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禪書第六·7

後四歲，天下已定，詔御史，令豐謹治枌榆社，常以四時春以羊彘祠之。令祝官立蚩尤之祠於長安。長安置祠祝官、女巫。其梁巫，祠天、地、天社、天水、房中、堂上之屬；晉巫，祠五帝、東君、雲中君、司命、巫社、巫祠、族人、先炊之屬；秦巫，祠社主、巫保、族纍之屬；荊巫，祠堂下、巫先、司命、施糜之屬；九天巫，祠九天：皆以歲時祠宮中。其河巫祠河於臨晉，而南山巫祠南山秦中。秦中者，二世皇帝。各有時日。

后四岁，天下已定，诏御史，令丰谨治枌榆社，常以四时春以羊彘祠之。令祝官立蚩尤之祠于长安。长安置祠祝官、女巫。其梁巫，祠天、地、天社、天水、房中、堂上之属；晋巫，祠五帝、东君、云中君、司命、巫社、巫祠、族人、先炊之属；秦巫，祠社主、巫保、族累之属；荆巫，祠堂下、巫先、司命、施糜之属；九天巫，祠九天：皆以岁时祠宫中。其河巫祠河于临晋，而南山巫祠南山秦中。秦中者，二世皇帝。各有时日。

白話　後四年，天下已定，詔御史，令豐縣謹慎治理枌榆社，常以四時春天用羊豬祠它。令祝官在長安立蚩尤之祠。長安設置祠祝官、女巫。那梁巫，祠天、地、天社、天水、房中、堂上之類；晉巫，祠五帝、東君、雲中君、司命、巫社、巫祠、族人、先炊之類；秦巫，祠社主、巫保、族纍之類；荊巫，祠堂下、巫先、司命、施糜之類；九天巫，祠九天：都按歲時在宮中祠。那河巫在臨晉祠河，而南山巫祠南山秦中。秦中，是二世皇帝。各有時日。

注文白話　索隱按：〈禮樂志〉有〈安世房中歌〉，都指祭時室中堂上歌先祖功德。索隱：《廣雅》說：「東君，日也。」王逸注《楚辭》「雲中，雲也」。東君、雲中也見《歸藏易》。正義：先炊是古炊母神。索隱：社主即上文三社主。索隱：巫保、族纍是二神名。纍讀力追反。集解引應劭：先人所在之國，及有靈施化民人，又貴，都置祠巫祝，博求神靈之意。文穎說：巫是掌神之位次者。范氏世仕於晉，所以祠祝有晉巫。范會支庶留秦為劉氏，所以有秦巫。劉氏隨魏都大梁，所以有梁巫。後徙豐，豐屬荊，所以有荊巫。索隱：巫先指古巫之先有靈者，大概巫咸之類。索隱按：《周禮》「以樵燎祠司命」。鄭眾說「司命，文昌四星也」。索隱引鄭氏：施糜是主施糜粥之神。索隱按：〈孝武本紀〉說「立九天廟於甘泉」。《三輔故事》說「胡巫事九天於神明臺」。《淮南子》說「中央曰鈞天，東方曰蒼天，東北旻天，北方玄天，西北幽天，西方晧天，西南朱天，南方炎天，東南陽天」。正義：《太玄經》說一中天，二羨天，三徒天，四罰更天，五晬天，六郭天，七咸天，八治天，九成天。集解引張晏：子產說匹夫匹婦強死者，魂魄能依人為厲。

其後二歲，或曰周興而邑邰，立后稷之祠，至今血食天下。於是高祖制詔御史：「其令郡國縣立靈星祠，常以歲時祠以牛。」

其后二岁，或曰周兴而邑邰，立后稷之祠，至今血食天下。于是高祖制诏御史：“其令郡国县立灵星祠，常以岁时祠以牛。”

白話　其後二年，有人說周興起而邑於邰，立后稷之祠，至今血食天下。於是高祖制詔御史：「令郡國縣立靈星祠，常以歲時用牛祠。」

注文白話　正義引顏師古：祭有牲牢，所以說血食遍於天下。集解引張晏：龍星左角叫天田，則農祥，晨見而祭。正義：《漢舊儀》說：「五年，脩復周家舊祠，祀后稷於東南，爲民祈農報厥功。夏則龍星見而始雩。龍星左角爲天田，右角爲天庭。天田爲司馬，教人種百穀爲稷。靈者，神也。辰之神爲靈星，故以壬辰日祠靈星於東南，金勝爲土相也。」《廟記》說：「靈星祠在長安城東十里。」

高祖十年春，有司請令縣常以春二月及臘祠社稷以羊豕，民里社各自財以祠。制曰：「可。」

高祖十年春，有司请令县常以春二月及腊祠社稷以羊豕，民里社各自财以祠。制曰：“可。”

白話　高祖十年春，有司請令縣常以春二月及臘用羊豬祠社稷，民里社各自出錢祠祭。制說：「可。」

其後十八年，孝文帝即位。即位十三年，下詔曰：「今祕祝移過于下，朕甚不取。自今除之。」

其后十八年，孝文帝即位。即位十三年，下诏曰：“今秘祝移过于下，朕甚不取。自今除之。”

白話　其後十八年，孝文帝即位。即位十三年，下詔說：「現在秘祝把過失移於下面，朕很不取。從今廢除它。」

始名山大川在諸侯，諸侯祝各自奉祠，天子官不領。及齊、淮南國廢，令太祝盡以歲時致禮如故。

始名山大川在诸侯，诸侯祝各自奉祠，天子官不领。及齐、淮南国废，令太祝尽以岁时致礼如故。

白話　起初名山大川在諸侯的，諸侯的祝官各自奉祠，天子的官不管。到齊、淮南國廢除，令太祝全按歲時致禮如舊。

注文白話　正義：齊有泰山，淮南有天柱山，二山起初天子祝官不領，遂廢其祀，令諸侯奉祠。今令太祝盡以歲時致禮，如秦故儀。

是歲，制曰：「朕即位十三年于今，賴宗廟之靈，社稷之福，方內艾安，民人靡疾。閒者比年登，朕之不德，何以饗此？皆上帝諸神之賜也。蓋聞古者饗其德必報其功，欲有增諸神祠。有司議增雍五畤路車各一乘，駕被具；西畤畦畤禺車各一乘，禺馬四匹，駕被具；其河、湫、漢水加玉各二；及諸祠，各增廣壇場，珪幣俎豆以差加之。而祝釐者歸福於朕，百姓不與焉。自今祝致敬，毋有所祈。」

是岁，制曰：“朕即位十三年于今，赖宗庙之灵，社稷之福，方内艾安，民人靡疾。闲者比年登，朕之不德，何以飨此？皆上帝诸神之赐也。盖闻古者飨其德必报其功，欲有增诸神祠。有司议增雍五畤路车各一乘，驾被具；西畤畦畤禺车各一乘，禺马四匹，驾被具；其河、湫、汉水加玉各二；及诸祠，各增广坛场，珪币俎豆以差加之。而祝釐者归福于朕，百姓不与焉。自今祝致敬，毋有所祈。”

白話　這年，制說：「朕即位十三年到現在，賴宗廟之靈，社稷之福，國內安定，民人沒有疾苦。近來連年豐收，朕的不德，憑什麼享受這些？都是上帝諸神的賜予。聽說古代享其德必報其功，想增加諸神祠。有司議增雍五畤路車各一乘，駕被齊備；西畤畦畤木偶車各一乘，木偶馬四匹，駕被齊備；那河、湫、漢水加玉各二；及諸祠，各增廣壇場，珪幣俎豆按等差增加。而祝福的人把福歸於朕，百姓不參與。從今祝官致敬，不要有所祈求。」

注文白話　正義引顏師古：駕被具是駕車被馬之飾都齊備。正義：河、湫是黃河及湫泉。正義：說二水祭時各加玉璧二枚。

魯人公孫臣上書曰：「始秦得水德，今漢受之，推終始傳，則漢當土德，土德之應黃龍見。宜改正朔，易服色，色上黃。」是時丞相張蒼好律曆，以爲漢乃水德之始，故河決金隄，其符也。年始冬十月，色外黑內赤，與德相應。如公孫臣言，非也。罷之。後三歲，黃龍見成紀。文帝乃召公孫臣，拜爲博士，與諸生草改曆服色事。其夏，下詔曰：「異物之神見于成紀，無害於民，歲以有年。朕祈郊上帝諸神，禮官議，無諱以勞朕。」有司皆曰「古者天子夏親郊，祀上帝於郊，故曰郊」。於是夏四月，文帝始郊見雍五畤祠，衣皆上赤。

鲁人公孙臣上书曰：“始秦得水德，今汉受之，推终始传，则汉当土德，土德之应黄龙见。宜改正朔，易服色，色上黄。”是时丞相张苍好律历，以为汉乃水德之始，故河决金隄，其符也。年始冬十月，色外黑内赤，与德相应。如公孙臣言，非也。罢之。后三岁，黄龙见成纪。文帝乃召公孙臣，拜为博士，与诸生草改历服色事。其夏，下诏曰：“异物之神见于成纪，无害于民，岁以有年。朕祈郊上帝诸神，礼官议，无讳以劳朕。”有司皆曰“古者天子夏亲郊，祀上帝于郊，故曰郊”。于是夏四月，文帝始郊见雍五畤祠，衣皆上赤。

白話　魯人公孫臣上書說：「起初秦得水德，現在漢承受它，推終始之傳，則漢當土德，土德之應是黃龍出現。應當改正朔，易服色，色尚黃。」這時丞相張蒼好律曆，認為漢是水德之始，所以河決金隄，是其符應。年始於冬十月，色外黑內赤，與德相應。像公孫臣說的，不對。罷了此事。後三年，黃龍在成紀出現。文帝就召公孫臣，拜為博士，與諸生起草改曆服色之事。那年夏，下詔說：「異物之神在成紀出現，無害於民，年成豐收。朕祈郊上帝諸神，禮官商議，不要避諱以勞朕。」有司都說「古代天子夏天親郊，在郊祀上帝，所以叫郊」。於是夏四月，文帝開始郊見雍五畤祠，衣都尚赤。

注文白話　集解引《漢書音義》：金隄在東郡界。索隱：指河決是水德之符應。集解引服虔：十月陰氣在外，所以外黑；陽氣尚伏在地，所以內赤。集解引徐廣：在文帝十五年春。正義按：成紀是今秦州縣。

章旨

漢初祀典：高祖令豐治枌榆社，長安立蚩尤祠置祠祝官女巫，梁晉秦荊九天巫各祠其神歲時祠宮中，河巫祠河臨晉南山巫祠南山秦中（二世）；立后稷祠，令郡國縣立靈星祠以牛祠；十年令縣春二月及臘祠社稷民里社自財；文帝十三年除祕祝移過。

字詞

引申

制度　漢初祀典承秦而增：枌榆社、蚩尤祠、長安五巫（集解引文穎以劉氏世系釋梁晉秦荊四巫之由來：范氏仕晉、范會支庶留秦、劉氏隨魏都大梁、徙豐屬荊，是漢家祖先崇拜的地理痕跡）、九天巫（胡巫）、后稷祠、靈星祠（龍星左角天田，壬辰日祠於東南）、縣社稷與民里社——構成自中央至鄉里的祭祀網絡。文帝除祕祝移過、「祝致敬毋有所祈」、「而祝釐者歸福於朕百姓不與焉」是文帝謙德的名詔，與〈孝文本紀〉互見；增雍五畤路車禺車、河湫漢水加玉則為武帝大興祠祀之先聲。

史實考辨　「秦中者二世皇帝」集解引張晏子產語釋強死為厲，可見漢初以二世為厲鬼而祠；「九天」索隱引《淮南子》九野、正義引《太玄》九天二說；「司命」鄭眾文昌四星；「施糜」鄭氏施糜粥之神；「靈星」張晏天田農祥、《漢舊儀》壬辰日祠；「金隄」在東郡；「外黑內赤」服虔十月陰外陽內；黃龍見成紀徐廣文帝十五年。公孫臣張蒼之爭即〈曆書〉所記，〈孝文本紀〉〈張丞相列傳〉同；文帝「始郊見雍五畤衣皆上赤」是漢天子親郊之始。

與他卷關係　上節高祖立北畤；下節新垣平渭陽五帝廟、長門五帝壇、文帝怠於神明、武帝初即位；枌榆蚩尤見〈高祖本紀〉；靈星后稷見《漢書·郊祀志》；文帝除祕祝、增祠詔見〈孝文本紀〉；公孫臣張蒼見〈曆書〉〈張丞相列傳〉；九天廟見〈孝武本紀〉；齊淮南廢見〈齊悼惠王世家〉〈淮南衡山列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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