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禪書第六·8

其明年，趙人新垣平以望氣見上，言「長安東北有神氣，成五采，若人冠絻焉。或曰東北神明之舍，西方神明之墓也。天瑞下，宜立祠上帝，以合符應」。於是作渭陽五帝廟，同宇，帝一殿，面各五門，各如其帝色。祠所用及儀亦如雍五畤。

其明年，赵人新垣平以望气见上，言“长安东北有神气，成五采，若人冠絻焉。或曰东北神明之舍，西方神明之墓也。天瑞下，宜立祠上帝，以合符应”。于是作渭阳五帝庙，同宇，帝一殿，面各五门，各如其帝色。祠所用及仪亦如雍五畤。

白話　次年，趙人新垣平以望氣被皇上召見，說「長安東北有神氣，成五彩，像人的冠冕。有人說東北是神明之舍，西方是神明之墓。天瑞降下，應當立祠上帝，以合符應」。於是作渭陽五帝廟，同一屋宇，每帝一殿，面各五門，各如其帝之色。祠所用及儀式也像雍五畤。

注文白話　集解引張晏：神明是日。日出東北，舍指陽谷；日沒於西，墓指濛谷。集解引韋昭：宇指上同下異，禮所謂「複廟重屋」。瓚說：一營宇之中立五廟。正義引《括地志》：渭陽五帝廟在雍州咸陽縣東三十里。《宮殿疏》說「五帝廟一宇五殿也」。按一宇之內而設五帝，各依其方帝別為一殿，而門各如帝色。

夏四月，文帝親拜霸渭之會，以郊見渭陽五帝。五帝廟南臨渭，北穿蒲池溝水，權火舉而祠，若光煇然屬天焉。於是貴平上大夫，賜累千金。而使博士諸生刺六經中作王制，謀議巡狩封禪事。

夏四月，文帝亲拜霸渭之会，以郊见渭阳五帝。五帝庙南临渭，北穿蒲池沟水，权火举而祠，若光煇然属天焉。于是贵平上大夫，赐累千金。而使博士诸生刺六经中作王制，谋议巡狩封禅事。

白話　夏四月，文帝親拜霸渭之會，以郊見渭陽五帝。五帝廟南臨渭水，北穿蒲池溝水，舉權火而祠，像光輝連屬天空。於是尊貴新垣平為上大夫，賜累千金。而使博士諸生採取六經中作〈王制〉，謀議巡狩封禪之事。

注文白話　集解引如淳：霸渭之會是二水之會。正義：渭陽五廟在二水之合北岸。正義：顏師古說「蒲池，爲池而種蒲也。蒲字或作『滿』，言其水滿」，恐怕顏說不對。按《括地志》說「渭北咸陽縣有蘭池，始皇逢盜蘭池者也」。說穿溝引渭水入蘭池。疑「蘭」字誤作「蒲」，重更錯失。索隱引小顏：刺指采取。劉向《七錄》說文帝所造書有〈本制〉〈兵制〉〈服制〉篇。刺讀七賜反。

文帝出長門，若見五人於道北，遂因其直北立五帝壇，祠以五牢具。

文帝出长门，若见五人于道北，遂因其直北立五帝坛，祠以五牢具。

白話　文帝出長門，像看見五人在道北，於是就在那正北立五帝壇，以五牢具祠祭。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長門在霸陵。駰按如淳說「亭名」。索隱：徐廣說「在霸陵」。正義引《括地志》：久長門故亭在雍州萬年縣東北苑中，後館陶公主長門園，武帝以長門名宮，即此。集解引孟康：直是值。值其立處以作壇。

其明年，新垣平使人持玉杯，上書闕下獻之。平言上曰：「闕下有寶玉氣來者。」已視之，果有獻玉杯者，刻曰「人主延壽」。平又言「臣候日再中」。居頃之，日卻復中。於是始更以十七年爲元年，令天下大酺。

其明年，新垣平使人持玉杯，上书阙下献之。平言上曰：“阙下有宝玉气来者。”已视之，果有献玉杯者，刻曰“人主延寿”。平又言“臣候日再中”。居顷之，日却复中。于是始更以十七年为元年，令天下大酺。

白話　次年，新垣平使人拿玉杯，上書闕下獻它。平對皇上說：「闕下有寶玉之氣來。」看了，果然有獻玉杯的，刻著「人主延壽」。平又說「臣候日再中」。過了一會，日退而再中。於是開始改以十七年為元年，令天下大酺。

注文白話　索隱引晉灼：《淮南子》說「魯陽公與韓構，戰酣日暮，援戈麾之，日爲卻三舍」。豈其然乎？

平言曰：「周鼎亡在泗水中，今河溢通泗，臣望東北汾陰直有金寶氣，意周鼎其出乎？兆見不迎則不至。」於是上使使治廟汾陰南，臨河，欲祠出周鼎。

平言曰：“周鼎亡在泗水中，今河溢通泗，臣望东北汾阴直有金宝气，意周鼎其出乎？兆见不迎则不至。”于是上使使治庙汾阴南，临河，欲祠出周鼎。

白話　平說：「周鼎亡失在泗水中，現在河水溢出通泗水，臣望東北汾陰正有金寶之氣，想來周鼎將要出現吧？徵兆出現不迎接就不來。」於是皇上派使者在汾陰南治廟，臨河，想祠祭使周鼎出現。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後三十七年，鼎出汾陰。

人有上書告新垣平所言氣神事皆詐也。下平吏治，誅夷新垣平。自是之後，文帝怠於改正朔服色神明之事，而渭陽、長門五帝使祠官領，以時致禮，不往焉。

人有上书告新垣平所言气神事皆诈也。下平吏治，诛夷新垣平。自是之后，文帝怠于改正朔服色神明之事，而渭阳、长门五帝使祠官领，以时致礼，不往焉。

白話　有人上書告新垣平所說的氣神之事都是欺詐。下平於吏治罪，誅滅新垣平。從此以後，文帝怠於改正朔服色神明之事，而渭陽、長門五帝使祠官管領，按時致禮，不前往。

明年，匈奴數入邊，興兵守禦。後歲少不登。

明年，匈奴数入边，兴兵守御。后岁少不登。

白話　次年，匈奴屢次入邊，興兵守禦。後來年成稍不登。

數年而孝景即位。十六年，祠官各以歲時祠如故，無有所興，至今天子。

数年而孝景即位。十六年，祠官各以岁时祠如故，无有所兴，至今天子。

白話　數年而孝景即位。十六年，祠官各以歲時祠如舊，沒有所興，到今天子。

注文白話　集解：自此後武帝事，褚先生取為〈武帝本紀〉，注解已在第十二卷，今只載徐廣義。

今天子初即位，尤敬鬼神之祀。

今天子初即位，尤敬鬼神之祀。

白話　今天子初即位，尤其敬鬼神之祀。

元年，漢興已六十餘歲矣，天下艾安，搢紳之屬皆望天子封禪改正度也，而上鄉儒術，招賢良，趙綰、王臧等以文學爲公卿，欲議古立明堂城南，以朝諸侯。草巡狩封禪改曆服色事未就。會竇太后治黃老言，不好儒術，使人微伺得趙綰等姦利事，召案綰、臧，綰、臧自殺，諸所興爲皆廢。

元年，汉兴已六十余岁矣，天下艾安，搢绅之属皆望天子封禅改正度也，而上乡儒术，招贤良，赵绾、王臧等以文学为公卿，欲议古立明堂城南，以朝诸侯。草巡狩封禅改历服色事未就。会窦太后治黄老言，不好儒术，使人微伺得赵绾等奸利事，召案绾、臧，绾、臧自杀，诸所兴为皆废。

白話　元年，漢興已六十多年，天下安定，搢紳之類都盼望天子封禪改正度，而皇上傾向儒術，招賢良，趙綰、王臧等以文學為公卿，想議古立明堂於城南，以朝諸侯。起草巡狩封禪改曆服色之事未成。恰逢竇太后治黃老之言，不好儒術，使人暗中伺察得趙綰等姦利之事，召案問綰、臧，綰、臧自殺，所興辦的都廢止。

後六年，竇太后崩。其明年，徵文學之士公孫弘等。

后六年，窦太后崩。其明年，征文学之士公孙弘等。

白話　後六年，竇太后崩。次年，徵文學之士公孫弘等。

明年，今上初至雍，郊見五畤。後常三歲一郊。是時上求神君，舍之上林中蹏氏觀。神君者，長陵女子，以子死，見神於先後宛若。宛若祠之其室，民多往祠。平原君往祠，其後子孫以尊顯。及今上即位，則厚禮置祠之內中。聞其言，不見其人云。

明年，今上初至雍，郊见五畤。后常三岁一郊。是时上求神君，舍之上林中蹏氏观。神君者，长陵女子，以子死，见神于先后宛若。宛若祠之其室，民多往祠。平原君往祠，其后子孙以尊显。及今上即位，则厚礼置祠之内中。闻其言，不见其人云。

白話　次年，今上初到雍，郊見五畤。後來常三年一郊。這時皇上求神君，安置在上林中蹏氏觀。神君，是長陵女子，因兒子死，在妯娌宛若身上顯神。宛若在其室祠它，民多去祠。平原君去祠，其後子孫因此尊顯。到今上即位，就厚禮安置祠於內中。聽到它的話，看不見其人。

注文白話　索隱按：《漢舊儀》說「元年祭天，二年祭地，三年祭五畤。三歲一遍，皇帝自行也」。

章旨

文帝十五年新垣平望氣言長安東北神氣五采宜立祠上帝，作渭陽五帝廟同宇帝一殿各如帝色，夏四月親拜霸渭之會郊見五帝權火舉若光輝屬天，貴平上大夫賜千金，使博士刺六經作王制議巡狩封禪；出長門若見五人立五帝壇；明年平使人獻玉杯刻人主延壽、候日再中。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新垣平事件是漢代方士之禍的第一案：以望氣得幸（渭陽五帝廟、長門五帝壇、改元、議封禪），以獻玉杯「日再中」「周鼎出」的詐術敗露而誅夷，文帝「怠於改正朔服色神明之事」——太史公以此作為武帝信方士的前車；「今天子初即位尤敬鬼神之祀」一句轉入武帝，集解謂「自此後武帝事褚先生取爲武帝本紀」，故本篇後半即〈孝武本紀〉底本。武帝初年趙綰王臧議明堂封禪而為竇太后所廢、太后崩後始郊雍、求神君，寫出封禪改制與儒術、黃老、方術的三方糾葛。

史實考辨　「神明之舍、墓」張晏以日出入釋；「同宇」韋昭複廟重屋、瓚一營宇立五廟、正義一宇五殿；「蒲池」正義據《括地志》蘭池疑蒲為蘭之誤，駁顏師古種蒲說；「刺六經作王制」索隱引劉向《七錄》文帝造本制兵制服制篇（今《禮記·王制》或即此）；長門正義謂後為館陶公主長門園、武帝長門宮；「日再中」索隱引《淮南》魯陽揮戈卻日以疑之；「周鼎」徐廣後三十七年鼎出汾陰（元鼎元年）；三歲一郊索隱引《漢舊儀》天地五畤輪祭。

與他卷關係　上節文帝始郊；下節李少君、謬忌泰一、薄忌、王夫人、黃帝鼎湖事；新垣平見〈孝文本紀〉〈曆書〉；周鼎見第四節；長門見〈外戚世家〉；趙綰王臧竇太后見〈孝武本紀〉〈魏其武安侯列傳〉〈儒林列傳〉；神君見〈孝武本紀〉；以下至篇末與〈孝武本紀〉文同。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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