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文本紀第十·6

五月，匈奴入北地，居河南爲寇。帝初幸甘泉。六月，帝曰：「漢與匈奴約爲昆弟，毋使害邊境，所以輸遺匈奴甚厚。今右賢王離其國，將眾居河南降地，非常故，往來近塞，捕殺吏卒，驅保塞蠻夷，令不得居其故，陵轢邊吏，入盜，甚敖無道，非約也。其發邊吏騎八萬五千詣高奴，遣丞相潁陰侯灌嬰擊匈奴。」匈奴去，發中尉材官屬衞將軍軍長安。

五月，匈奴入北地，居河南为寇。帝初幸甘泉。六月，帝曰：“汉与匈奴约为昆弟，毋使害边境，所以输遗匈奴甚厚。今右贤王离其国，将众居河南降地，非常故，往来近塞，捕杀吏卒，驱保塞蛮夷，令不得居其故，陵轹边吏，入盗，甚敖无道，非约也。其发边吏骑八万五千诣高奴，遣丞相颍阴侯灌婴击匈奴。”匈奴去，发中尉材官属衞将军军长安。

白話　五月，匈奴侵入北地，在河南地區為寇。皇帝初次到甘泉。六月，皇帝說：「漢與匈奴約為兄弟，不使匈奴侵害邊境，所以輸送給匈奴的財物非常豐厚。現在右賢王離開他的國土，率眾住在河南的降地，不合常規，往來接近邊塞，捕殺官吏士卒，驅逐守塞的蠻夷，使他們不能住在原地，欺凌邊吏，入境搶掠，非常傲慢無道，不合盟約。徵發邊吏騎兵八萬五千到高奴，派丞相潁陰侯灌嬰攻打匈奴。」匈奴離去，徵發中尉的材官歸屬衛將軍，駐軍長安。

注文白話　集解引蔡邕：天子車駕所到之處，民臣以為僥倖，所以叫幸。到了接見令長三老官屬，親臨軒，奏樂，賜食帛越巾刀佩帶，民爵有等級，或賜田租之半，所以因此稱為幸。索隱：應劭說甘泉是宮名，在雲陽，一名林光。臣瓚說：甘泉是山名。林光是秦離宮名。又顧氏按邢承宗《西征賦》注說「甘泉是水名」。今按：大概因地有甘泉以名山，則山水都通。宮名之說錯。集解：《漢書·百官表》說中尉是秦官。

辛卯，帝自甘泉之高奴，因幸太原，見故羣臣，皆賜之。舉功行賞，諸民里賜牛酒。復晉陽中都民三歲。留游太原十餘日。

辛卯，帝自甘泉之高奴，因幸太原，见故群臣，皆赐之。举功行赏，诸民里赐牛酒。复晋阳中都民三岁。留游太原十余日。

白話　辛卯日，皇帝從甘泉到高奴，趁機到太原，見原來的群臣，都有賞賜。論功行賞，各鄉里百姓賜牛酒。免除晉陽、中都百姓三年賦役。留在太原遊覽十多天。

注文白話　正義：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遙縣西南十三里。

濟北王興居聞帝之代，欲往擊胡，乃反，發兵欲襲滎陽。於是詔罷丞相兵，遣棘蒲侯陳武爲大將軍，將十萬往擊之。祁侯賀爲將軍，軍滎陽。七月辛亥，帝自太原至長安。迺詔有司曰：「濟北王背德反上，詿誤吏民，爲大逆。濟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軍地邑降者，皆赦之，復官爵。與王興居去來，亦赦之。」八月，破濟北軍，虜其王。赦濟北諸吏民與王反者。

济北王兴居闻帝之代，欲往击胡，乃反，发兵欲袭荥阳。于是诏罢丞相兵，遣棘蒲侯陈武为大将军，将十万往击之。祁侯贺为将军，军荥阳。七月辛亥，帝自太原至长安。迺诏有司曰：“济北王背德反上，诖误吏民，为大逆。济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军地邑降者，皆赦之，复官爵。与王兴居去来，亦赦之。”八月，破济北军，虏其王。赦济北诸吏民与王反者。

白話　濟北王劉興居聽說皇帝到代，想去攻打匈奴，就反叛，發兵想襲擊滎陽。於是下詔撤回丞相的軍隊，派棘蒲侯陳武為大將軍，率十萬人去攻打他。祁侯繒賀為將軍，駐軍滎陽。七月辛亥日，皇帝從太原回到長安。就下詔給有關官吏說：「濟北王背德反叛皇上，連累欺騙吏民，是大逆。濟北的吏民軍隊未到就先自己安定的，以及率軍隊或地方城邑投降的，都赦免，恢復官爵。與王興居有過往來的，也赦免。」八月，打敗濟北軍，俘虜濟北王。赦免濟北各官吏百姓與王一起反叛的。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賀姓繒，文帝十一年去世，謚敬。索隱：《漢書音義》祁音遲。賀姓繒。繒是古國，夏的同姓。正義引《括地志》：并州祁縣城是晉大夫祁奚的封邑。集解引徐廣：去來是忽去忽來。裴駰按張晏說「雖然起初與興居反，現在投降，赦免他」。

六年，有司言淮南王長廢先帝法，不聽天子詔，居處毋度，出入擬於天子，擅爲法令，與棘蒲侯太子奇謀反，遣人使閩越及匈奴，發其兵，欲以危宗廟社稷。羣臣議，皆曰「長當弃市」帝不忍致法於王，赦其罪，廢勿王。羣臣請處王蜀嚴道、邛都，帝許之。長未到處所，行病死，上憐之。後十六年，追尊淮南王長謚爲厲王，立其子三人爲淮南王、衡山王、廬江王。

六年，有司言淮南王长废先帝法，不听天子诏，居处毋度，出入拟于天子，擅为法令，与棘蒲侯太子奇谋反，遣人使闽越及匈奴，发其兵，欲以危宗庙社稷。群臣议，皆曰“长当弃市”帝不忍致法于王，赦其罪，废勿王。群臣请处王蜀严道、邛都，帝许之。长未到处所，行病死，上怜之。后十六年，追尊淮南王长谥为厉王，立其子三人为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

白話　六年，有關官吏進言淮南王劉長廢棄先帝的法令，不聽天子詔令，居處沒有法度，出入比擬天子，擅自制定法令，與棘蒲侯太子陳奇謀反，派人出使閩越及匈奴，徵發他們的軍隊，想危害宗廟社稷。群臣議論，都說「劉長應當棄市」，皇帝不忍心對王施用法律，赦免他的罪，廢黜不讓他為王。群臣請求把王安置在蜀的嚴道、邛都，皇帝答應了。劉長沒到安置的地方，在路上病死，皇上憐憫他。十六年後，追尊淮南王劉長謚為厲王，立他的三個兒子為淮南王、衡山王、廬江王。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漢書》或作「郵」字，或直說「邛僰」。邛都本是西南夷，那時未通嚴道，有邛僰山。正義：邛讀其恭反。《括地志》說：嚴道今為縣，即邛州治所的縣。縣有蠻夷叫道，所以叫嚴道。邛都縣本邛都國，漢為縣，今嶲州。〈西南夷傳〉說「滇池以北君長以十數，邛都最大」。按：群臣請把淮南王長安置在蜀的嚴道，不然，更遠的邛都西有邛僰山。邛僰山在雅州榮經縣界。榮經是武德年間設置，本秦嚴道地。《華陽國志》說：邛筰山是故邛人、筰人的交界。山巖峭峻，曲折九折才到，上下有凝冰。按即王尊所登之處。今從九折西南行到嶲州，山多雨少晴，俗稱漏天。索隱：淮南王名安，阜陵侯。索隱：衡山王名勃，安陽侯。索隱：廬江王名賜，周陽侯。

十三年夏，上曰：「蓋聞天道禍自怨起而福繇德興。百官之非，宜由朕躬。今祕祝之官移過于下，以彰吾之不德，朕甚不取。其除之。」

十三年夏，上曰：“盖闻天道祸自怨起而福繇德兴。百官之非，宜由朕躬。今秘祝之官移过于下，以彰吾之不德，朕甚不取。其除之。”

白話　十三年夏，皇上說：「聽說天道禍從怨恨而起，福由德行而興。百官的過錯，應當由朕一身承擔。現在秘祝的官把過錯轉移到臣下，以彰顯我的無德，朕很不贊成。廢除它。」

注文白話　集解引應劭：秘祝之官把過錯轉移到臣下，國家忌諱此事，所以叫秘。

章旨

文帝三年匈奴右賢王入河南，帝幸甘泉，遣灌嬰擊之；帝之太原，復晉陽中都三歲；濟北王興居反，陳武擊虜之，赦濟北吏民；六年淮南王長擬天子謀反，群臣請棄市，帝赦廢徙蜀嚴道，道病死，後追謚厲王立三子；十三年除祕祝移過之官。

字詞

引申

人物　文帝對宗室的處置是本節的主線：濟北王興居以誅呂功封王，因帝北征而「欲往擊胡乃反」，兩月而敗虜，帝赦其吏民；淮南王長「廢先帝法，不聽天子詔，出入擬於天子」至謀反，群臣請棄市，帝「不忍致法於王」，廢徙而「行病死，上憐之」，後追謚厲王立三子——〈淮南衡山列傳〉詳其驕恣與袁盎之諫。「百官之非，宜由朕躬」「祕祝移過于下」除之，是文帝罪己之政的又一例。

外交　漢匈關係在文帝三年破裂：「約爲昆弟，毋使害邊境，所以輸遺匈奴甚厚」是高祖以來的和親；右賢王「離其國將眾居河南降地」「捕殺吏卒，驅保塞蠻夷」，帝「發邊吏騎八萬五千詣高奴，遣灌嬰擊匈奴」，是漢初第一次大規模出擊；匈奴去而不戰，帝遂幸太原。〈匈奴列傳〉記此後冒頓遺書謝罪、復和親。

地理　甘泉索隱辨宮名、山名、水名三說；高奴（延安）、太原、晉陽、中都（平遙）是文帝為代王時的舊地；嚴道、邛都正義長篇考釋：嚴道為蜀西南夷道（邛州），邛都為西南夷大國（嶲州），邛僰山九折阪即王尊所登，引《華陽國志》「漏天」之俗，是三家注地理考證的精彩處。

制度　「幸」蔡邕釋天子車駕所至賜民之制；「中尉材官」為京師步兵；「復晉陽中都民三歲」是對潛邸之地的優免；「棄市」是群臣所請之刑，帝以「不忍致法於王」廢之；「祕祝」應劭釋為移過於下之官，廢之即帝自任其咎。

與他卷關係　匈奴右賢王入寇、灌嬰擊之、冒頓謝罪見〈匈奴列傳〉；濟北王反見〈齊悼惠王世家〉；淮南王長事見〈淮南衡山列傳〉；陳武（柴武）見〈功臣表〉；祕祝見〈封禪書〉；下節緹縈上書除肉刑、匈奴大入、晁錯對策、張釋之。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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