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渠書第七·3

自河決瓠子後二十餘歲，歲因以數不登，而梁楚之地尤甚。天子既封禪巡祭山川，其明年，旱，乾封少雨。天子乃使汲仁、郭昌發卒數萬人塞瓠子決。於是天子已用事萬里沙，則還自臨決河，沈白馬玉璧于河，令羣臣從官自將軍已下皆負薪窴決河。是時東郡燒草，以故薪柴少，而下淇園之竹以爲楗。

自河决瓠子后二十余岁，岁因以数不登，而梁楚之地尤甚。天子既封禅巡祭山川，其明年，旱，干封少雨。天子乃使汲仁、郭昌发卒数万人塞瓠子决。于是天子已用事万里沙，则还自临决河，沈白马玉璧于河，令群臣从官自将军已下皆负薪窴决河。是时东郡烧草，以故薪柴少，而下淇园之竹以为楗。

白話　自從河決瓠子後二十多年，年成因此屢次不登，而梁楚之地尤其嚴重。天子既封禪巡祭山川，次年，旱，乾封少雨。天子就使汲仁、郭昌發卒數萬人堵塞瓠子決口。於是天子已在萬里沙行祭事，就回來親自臨視決河，沉白馬玉璧於河，令群臣從官自將軍以下都背負柴薪填塞決河。這時東郡燒草，因此薪柴少，而砍下淇園的竹作為楗。

注文白話　正義引《括地志》：萬里沙在華州鄭縣東北二十里。集解引晉灼：淇園是衛之苑。多竹篠。集解引如淳：樹竹塞水決之口，稍稍布插接樹之，水稍弱，補令密，叫做楗。以草塞其裏，乃以土填之；有石，以石為之。音建。索隱：楗讀其免反。楗是樹於水中，稍下竹及土石。

天子既臨河決，悼功之不成，乃作歌曰：「瓠子決兮將柰何？晧晧旰旰兮閭殫爲河！殫爲河兮地不得寧，功無已時兮吾山平。吾山平兮鉅野溢，魚沸鬱兮柏冬日。延道弛兮離常流，蛟龍騁兮方遠遊。歸舊川兮神哉沛，不封禪兮安知外！爲我謂河伯兮何不仁，泛濫不止兮愁吾人？齧桑浮兮淮、泗滿，久不反兮水維緩。」一曰：「河湯湯兮激潺湲，北渡污兮浚流難。搴長茭兮沈美玉，河伯許兮薪不屬。薪不屬兮衞人罪，燒蕭條兮噫乎何以禦水！穨林竹兮楗石菑，宣房塞兮萬福來。」於是卒塞瓠子，築宮其上，名曰宣房宮。而道河北行二渠，復禹舊迹，而梁、楚之地復寧，無水災。

天子既临河决，悼功之不成，乃作歌曰：“瓠子决兮将柰何？晧晧旰旰兮闾殚为河！殚为河兮地不得宁，功无已时兮吾山平。吾山平兮巨野溢，鱼沸郁兮柏冬日。延道弛兮离常流，蛟龙骋兮方远游。归旧川兮神哉沛，不封禅兮安知外！为我谓河伯兮何不仁，泛滥不止兮愁吾人？啮桑浮兮淮、泗满，久不反兮水维缓。”一曰：“河汤汤兮激潺湲，北渡污兮浚流难。搴长茭兮沈美玉，河伯许兮薪不属。薪不属兮衞人罪，烧萧条兮噫乎何以御水！穨林竹兮楗石菑，宣房塞兮万福来。”于是卒塞瓠子，筑宫其上，名曰宣房宫。而道河北行二渠，复禹旧迹，而梁、楚之地复宁，无水灾。

白話　天子既臨視河決，哀悼功之不成，就作歌說：「瓠子決口啊將怎麼辦？浩浩蕩蕩啊閭里盡成河！盡成河啊地不得安寧，功沒有完的時候啊吾山平。吾山平啊鉅野溢，魚沸鬱啊迫近冬日。河道弛壞啊離開常流，蛟龍奔馳啊正遠遊。回歸舊川啊神靈沛然，不封禪啊怎知外間！替我告訴河伯啊為何不仁，泛濫不止啊使我人民愁？齧桑漂浮啊淮泗滿，久不返啊水維緩。」又一首說：「河水湯湯啊激流潺湲，北渡迂遠啊疏浚難。取長茭啊沉美玉，河伯允許啊薪不續。薪不續啊衛人之罪，燒得蕭條啊唉怎麼抵禦水！砍下林竹啊楗石立，宣房堵塞啊萬福來。」於是終於堵塞瓠子，在其上築宮，名叫宣房宮。而引導黃河北行二渠，恢復禹的舊跡，而梁、楚之地又安寧，無水災。

注文白話　集解引如淳：殫是盡。駰謂州閭盡為河。集解引徐廣：東郡東阿有魚山，或者就是？駰按如淳說「恐水漸山使平也」。韋昭說「鑿山以填河也」。集解引如淳：瓠子決，灌鉅野澤使溢。集解引徐廣：柏猶如迫，冬日行天邊，像與水相連。駰按《漢書音義》說「鉅野滿溢，則衆魚沸鬱而滋長也。迫冬日乃止」。集解引徐廣：延一作「正」。駰按晉灼說「言河道皆弛壞也」。索隱：說河之決，由其源道延長弛溢，所以使其道都離常流。所以晉灼說「言河道皆弛壞」。集解引瓚：水還舊道，則群害消除，神祐滂沛。集解引張晏：齧桑是地名。如淳說：邑名，為水所浮漂。集解引如淳：搴是取。茭是草，音郊。一說茭是竿。取長竿樹之，用著石間，以塞決河。瓚說：竹葦絚叫茭，下所以引致土石者。索隱：搴讀己免反。茭音交，竹葦絚。一作「茇」，音廢，鄒氏又音紼。集解引如淳：旱燒，所以薪不足。集解引如淳：河決，楗不能禁，所以說菑。韋昭說：楗是柱。木立死叫菑。

自是之後，用事者爭言水利。朔方、西河、河西、酒泉皆引河及川谷以溉田；而關中輔渠、靈軹引堵水；汝南、九江引淮；東海引鉅定；泰山下引汶水：皆穿渠爲溉田，各萬餘頃。佗小渠披山通道者，不可勝言。然其著者在宣房。

自是之后，用事者争言水利。朔方、西河、河西、酒泉皆引河及川谷以溉田；而关中辅渠、灵轵引堵水；汝南、九江引淮；东海引巨定；泰山下引汶水：皆穿渠为溉田，各万余顷。佗小渠披山通道者，不可胜言。然其著者在宣房。

白話　從此以後，用事的人爭談水利。朔方、西河、河西、酒泉都引黃河及川谷以溉田；而關中輔渠、靈軹引堵水；汝南、九江引淮水；東海引鉅定澤；泰山下引汶水：都穿渠溉田，各萬餘頃。其他小渠劈山通道的，不可勝言。然而其中顯著的在宣房。

注文白話　集解引如淳：《地理志》盩厔有靈軹渠。索隱按：〈溝洫志〉兒寬為左內史，奏請穿六輔渠。小顏說「今尚謂之輔渠，亦曰六渠也」。集解引徐廣：川谷一作「諸川」。集解引瓚：鉅定是澤名。

章旨

河決瓠子後二十餘歲歲數不登梁楚尤甚，天子封禪明年旱乾封少雨使汲仁郭昌發卒數萬塞瓠子，天子用事萬里沙還自臨決河沈白馬玉璧令群臣將軍以下負薪窴決河，東郡燒草薪柴少下淇園竹為楗。

字詞

引申

史實考辨　塞瓠子在元封二年（河決元光三年，前後二十三年）；「瓠子歌」二章是武帝存世詩歌，三家注逐句訓釋：閭殫為河（如淳盡）、吾山平（徐廣魚山、如淳水漸山平、韋昭鑿山填河）、柏冬日（徐廣迫）、延道弛（晉灼河道弛壞）、神哉沛（瓚神祐滂沛）、齧桑（張晏地名）、搴長茭（如淳長竿、瓚竹葦絚）、楗石菑（韋昭木立死曰菑）；「楗」如淳詳述插竹塞草填土石之法，是古代堵口技術的記載；「不封禪兮安知外」把治河與封禪並提。六輔渠索隱引〈溝洫志〉兒寬奏穿。

思想脈絡　「不封禪兮安知外」「爲我謂河伯兮何不仁」——武帝親臨決河、沉馬璧、令群臣負薪、作歌悼功，太史公以「自是之後用事者爭言水利」「然其著者在宣房」收束，與篇首禹「唯是爲務」相應，把武帝塞瓠子寫為禹以後最大的治河功業，一改〈封禪書〉的諷刺筆調；但「用事者爭言水利」而「佗小渠不可勝言」亦暗示水利之興已成風氣。田蚡「江河之決皆天事」二十餘年不塞與此對照，太史公之褒貶自見。

與他卷關係　上節漕渠渠田褒斜龍首渠；下節太史公曰；塞瓠子見〈封禪書〉第十七節〈孝武本紀〉〈平準書〉；汲仁為汲黯弟見〈汲鄭列傳〉；郭昌見〈西南夷列傳〉；兒寬六輔渠見〈儒林列傳〉；鉅野見第一節；〈太史公自序〉「爰及宣防」。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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