觸擊。

注文白話　索隱：康王名寄。集解引徐廣：康王以元狩二年薨。索隱按：《三蒼》說「中，得也」。索隱按：《論衡》說「氣熱而毒盛，故食走馬肝殺人」。〈儒林傳〉說「食肉無食馬肝」。索隱：皇上對欒大說，你真能修文成之方，我更有什麼愛惜！指不吝金寶及祿位。索隱引顧氏按：《萬畢術》說「取雞血雜磨鍼鐵杵，和磁石棊頭，置局上，即自相抵擊也」。

章旨

元鼎四年冬郊雍議后土無祀禮不答，有司與太史公祠官寬舒議后土宜澤中圜丘五壇黃犢太牢盡瘞衣上黃，始立后土祠汾陰脽丘上親望拜如上帝禮，至滎陽還過雒陽封周後為周子南君奉先祀，始巡郡縣侵尋於泰山；其春樂成侯上書言欒大。

字詞

引申

制度　后土祠的創立：「上帝朕親郊而后土無祀則禮不答」，由有司、太史公（司馬談）、祠官寬舒議定——澤中圜丘五壇、黃犢太牢、盡瘞、從祠衣上黃，立於汾陰脽丘，上親望拜如上帝禮；與甘泉泰畤（下節）合為漢武天地之祀的兩極，一直沿用至西漢末匡衡改郊。封周後為周子南君（姬嘉）是「存三代之後」的古制。「太史公」在此指司馬談，是太史公參與武帝祀典之證（〈太史公自序〉「談為太史公」）。

思想脈絡　欒大是武帝第三個方士，太史公寫其出身（膠東宮人、康后淫行欲媚上而遣之）、相貌（長美、多方略、敢為大言處之不疑）、話術（先以「恐效文成」反激，再以「臣師非有求人人者求之」抬價，要求「貴其使者令有親屬以客禮待之」）、驗方（鬥棋自相觸擊，索隱引《萬畢術》磁石之術）——層層揭露；武帝「文成食馬肝死耳」一句替自己掩飾誅文成之事，索隱引《論衡》馬肝有毒，可見其諱。「天子既誅文成後悔其蚤死惜其方不盡」是武帝求仙心理的寫照。

史實考辨　后土祠徐廣元鼎四年；康王索隱名寄、徐廣元狩二年薨（膠東康王寄，景帝子）；「不相中」索隱引《三蒼》中得也；「食馬肝」索隱引《論衡》氣熱毒盛、〈儒林傳〉轅固語「食肉無食馬肝」；「我何愛乎」索隱釋不吝金寶祿位；鬥棋索隱引顧氏《萬畢術》雞血磨針鐵杵和磁石棋頭自相抵擊，是磁石用於方術的早期記載。本節與〈孝武本紀〉文同。

與他卷關係　上節文成將軍、神君；下節欒大拜五利將軍尚公主、寶鼎出汾陰；后土祠見〈孝武本紀〉；周子南君見〈孝武本紀〉〈周本紀〉；膠東康王樂成侯見〈五宗世家〉〈惠景間侯者年表〉；轅固食馬肝見〈儒林列傳〉；司馬談見〈太史公自序〉。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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