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禪書第六·17

其春，公孫卿言見神人東萊山，若云「欲見天子」。天子於是幸緱氏城，拜卿爲中大夫。遂至東萊，宿留之數日，無所見，見大人跡云。復遣方士求神怪采芝藥以千數。是歲旱。於是天子既出無名，乃禱萬里沙，過祠泰山。還至瓠子，自臨塞決河，留二日，沈祠而去。使二卿將卒塞決河，徙二渠，復禹之故跡焉。

其春，公孙卿言见神人东莱山，若云“欲见天子”。天子于是幸缑氏城，拜卿为中大夫。遂至东莱，宿留之数日，无所见，见大人迹云。复遣方士求神怪采芝药以千数。是岁旱。于是天子既出无名，乃祷万里沙，过祠泰山。还至瓠子，自临塞决河，留二日，沈祠而去。使二卿将卒塞决河，徙二渠，复禹之故迹焉。

白話　那年春，公孫卿說在東萊山見到神人，像是說「想見天子」。天子於是幸緱氏城，拜卿為中大夫。就到東萊，留宿數日，無所見，看見大人足跡。又遣方士求神怪採芝藥的以千計。這年旱。於是天子既出行無名目，就禱於萬里沙，經過祠泰山。回到瓠子，親自臨視堵塞決河，留二日，沉祭而去。使二卿率卒堵塞決河，遷徙二渠，恢復禹的故跡。

是時既滅兩越，越人勇之乃言「越人俗鬼，而其祠皆見鬼，數有效。昔東甌王敬鬼，壽百六十歲。後世怠慢，故衰秏」。乃令越巫立越祝祠，安臺無壇，亦祠天神上帝百鬼，而以雞卜。上信之，越祠雞卜始用。

是时既灭两越，越人勇之乃言“越人俗鬼，而其祠皆见鬼，数有效。昔东瓯王敬鬼，寿百六十岁。后世怠慢，故衰秏”。乃令越巫立越祝祠，安台无坛，亦祠天神上帝百鬼，而以鸡卜。上信之，越祠鸡卜始用。

白話　這時已滅兩越，越人勇之就說「越人風俗信鬼，而他們的祠都能見鬼，屢有效驗。從前東甌王敬鬼，壽一百六十歲。後世怠慢，所以衰耗」。就令越巫立越祝祠，安置臺而無壇，也祠天神上帝百鬼，而用雞卜。皇上信它，越祠雞卜開始使用。

公孫卿曰：「仙人可見，而上往常遽，以故不見。今陛下可爲觀，如緱城，置脯棗，神人宜可致也。且僊人好樓居。」於是上令長安則作蜚廉桂觀，甘泉則作益延壽觀，使卿持節設具而候神人。乃作通天莖臺，置祠具其下，將招來僊神人之屬。於是甘泉更置前殿，始廣諸宮室。夏，有芝生殿房內中。天子爲塞河，興通天臺，若見有光云，乃下詔：「甘泉房中生芝九莖，赦天下，毋有復作。」

公孙卿曰：“仙人可见，而上往常遽，以故不见。今陛下可为观，如缑城，置脯枣，神人宜可致也。且僊人好楼居。”于是上令长安则作蜚廉桂观，甘泉则作益延寿观，使卿持节设具而候神人。乃作通天茎台，置祠具其下，将招来僊神人之属。于是甘泉更置前殿，始广诸宫室。夏，有芝生殿房内中。天子为塞河，兴通天台，若见有光云，乃下诏：“甘泉房中生芝九茎，赦天下，毋有复作。”

白話　公孫卿說：「仙人可見，而皇上去時常急遽，因此不見。現在陛下可作觀，像緱氏城，放置脯棗，神人應可招致。而且仙人喜好樓居。」於是皇上令在長安作蜚廉桂觀，在甘泉作益延壽觀，使卿持節設置祭具而候神人。就作通天莖臺，在其下置祠具，將招來仙神人之類。於是甘泉另置前殿，開始擴大諸宮室。夏，有芝生於殿房內中。天子為了堵塞河決，興建通天臺，像看見有光，就下詔：「甘泉房中生芝九莖，赦天下，不要有復作之刑。」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一說「如緱氏城」。索隱：小顏以為作益壽、延壽二館。按《漢武故事》說「作延壽觀，高三十丈」。集解引徐廣：通天臺在甘泉。索隱按：《漢書》沒有「莖」字，疑是衍文。集解引徐廣：元封二年。

其明年，伐朝鮮。夏，旱。公孫卿曰：「黃帝時封則天旱，乾封三年。」上乃下詔曰：「天旱，意乾封乎？其令天下尊祠靈星焉。」

其明年，伐朝鲜。夏，旱。公孙卿曰：“黄帝时封则天旱，干封三年。”上乃下诏曰：“天旱，意干封乎？其令天下尊祠灵星焉。”

白話　次年，伐朝鮮。夏，旱。公孫卿說：「黃帝時封禪就天旱，乾封三年。」皇上就下詔說：「天旱，意思是曬乾封土嗎？令天下尊祠靈星。」

其明年，上郊雍，通回中道，巡之。春，至鳴澤，從西河歸。

其明年，上郊雍，通回中道，巡之。春，至鸣泽，从西河归。

白話　次年，皇上郊雍，開通回中道，巡視它。春，到鳴澤，從西河回。

其明年冬，上巡南郡，至江陵而東。登禮灊之天柱山，號曰南岳。浮江，自尋陽出樅陽，過彭蠡，禮其名山川。北至琅邪，並海上。四月中，至奉高脩封焉。

其明年冬，上巡南郡，至江陵而东。登礼灊之天柱山，号曰南岳。浮江，自寻阳出枞阳，过彭蠡，礼其名山川。北至琅邪，并海上。四月中，至奉高修封焉。

白話　次年冬，皇上巡南郡，到江陵而東行。登禮灊縣的天柱山，號叫南嶽。浮江，從尋陽出樅陽，經過彭蠡，禮祭其名山川。北到琅邪，沿海而上。四月中，到奉高修封。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元封五年。

初，天子封泰山，泰山東北阯古時有明堂處，處險不敞。上欲治明堂奉高旁，未曉其制度。濟南人公玊帶上黃帝時明堂圖。明堂圖中有一殿，四面無壁，以茅蓋，通水，圜宮垣爲複道，上有樓，從西南入，命曰昆侖，天子從之入，以拜祠上帝焉。於是上令奉高作明堂汶上，如帶圖。及五年脩封，則祠太一、五帝於明堂上坐，令高皇帝祠坐對之。祠后土於下房，以二十太牢。天子從昆侖道入，始拜明堂如郊禮。禮畢，燎堂下。而上又上泰山，自有祕祠其巔。而泰山下祠五帝，各如其方，黃帝并赤帝，而有司侍祠焉。山上舉火，下悉應之。

初，天子封泰山，泰山东北阯古时有明堂处，处险不敞。上欲治明堂奉高旁，未晓其制度。济南人公玊带上黄帝时明堂图。明堂图中有一殿，四面无壁，以茅盖，通水，圜宫垣为复道，上有楼，从西南入，命曰昆仑，天子从之入，以拜祠上帝焉。于是上令奉高作明堂汶上，如带图。及五年修封，则祠太一、五帝于明堂上坐，令高皇帝祠坐对之。祠后土于下房，以二十太牢。天子从昆仑道入，始拜明堂如郊礼。礼毕，燎堂下。而上又上泰山，自有秘祠其巅。而泰山下祠五帝，各如其方，黄帝并赤帝，而有司侍祠焉。山上举火，下悉应之。

白話　起初，天子封泰山，泰山東北山腳古時有明堂處，地勢險而不敞。皇上想在奉高旁治明堂，不曉其制度。濟南人公玊帶獻上黃帝時明堂圖。明堂圖中有一殿，四面無壁，以茅覆蓋，通水，環宮垣為複道，上有樓，從西南入，命名叫昆侖，天子從它進入，以拜祠上帝。於是皇上令奉高在汶上作明堂，如帶的圖。到元封五年修封，就在明堂上座祠太一、五帝，令高皇帝祠座對著它們。在下房祠后土，用二十太牢。天子從昆侖道入，開始拜明堂如郊禮。禮畢，在堂下燎祭。而皇上又上泰山，自有秘祠於其頂。而泰山下祠五帝，各如其方位，黃帝與赤帝並，而有司侍祠。山上舉火，山下全都響應。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在元封二年秋。

章旨

元封二年春公孫卿言見神人東萊山欲見天子，幸緱氏拜卿中大夫至東萊無所見見大人跡，復遣方士求神怪采芝藥千數；是歲旱天子出無名禱萬里沙過祠泰山，還至瓠子自臨塞決河留二日沈祠使二卿將卒塞河徙二渠復禹故跡。

字詞

引申

制度　元封二年至五年的祀典擴張：塞瓠子沈祠；越祠雞卜（安臺無壇祠天神上帝百鬼）；蜚廉桂觀、益延壽觀、通天臺、甘泉前殿；芝生赦天下；乾封詔尊祠靈星；通回中道；天柱山號南嶽（五嶽之制由此）；明堂汶上（公玊帶黃帝明堂圖：一殿四面無壁茅蓋通水複道上樓西南入曰昆侖）——元封五年修封太一五帝祠明堂上座、高皇帝祠座對之、后土下房二十太牢，從昆侖道入拜如郊禮，是漢代明堂制度的實施；泰山下祠五帝黃帝并赤帝、山上舉火下悉應。

思想脈絡　公孫卿「仙人可見而上往常遽以故不見」「仙人好樓居」的話術使武帝大興土木（觀、臺、前殿），「天子爲塞河興通天臺若見有光云乃下詔……赦天下」把治河與求仙並列；「黃帝時封則天旱乾封三年」以旱災為封禪之應，與第五節儒生以風雨譏始皇形成對照——方士能把任何現象解釋為祥瑞。「越人俗鬼」「上信之」「雞卜始用」，太史公以「始用」記制度之變而寓貶。本節注極少，大半已見〈孝武本紀〉。

與他卷關係　上節封禪改元；下節修封後公孫卿候神、泰山禪石閭、太史公曰；瓠子見〈河渠書〉；滅兩越見〈南越〉〈東越列傳〉；伐朝鮮見〈朝鮮列傳〉；通天臺甘泉見〈孝武本紀〉；明堂見〈孝武本紀〉〈儒林列傳〉；天柱山南嶽見〈孝武本紀〉；靈星見第七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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