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丞相列傳第三十六·2

是後戚姬子如意爲趙王，年十歲，高祖憂即萬歲之後不全也。趙堯年少，爲符璽御史。趙人方與公謂御史大夫周昌曰：「君之史趙堯，年雖少，然奇才也，君必異之，是且代君之位。」周昌笑曰：「堯年少，刀筆吏耳，何能至是乎！」居頃之，趙堯侍高祖。高祖獨心不樂，悲歌，群臣不知上之所以然。趙堯進請問曰：「陛下所爲不樂，非爲趙王年少而戚夫人與呂后有卻邪？備萬歲之後而趙王不能自全乎？」高祖曰：「然。吾私憂之，不知所出。」堯曰：「陛下獨宜爲趙王置貴彊相，及呂后、太子、羣臣素所敬憚乃可。」高祖曰：「然。吾念之欲如是，而羣臣誰可者？」堯曰：「御史大夫周昌，其人堅忍質直，且自呂后、太子及大臣皆素敬憚之。獨昌可。」高祖曰：「善。」於是乃召周昌，謂曰：「吾欲固煩公，公彊爲我相趙王。」周昌泣曰：「臣初起從陛下，陛下獨柰何中道而弃之於諸侯乎？」高祖曰：「吾極知其左遷，然吾私憂趙王，念非公無可者。公不得已彊行！」於是徙御史大夫周昌爲趙相。

是后戚姬子如意为赵王，年十岁，高祖忧即万岁之后不全也。赵尧年少，为符玺御史。赵人方与公谓御史大夫周昌曰：“君之史赵尧，年虽少，然奇才也，君必异之，是且代君之位。”周昌笑曰：“尧年少，刀笔吏耳，何能至是乎！”居顷之，赵尧侍高祖。高祖独心不乐，悲歌，群臣不知上之所以然。赵尧进请问曰：“陛下所为不乐，非为赵王年少而戚夫人与吕后有却邪？备万岁之后而赵王不能自全乎？”高祖曰：“然。吾私忧之，不知所出。”尧曰：“陛下独宜为赵王置贵彊相，及吕后、太子、群臣素所敬惮乃可。”高祖曰：“然。吾念之欲如是，而群臣谁可者？”尧曰：“御史大夫周昌，其人坚忍质直，且自吕后、太子及大臣皆素敬惮之。独昌可。”高祖曰：“善。”于是乃召周昌，谓曰：“吾欲固烦公，公彊为我相赵王。”周昌泣曰：“臣初起从陛下，陛下独柰何中道而弃之于诸侯乎？”高祖曰：“吾极知其左迁，然吾私忧赵王，念非公无可者。公不得已彊行！”于是徙御史大夫周昌为赵相。

白話　此後戚姬之子如意為趙王，年十歲，高祖憂慮自己萬歲之後他不得保全。趙堯年少，為符璽御史。趙人方與公對御史大夫周昌說：「君之屬吏趙堯，年雖少，然而是奇才，君必特別對待他，他將取代君之位。」周昌笑說：「堯年少，刀筆吏罷了，怎能到這地步！」過不久，趙堯侍奉高祖。高祖獨自心中不樂，悲歌，群臣不知皇上所以如此之故。趙堯進前請問說：「陛下所以不樂，不是因趙王年少而戚夫人與呂后有嫌隙嗎？防備萬歲之後而趙王不能自全嗎？」高祖說：「是。我私下憂慮此事，不知計出何處。」堯說：「陛下只應為趙王設置尊貴強有力之相，而且是呂后、太子、群臣素來所敬畏的才可以。」高祖說：「是。我考慮想這樣，而群臣中誰可以呢？」堯說：「御史大夫周昌，其人堅忍質直，而且自呂后、太子及大臣都素來敬畏他。只有昌可以。」高祖說：「好。」於是就召周昌，對他說：「我想堅決麻煩公，公勉強為我輔佐趙王。」周昌哭說：「臣起初就跟從陛下起事，陛下為何中途而把臣棄置於諸侯呢？」高祖說：「我很知道這是貶謫，然而我私下憂慮趙王，想非公無人可以。公不得已勉強前往！」於是調御史大夫周昌為趙相。

注文白話　集解引孟康：方與是縣名；公是其稱號。臣瓚說：是方與縣令。正義：古時用簡牘，書寫有錯誤，以刀削去，所以號叫「刀筆吏」。索隱：不知所出指不知其計策出於何處。正義：桓譚《新論》說：「使周昌相趙，不如使趙王娶呂后家之女為妃，令戚夫人善事呂后，則如意不會死。」索隱：按：〈諸侯王表〉有左官之律。韋昭以為「左猶下，禁止不得下仕於諸侯王」。然而地道尊右，右貴左賤，所以稱貶秩為「左遷」。其他都類此。

既行久之，高祖持御史大夫印弄之，曰：「誰可以爲御史大夫者？」孰視趙堯，曰：「無以易堯。」遂拜趙堯爲御史大夫。堯亦前有軍功食邑，及以御史大夫從擊陳豨有功，封爲江邑侯。

既行久之，高祖持御史大夫印弄之，曰：“谁可以为御史大夫者？”孰视赵尧，曰：“无以易尧。”遂拜赵尧为御史大夫。尧亦前有军功食邑，及以御史大夫从击陈豨有功，封为江邑侯。

白話　既已前往很久，高祖持御史大夫之印把玩，說：「誰可以為御史大夫？」仔細看趙堯，說：「無人可以代替堯。」遂拜趙堯為御史大夫。堯也先前有軍功食邑，及以御史大夫跟從擊陳豨有功，封為江邑侯。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拜趙堯御史大夫是十年。集解引徐廣：江邑侯十一年封。

高祖崩，呂太后使使召趙王，其相周昌令王稱疾不行。使者三反，周昌固爲不遣趙王。於是高后患之，乃使使召周昌。周昌至，謁高后，高后怒而罵周昌曰：「爾不知我之怨戚氏乎？而不遣趙王，何？」昌既徵，高后使使召趙王，趙王果來。至長安月餘，飲藥而死。周昌因謝病不朝見，三歲而死。

高祖崩，吕太后使使召赵王，其相周昌令王称疾不行。使者三反，周昌固为不遣赵王。于是高后患之，乃使使召周昌。周昌至，谒高后，高后怒而骂周昌曰：“尔不知我之怨戚氏乎？而不遣赵王，何？”昌既征，高后使使召赵王，赵王果来。至长安月余，饮药而死。周昌因谢病不朝见，三岁而死。

白話　高祖崩，呂太后使使者召趙王，其相周昌令王稱病不去。使者往返三次，周昌堅決不遣趙王。於是高后憂慮此事，就使使者召周昌。周昌到，謁見高后，高后怒而罵周昌說：「你不知我之怨恨戚氏嗎？而不遣趙王，為什麼？」昌既被徵召，高后使使者召趙王，趙王果然來。到長安一個多月，飲藥而死。周昌因而稱病不朝見，三年而死。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周昌謚悼。索隱：按：《漢書》列傳及表都說周昌謚悼，韋昭說「或謚惠」，不對。《漢書》又說「傳子至孫意，有罪，國除。景帝再封昌之孫左車為安陽侯，有罪，國除。」

後五歲，高后聞御史大夫江邑侯趙堯高祖時定趙王如意之畫，乃抵堯罪，以廣阿侯任敖爲御史大夫。

后五岁，高后闻御史大夫江邑侯赵尧高祖时定赵王如意之画，乃抵尧罪，以广阿侯任敖为御史大夫。

白話　後五年，高后聽說御史大夫江邑侯趙堯在高祖時定了安置趙王如意之計畫，就治堯之罪，以廣阿侯任敖為御史大夫。

注文白話　正義：後五歲是高后之年。集解引徐廣：趙堯呂后元年，國除。

章旨

如意為趙王十歲高祖憂萬歲後不全，趙堯年少符璽御史方與公言其奇才將代周昌位昌笑刀筆吏，趙堯侍高祖見悲歌問豈為趙王年少戚夫人與呂后有卻備萬歲後不能自全，高祖言私憂不知所出，堯言宜為趙王置貴強相呂后太子群臣素敬憚者獨周昌可。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周昌相趙與如意之死：「高祖獨心不樂悲歌群臣不知上之所以然」——高祖晚年之憂在戚姬母子，「陛下獨宜爲趙王置貴彊相及呂后太子羣臣素所敬憚乃可」——趙堯以此策得御史大夫而周昌被出，「臣初起從陛下陛下獨柰何中道而弃之於諸侯乎」「吾極知其左遷然吾私憂趙王念非公無可者」——君臣之情與無奈並見。

史實考辨　如意趙王前198（九年）年十歲；趙堯符璽御史；方與公縣令；刀筆吏；桓譚《新論》；左遷左官律尊右；周昌趙相前198；趙堯御史大夫十年前197江邑侯十一年前196擊陳豨；高祖崩前195四月；使者三反；呂后召昌召如意鴆殺惠帝元年前194十二月（〈呂太后本紀〉惠帝晨出射如意獨臥被鴆）；周昌謝病三歲死前192謚悼（韋昭或謚惠非）子孫左車安陽侯；後五歲高后元年前187趙堯抵罪國除任敖御史大夫。

與他卷關係　上節周昌期期之諫；下節任敖張蒼為御史大夫丞相緒正律曆；如意被鴆戚夫人人彘見〈呂太后本紀〉；趙堯見〈高祖功臣侯者年表〉江邑侯；左遷見〈淮陰侯列傳〉；周昌相趙見〈韓信盧綰列傳〉周昌疑陳豨；任敖見下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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