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渠書第七·2

是時鄭當時爲大農，言曰：「異時關東漕粟從渭中上，度六月而罷，而漕水道九百餘里，時有難處。引渭穿渠起長安，並南山下，至河三百餘里，徑，易漕，度可令三月罷；而渠下民田萬餘頃，又可得以溉田：此損漕省卒，而益肥關中之地，得穀。」天子以爲然，令齊人水工徐伯表，悉發卒數萬人穿漕渠，三歲而通。通，以漕，大便利。其後漕稍多，而渠下之民頗得以溉田矣。

是时郑当时为大农，言曰：“异时关东漕粟从渭中上，度六月而罢，而漕水道九百余里，时有难处。引渭穿渠起长安，并南山下，至河三百余里，径，易漕，度可令三月罢；而渠下民田万余顷，又可得以溉田：此损漕省卒，而益肥关中之地，得谷。”天子以为然，令齐人水工徐伯表，悉发卒数万人穿漕渠，三岁而通。通，以漕，大便利。其后漕稍多，而渠下之民颇得以溉田矣。

白話　這時鄭當時為大農，進言說：「從前關東漕運糧食從渭水中上行，估計六個月才完，而漕運水道九百多里，時有險難之處。引渭水穿渠從長安起，沿南山下，到黃河三百多里，直道，容易漕運，估計可令三個月完；而渠下民田萬餘頃，又可得以溉田：這樣減損漕運節省士卒，而更肥沃關中之地，得到穀物。」天子以為對，令齊人水工徐伯標記，全發卒數萬人穿漕渠，三年而通。通了，用以漕運，大為便利。其後漕運漸多，而渠下之民頗得以溉田了。

注文白話　索隱：舊說徐伯表是水工姓名。小顏以為表是巡行穿渠之處而表記之，像今竪標，表不是名。集解引徐廣：悉發一說「悉眾」。

其後河東守番係言：「漕從山東西，歲百餘萬石，更砥柱之限，敗亡甚多，而亦煩費。穿渠引汾溉皮氏、汾陰下，引河溉汾陰、蒲坂下，度可得五千頃。五千頃故盡河壖弃地，民茭牧其中耳，今溉田之，度可得穀二百萬石以上。穀從渭上，與關中無異，而砥柱之東可無復漕。」天子以爲然，發卒數萬人作渠田。數歲，河移徙，渠不利，則田者不能償種。久之，河東渠田廢，予越人，令少府以爲稍入。

其后河东守番系言：“漕从山东西，岁百余万石，更砥柱之限，败亡甚多，而亦烦费。穿渠引汾溉皮氏、汾阴下，引河溉汾阴、蒲坂下，度可得五千顷。五千顷故尽河壖弃地，民茭牧其中耳，今溉田之，度可得谷二百万石以上。谷从渭上，与关中无异，而砥柱之东可无复漕。”天子以为然，发卒数万人作渠田。数岁，河移徙，渠不利，则田者不能偿种。久之，河东渠田废，予越人，令少府以为稍入。

白話　其後河東太守番係進言：「漕運從山東西行，每年百餘萬石，經過砥柱之險，損失很多，而且也煩費。穿渠引汾水灌溉皮氏、汾陰下面，引黃河灌溉汾陰、蒲坂下面，估計可得五千頃。五千頃本來全是河邊棄地，民在其中割草放牧罷了，現在灌溉為田，估計可得穀二百萬石以上。穀從渭水上行，與關中無異，而砥柱以東可以不再漕運。」天子以為對，發卒數萬人作渠田。數年，黃河遷徙，渠不利，則種田的人不能償還種子。久之，河東渠田廢棄，給越人，令少府以為小額收入。

注文白話　索隱：番上音婆，又音潘。按《詩·小雅》說「番維司徒」，番是氏。係下音系。索隱按：指從山東運漕而西入關。正義引《括地志》：汾水源出嵐州靜樂縣北百三十里管涔山北，東南流入并州，即西南流入至絳州蒲州入河。正義引《括地志》：皮氏故城在絳州龍門縣西百三十步。自秦漢魏晉皮氏縣都治此。汾陰故城俗名殷湯城，在蒲汾陰縣北九里，漢汾陰縣。集解引韋昭：壖讀而緣反。指緣河邊地。索隱：壖又音人兗反。索隱：茭是乾草。指人收茭及牧畜於中。集解引如淳：當時越人有遷徙的，以田給他們，其租稅入少府。索隱：其田既薄，越人徙居者習水利，所以給他們，而稍少其稅，入之于少府。

其後人有上書欲通褒斜道及漕事，下御史大夫張湯。湯問其事，因言：「抵蜀從故道，故道多阪，回遠。今穿褒斜道，少阪，近四百里；而褒水通沔，斜水通渭，皆可以行船漕。漕從南陽上沔入褒，褒之絕水至斜，閒百餘里，以車轉，從斜下下渭。如此，漢中之穀可致，山東從沔無限，便於砥柱之漕。且褒斜材木竹箭之饒，擬於巴蜀。」天子以爲然，拜湯子卬爲漢中守，發數萬人作褒斜道五百餘里。道果便近，而水湍石，不可漕。

其后人有上书欲通褒斜道及漕事，下御史大夫张汤。汤问其事，因言：“抵蜀从故道，故道多阪，回远。今穿褒斜道，少阪，近四百里；而褒水通沔，斜水通渭，皆可以行船漕。漕从南阳上沔入褒，褒之绝水至斜，闲百余里，以车转，从斜下下渭。如此，汉中之谷可致，山东从沔无限，便于砥柱之漕。且褒斜材木竹箭之饶，拟于巴蜀。”天子以为然，拜汤子卬为汉中守，发数万人作褒斜道五百余里。道果便近，而水湍石，不可漕。

白話　其後有人上書想開通褒斜道及漕運之事，下交御史大夫張湯。湯問這事，因而說：「到蜀從故道，故道多山坡，迂回遠。現在穿褒斜道，少山坡，近四百里；而褒水通沔水，斜水通渭水，都可以行船漕運。漕運從南陽上沔水入褒水，褒水的盡頭到斜水，中間百餘里，用車轉運，從斜水下渭水。這樣，漢中的穀可以運到，山東從沔水無限量，比砥柱的漕運方便。而且褒斜材木竹箭的豐饒，可比巴蜀。」天子以為對，拜湯的兒子卬為漢中太守，發數萬人作褒斜道五百餘里。道果然便利近便，而水湍急多石，不可漕運。

注文白話　集解引韋昭：褒是褒中縣。斜是谷名，音邪。瓚說：褒、斜是二水名。正義引《括地志》：褒谷在梁州褒城縣北五十里。斜水源出褒城縣西北九十八里衙嶺山，與褒水同源而派流，《漢書·溝洫志》說「褒水通沔，斜水通渭，皆以行船」。按褒城即褒中縣。正義引《括地志》：鳳州兩當縣本漢故道縣，在州西五十里。正義：南陽縣即今鄧州。正義：無限是說多。山東指河南之東、山南之東及江南淮南，都經砥柱上運，今並從沔，便於三門之漕。集解引徐廣：湍一本作「溲」。

其後莊熊羆言：「臨晉民願穿洛以溉重泉以東萬餘頃故鹵地。誠得水，可令畝十石。」於是爲發卒萬餘人穿渠，自徵引洛水至商顏山下。岸善崩，乃鑿井，深者四十餘丈。往往爲井，井下相通行水。水穨以絕商顏，東至山嶺十餘里閒。井渠之生自此始。穿渠得龍骨，故名曰龍首渠。作之十餘歲，渠頗通，猶未得其饒。

其后庄熊罴言：“临晋民愿穿洛以溉重泉以东万余顷故卤地。诚得水，可令亩十石。”于是为发卒万余人穿渠，自征引洛水至商颜山下。岸善崩，乃凿井，深者四十余丈。往往为井，井下相通行水。水穨以绝商颜，东至山岭十余里闲。井渠之生自此始。穿渠得龙骨，故名曰龙首渠。作之十余岁，渠颇通，犹未得其饶。

白話　其後莊熊羆進言：「臨晉民願穿洛水以灌溉重泉以東萬餘頃原來的鹽鹵地。真能得水，可令畝產十石。」於是為此發卒萬餘人穿渠，從徵縣引洛水到商顏山下。岸容易崩塌，就鑿井，深的四十多丈。往往鑿井，井下相通行水。水下流以穿過商顏，東到山嶺十餘里之間。井渠的產生從此開始。穿渠得龍骨，所以名叫龍首渠。作了十多年，渠頗通，還未得其豐饒。

注文白話　正義引《括地志》：同州本臨晉城。一名大荔城，也叫馮翊城。正義：洛是漆沮水。《括地志》說：重泉故城在同州蒲城縣東南四十五里，在同州西北也四十五里。集解引應劭：徵在馮翊。索隱：徵音懲，縣名。小顏說即今之澄城。集解引服虔：顏音崖。或說商顏是山名。索隱：顏音崖，又如字。商顏是山名。集解引如淳：岸是洛水岸。正義：說商原之崖岸土性疏，所以善崩毀。集解引瓚：下流叫穨。正義引《括地志》：伏龍祠在同州馮翊縣西北四十里。故老說漢時自徵穿渠引洛得龍骨，其後立祠，因以伏龍為名。今祠頗有靈驗。

章旨

鄭當時為大農言關東漕粟從渭中上六月而罷九百餘里有難處，引渭穿渠起長安並南山至河三百餘里徑易漕三月罷渠下民田萬餘頃可溉，令齊人水工徐伯表發卒數萬穿漕渠三歲通大便利；河東守番係言漕從山東西歲百餘萬石更砥柱之限敗亡煩費。

字詞

引申

制度　武帝四大水利工程：（一）鄭當時漕渠（引渭自長安並南山至河三百餘里，三歲通，漕期六月減為三月，兼溉萬餘頃）；（二）番係河東渠田（引汾引河溉皮氏汾陰蒲坂五千頃，欲省砥柱之漕，河徙而廢田予越人）；（三）張湯褒斜道（五百餘里，欲以褒沔斜渭通漕避砥柱，道便而水湍石不可漕）；（四）莊熊羆龍首渠（自徵引洛至商顏，岸善崩鑿井井下相通，「井渠之生自此始」，十餘歲未得其饒）。四事三不成，與下節「用事者爭言水利」相映，見漢代水利的興奮與挫折。

史實考辨　「徐伯表」索隱舊說為姓名、小顏以表為標記；「番係」索隱番音婆氏也係音系；「壖」韋昭而緣反緣河邊地；「茭」索隱乾草；「予越人」如淳越人徙者田與之租入少府、索隱越人習水利；褒斜韋昭褒中縣斜谷名、瓚二水名，正義引《括地志》同源派流；「無限」正義言多，山東指河南山南江淮；「徵」索隱音懲今澄城；「商顏」服虔顏音崖山名；「穨」瓚下流；龍首渠正義引伏龍祠故老傳說。井渠法後傳西域為坎兒井之說由此。本篇注以地理考證為主。

與他卷關係　上節禹以來水利與瓠子決；下節塞瓠子、瓠子歌、用事者爭言水利；鄭當時見〈汲鄭列傳〉；張湯見〈酷吏列傳〉；漕渠見〈平準書〉；褒斜見〈貨殖列傳〉；河東渠田見〈平準書〉；《漢書·溝洫志》。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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