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禪書第六·12

是時上方憂河決，而黃金不就，乃拜大爲五利將軍。居月餘，得四印，佩天士將軍、地士將軍、大通將軍印。制詔御史：「昔禹疏九江，決四瀆。閒者河溢皋陸，隄繇不息。朕臨天下二十有八年，天若遺朕士而大通焉。乾稱『蜚龍』，『鴻漸于般』，朕意庶幾與焉。其以二千戶封地士將軍大爲樂通侯。」賜列侯甲第，僮千人。乘轝斥車馬帷幄器物以充其家。又以衞長公主妻之，齎金萬斤，更命其邑曰當利公主。天子親如五利之第。使者存問供給，相屬於道。自大主將相以下，皆置酒其家，獻遺之。於是天子又刻玉印曰「天道將軍」，使使衣羽衣，夜立白茅上，五利將軍亦衣羽衣，夜立白茅上受印，以示不臣也。而佩「天道」者，且爲天子道天神也。於是五利常夜祠其家，欲以下神。神未至而百鬼集矣，然頗能使之。其後裝治行，東入海，求其師云。大見數月，佩六印，貴震天下，而海上燕齊之閒，莫不搤捥而自言有禁方，能神僊矣。

是时上方忧河决，而黄金不就，乃拜大为五利将军。居月余，得四印，佩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印。制诏御史：“昔禹疏九江，决四渎。闲者河溢皋陆，隄繇不息。朕临天下二十有八年，天若遗朕士而大通焉。干称‘蜚龙’，‘鸿渐于般’，朕意庶几与焉。其以二千户封地士将军大为乐通侯。”赐列侯甲第，僮千人。乘轝斥车马帷幄器物以充其家。又以衞长公主妻之，赍金万斤，更命其邑曰当利公主。天子亲如五利之第。使者存问供给，相属于道。自大主将相以下，皆置酒其家，献遗之。于是天子又刻玉印曰“天道将军”，使使衣羽衣，夜立白茅上，五利将军亦衣羽衣，夜立白茅上受印，以示不臣也。而佩“天道”者，且为天子道天神也。于是五利常夜祠其家，欲以下神。神未至而百鬼集矣，然颇能使之。其后装治行，东入海，求其师云。大见数月，佩六印，贵震天下，而海上燕齐之闲，莫不搤捥而自言有禁方，能神僊矣。

白話　這時皇上正憂慮河決，而黃金不成，就拜欒大為五利將軍。過了一個多月，得四印，佩天士將軍、地士將軍、大通將軍印。制詔御史：「從前禹疏通九江，開決四瀆。近來河水溢出高地，築隄的徭役不停。朕臨天下二十八年，天似乎遺贈朕士人而大通了。《乾》卦說『飛龍』，『鴻漸于般』，朕的心意庶幾與此相合。以二千戶封地士將軍欒大為樂通侯。」賜列侯甲第，僮僕千人。把乘輿不用的車馬帷幄器物以充實他的家。又以衛長公主嫁他，送金萬斤，改其邑名叫當利公主。天子親自到五利的宅第。使者慰問供給，在路上相連。自大長公主將相以下，都在他家置酒，獻贈他。於是天子又刻玉印叫「天道將軍」，使使者穿羽衣，夜裏站在白茅上，五利將軍也穿羽衣，夜裏站在白茅上受印，以表示不以臣禮待他。而佩「天道」印的，是將為天子引導天神。於是五利常夜裏在他家祠祭，想使神降下。神未到而百鬼聚集了，然而頗能役使它們。其後整裝治行，東入海，求他的老師。欒大見皇上數月，佩六印，貴震天下，而海上燕齊之間，沒有不扼腕而自言有禁方、能神仙的。

注文白話　索隱：四印指五利將軍、天士將軍、地士將軍、大通將軍為四。集解引徐廣：元鼎四年。索隱按：衛子夫之子叫衛太子，女叫衛長公主。是衛后長女，所以叫長公主，不像帝姊叫長公主之例。索隱按：《地理志》東萊有當利縣。集解引徐廣：大主是武帝姑。索隱：更加樂通侯及天道將軍印，為六印。

其夏六月中，汾陰巫錦爲民祠魏脽后土營旁，見地如鉤狀，掊視得鼎。鼎大異於衆鼎，文鏤無款識，怪之，言吏。吏告河東太守勝，勝以聞。天子使使驗問巫得鼎無姦詐，乃以禮祠，迎鼎至甘泉，從行，上薦之。至中山，曣㬈，有黃雲蓋焉。有麃過，上自射之，因以祭云。至長安，公卿大夫皆議請尊寶鼎。天子曰：「閒者河溢，歲數不登，故巡祭后土，祈爲百姓育穀。今歲豐廡未報，鼎曷爲出哉？」有司皆曰：「聞昔泰帝興神鼎一，一者壹統，天地萬物所繫終也。黃帝作寶鼎三，象天地人。禹收九牧之金，鑄九鼎。皆嘗亨鬺上帝鬼神。遭聖則興，鼎遷于夏商。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淪沒，伏而不見。頌云『自堂徂基，自羊徂牛；鼐鼎及鼒，不吳不驁，胡考之休』。今鼎至甘泉，光潤龍變，承休無疆。合茲中山，有黃白雲降蓋，若獸爲符，路弓乘矢，集獲壇下，報祠大享。唯受命而帝者心知其意而合德焉。鼎宜見於祖禰，藏於帝廷，以合明應。」制曰：「可。」

其夏六月中，汾阴巫锦为民祠魏脽后土营旁，见地如钩状，掊视得鼎。鼎大异于众鼎，文镂无款识，怪之，言吏。吏告河东太守胜，胜以闻。天子使使验问巫得鼎无奸诈，乃以礼祠，迎鼎至甘泉，从行，上荐之。至中山，曣㬈，有黄云盖焉。有麃过，上自射之，因以祭云。至长安，公卿大夫皆议请尊宝鼎。天子曰：“闲者河溢，岁数不登，故巡祭后土，祈为百姓育谷。今岁丰庑未报，鼎曷为出哉？”有司皆曰：“闻昔泰帝兴神鼎一，一者壹统，天地万物所系终也。黄帝作宝鼎三，象天地人。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皆尝亨鬺上帝鬼神。遭圣则兴，鼎迁于夏商。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沦没，伏而不见。颂云‘自堂徂基，自羊徂牛；鼐鼎及鼒，不吴不骜，胡考之休’。今鼎至甘泉，光润龙变，承休无疆。合兹中山，有黄白云降盖，若兽为符，路弓乘矢，集获坛下，报祠大享。唯受命而帝者心知其意而合德焉。鼎宜见于祖祢，藏于帝廷，以合明应。”制曰：“可。”

白話　那年夏六月中，汾陰巫錦為民祠於魏脽后土營旁，看見地像鉤狀，挖開看得鼎。鼎大異於眾鼎，有紋鏤無款識，覺得奇怪，報告吏。吏告河東太守勝，勝上聞。天子使使者驗問巫得鼎無姦詐，就以禮祠，迎鼎到甘泉，隨行，皇上薦祭它。到中山，天晴和暖，有黃雲覆蓋。有麃經過，皇上親自射它，因而用來祭。到長安，公卿大夫都議論請尊寶鼎。天子說：「近來河水溢出，連年不登，所以巡祭后土，祈求為百姓育穀。今年豐收未報答，鼎為什麼出現呢？」有司都說：「聽說從前泰帝興神鼎一，一是統一，天地萬物所繫終。黃帝作寶鼎三，象天地人。禹收九牧之金，鑄九鼎。都曾烹煮牲牢祭上帝鬼神。遭遇聖主就興起，鼎遷於夏商。周德衰，宋的社亡，鼎就淪沒，隱伏而不出現。《頌》說『從堂到基，從羊到牛；鼐鼎及鼒，不喧嘩不傲慢，長壽之福』。現在鼎到甘泉，光潤如龍變，承受福祉無疆。合於中山，有黃白雲降下覆蓋，像獸為符，大弓四矢，集獲於壇下，報祠大享。只有受命而為帝的心知其意而合於德。鼎應當見於祖禰之廟，藏於帝廷，以合明應。」制說：「可。」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河渠書〉鑿涇水自中山西。集解引徐廣：上面說「從行，上薦之」，或者是祭鼎。索隱按：孔文祥說「泰帝，太昊也」。集解引徐廣：亨是煮。鬺音殤。都曾以烹牲牢而祭祀。集解引徐廣：關中也有中山，非魯中山。集解引徐廣：一說「大報祠享」。

入海求蓬萊者，言蓬萊不遠，而不能至者，殆不見其氣。上乃遣望氣佐候其氣云。

入海求蓬莱者，言蓬莱不远，而不能至者，殆不见其气。上乃遣望气佐候其气云。

白話　入海求蓬萊的人，說蓬萊不遠，而不能到的，大概是看不見它的氣。皇上就派望氣者佐助候望其氣。

章旨

上憂河決黃金不就拜欒大五利將軍，月餘得天士地士大通將軍四印，詔引禹疏九江河溢隄繇天遺朕士而大通乾飛龍鴻漸于般封樂通侯二千戶，賜甲第僮千人乘輿車馬器物，以衛長公主妻之齎金萬斤邑當利，天子親如其第使者相屬，大主將相置酒獻遺。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欒大之寵是封禪書諷刺的高峰：四印、六印、二千戶侯、甲第僮千人、乘輿器物、尚衛長公主齎金萬斤、天子親至其第、大主將相置酒、羽衣白茅受「天道將軍」印「以示不臣」——「大見數月貴震天下，海上燕齊之閒莫不搤捥而自言有禁方能神僊矣」一句總結方士之風由此大盛。緊接寶鼎出汾陰，武帝先以「今歲豐廡未報鼎曷爲出哉」作謙辭，有司即引泰帝黃帝禹九鼎、《周頌》鼐鼎及鼒、中山黃雲獸符以媚之，「唯受命而帝者心知其意而合德焉」把鼎與受命封禪繫在一起，元鼎改元由此。

史實考辨　「四印」索隱五利天士地士大通，「六印」加樂通侯天道將軍；衛長公主索隱辨為衛后長女非帝姊之長公主例（當利縣在東萊）；「大主」徐廣武帝姑（竇太主）；中山徐廣關中中山（〈河渠書〉鑿涇水自中山西）非魯中山；泰帝孔文祥太昊；「亨鬺」徐廣煮、音殤；「宋之社亡鼎乃淪沒」承第四節；「鴻漸于般」《易·漸》九三「鴻漸于陸」此作般（阪）；「路弓乘矢」大弓四矢；汾陰得鼎在元鼎四年六月（徐廣）。本節與〈孝武本紀〉文同。

與他卷關係　上節欒大見上；下節公孫卿黃帝鼎湖之說；欒大衛長公主見〈孝武本紀〉〈外戚世家〉；河決見〈河渠書〉；寶鼎九鼎見第四節〈周本紀〉；元鼎改元見〈孝武本紀〉〈將相年表〉；〈平準書〉欒大封侯。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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