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盧綰列傳第三十三·4

漢十二年，東擊黥布，豨常將兵居代，漢使樊噲擊斬豨。其裨將降，言燕王綰使范齊通計謀於豨所。高祖使使召盧綰，綰稱病。上又使辟陽侯審食其、御史大夫趙堯往迎燕王，因驗問左右。綰愈恐，閉匿，謂其幸臣曰：「非劉氏而王，獨我與長沙耳。往年春，漢族淮陰，夏，誅彭越，皆呂后計。今上病，屬任呂后。呂后婦人，專欲以事誅異姓王者及大功臣。」迺遂稱病不行。其左右皆亡匿。語頗泄，辟陽侯聞之，歸具報上，上益怒。又得匈奴降者，降者言張勝亡在匈奴，爲燕使。於是上曰：「盧綰果反矣！」使樊噲擊燕。燕王綰悉將其宮人家屬騎數千居長城下，侯伺，幸上病愈，自入謝。四月，高祖崩，盧綰遂將其眾亡入匈奴，匈奴以爲東胡盧王。綰爲蠻夷所侵奪，常思復歸。居歲餘，死胡中。

汉十二年，东击黥布，豨常将兵居代，汉使樊哙击斩豨。其裨将降，言燕王绾使范齐通计谋于豨所。高祖使使召卢绾，绾称病。上又使辟阳侯审食其、御史大夫赵尧往迎燕王，因验问左右。绾愈恐，闭匿，谓其幸臣曰：“非刘氏而王，独我与长沙耳。往年春，汉族淮阴，夏，诛彭越，皆吕后计。今上病，属任吕后。吕后妇人，专欲以事诛异姓王者及大功臣。”迺遂称病不行。其左右皆亡匿。语颇泄，辟阳侯闻之，归具报上，上益怒。又得匈奴降者，降者言张胜亡在匈奴，为燕使。于是上曰：“卢绾果反矣！”使樊哙击燕。燕王绾悉将其宫人家属骑数千居长城下，侯伺，幸上病愈，自入谢。四月，高祖崩，卢绾遂将其众亡入匈奴，匈奴以为东胡卢王。绾为蛮夷所侵夺，常思复归。居岁余，死胡中。

白話　漢十二年，東擊黥布，豨常率兵居於代，漢使樊噲擊斬豨。其裨將投降，說燕王綰使范齊通計謀於豨處。高祖使使者召盧綰，綰稱病。皇上又使辟陽侯審食其、御史大夫趙堯前往迎燕王，因而查問左右。綰愈恐，閉門藏匿，對其寵臣說：「非劉氏而為王，只有我與長沙王罷了。往年春，漢滅淮陰之族，夏，誅彭越，都是呂后之計。現在皇上病，託付呂后。呂后是婦人，專想藉事誅殺異姓王及大功臣。」就遂稱病不去。其左右都逃亡藏匿。話頗洩露，辟陽侯聽到，回去詳細報告皇上，皇上更怒。又得匈奴降者，降者說張勝逃亡在匈奴，為燕之使者。於是皇上說：「盧綰果然反了！」使樊噲擊燕。燕王綰率其全部宮人家屬騎兵數千居於長城下，守候觀望，希望皇上病癒，親自入朝謝罪。四月，高祖崩，盧綰遂率其眾逃入匈奴，匈奴以他為東胡盧王。綰被蠻夷所侵奪，常思再歸漢。過一年多，死於胡中。

高后時，盧綰妻子亡降漢，會高后病，不能見，舍燕邸，爲欲置酒見之。高后竟崩，不得見。盧綰妻亦病死。

高后时，卢绾妻子亡降汉，会高后病，不能见，舍燕邸，为欲置酒见之。高后竟崩，不得见。卢绾妻亦病死。

白話　高后時，盧綰之妻子逃亡降漢，正逢高后病，不能接見，安置於燕邸，打算置酒接見他們。高后竟崩，不得見。盧綰之妻也病死。

孝景中六年，盧綰孫他之，以東胡王降，封爲亞谷侯。

孝景中六年，卢绾孙他之，以东胡王降，封为亚谷侯。

白話　孝景中六年，盧綰之孫他之，以東胡王降，封為亞谷侯。

注文白話　正義：他讀徒何反。集解引如淳：是以東胡王身份來降。《漢紀》說東胡是烏丸。集解引徐廣：亞一作「惡」。正義：亞谷《漢表》在河內。

陳豨者，宛朐人也，不知始所以得從。及高祖七年冬，韓王信反，入匈奴，上至平城還，迺封豨爲列侯，以趙相國將監趙、代邊兵，邊兵皆屬焉。

陈豨者，宛朐人也，不知始所以得从。及高祖七年冬，韩王信反，入匈奴，上至平城还，迺封豨为列侯，以赵相国将监赵、代边兵，边兵皆属焉。

白話　陳豨是宛朐人，不知起初因何得以跟從高祖。到高祖七年冬，韓王信反，入匈奴，皇上到平城回來，就封豨為列侯，以趙相國率領監督趙、代之邊兵，邊兵都歸屬他。

注文白話　索隱：宛朐《地理志》屬濟陰。下文又說「梁人」，是褚先生之說不同。正義：宛朐是曹州之縣。太史公說「陳豨是梁人」。按：宛朐，六國時屬梁。集解引徐廣：《功臣表》說陳豨以特將率卒五百人，前元年從宛朐起兵，到霸上，為侯，以游擊將軍另外平定代，已破臧荼，封豨為陽夏侯。

豨常告歸過趙，趙相周昌見豨賓客隨之者千餘乘，邯鄲官舍皆滿。豨所以待賓客布衣交，皆出客下。豨還之代，周昌迺求入見。見上，具言豨賓客盛甚，擅兵於外數歲，恐有變。上乃令人覆案豨客居代者財物諸不法事，多連引豨。豨恐，陰令客通使王黃、曼丘臣所。及高祖十年七月，太上皇崩，使人召豨，豨稱病甚。九月，遂與王黃等反，自立爲代王，劫略趙、代。

豨常告归过赵，赵相周昌见豨宾客随之者千余乘，邯郸官舍皆满。豨所以待宾客布衣交，皆出客下。豨还之代，周昌迺求入见。见上，具言豨宾客盛甚，擅兵于外数岁，恐有变。上乃令人覆案豨客居代者财物诸不法事，多连引豨。豨恐，阴令客通使王黄、曼丘臣所。及高祖十年七月，太上皇崩，使人召豨，豨称病甚。九月，遂与王黄等反，自立为代王，劫略赵、代。

白話　豨曾告假回家經過趙，趙相周昌見豨之賓客隨從者千餘乘，邯鄲官舍都住滿。豨所以對待賓客如布衣之交，都屈己於客下。豨回到代，周昌就請求入見。見皇上，詳言豨賓客盛極，專擅兵權於外數年，恐有變。皇上就令人查辦豨之賓客居代者之財物諸不法之事，多牽連到豨。豨恐，暗中令賓客通使於王黃、曼丘臣處。到高祖十年七月，太上皇崩，使人召豨，豨稱病重。九月，遂與王黃等反，自立為代王，劫掠趙、代。

注文白話　正義：出客下是說屈己禮待他們，不以富貴自尊自大。正義：王黃、曼丘臣二人是韓王信之將。

章旨

漢十二年樊噲斬陳豨，裨將言綰使范齊通豨，高祖召綰稱病，使審食其趙堯往迎驗問左右，綰閉匿謂幸臣非劉氏而王獨我與長沙，族淮陰誅彭越皆呂后計上病屬任呂后專誅異姓王及大功臣，稱病不行左右亡匿，語泄辟陽侯報上，又匈奴降者言張勝為燕使。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盧綰之亡與陳豨之起：「非劉氏而王獨我與長沙耳往年春漢族淮陰夏誅彭越皆呂后計今上病屬任呂后呂后婦人專欲以事誅異姓王者及大功臣」——綰之自疑道盡漢初異姓王之末路，亦為史公明言信越之死出呂后；「悉將其宮人家屬騎數千居長城下侯伺幸上病愈自入謝」——綰終念舊恩待高祖愈而謝，「四月高祖崩盧綰遂將其眾亡入匈奴」「常思復歸」——至親之交以疑而絕，太史公贊「卒赴匈奴豈不哀哉」。

史實考辨　十二年前195擊黥布樊噲斬豨（〈樊噲傳〉）；裨將言范齊；審食其趙堯往迎；長沙王吳臣；族淮陰十一年正月誅彭越三月；匈奴降者言張勝；樊噲擊燕（後周勃代之）；居長城下侯伺；四月高祖崩前195；東胡盧王歲餘死；高后八年前180綰妻子降；孝景中六年前144盧他之（徒何）亞谷侯（惡河內）；陳豨宛朐（濟陰曹州六國屬梁褚先生梁人）特將五百人游擊將軍定代陽夏侯（《功臣表》）；七年前200趙相國監趙代邊兵；告歸千餘乘周昌；覆案賓客；王黃曼丘臣韓王信將。

與他卷關係　上節張勝范齊之事；下節上擊豨赦趙代吏斬侯敞王黃立代王恆豨死靈丘；樊噲斬豨擊燕見〈樊酈滕灌列傳〉；審食其見〈呂太后本紀〉；高祖崩見〈高祖本紀〉十二年；盧他之見〈惠景間侯者年表〉；陳豨反見〈高祖本紀〉十年〈淮陰侯列傳〉〈周昌傳〉（〈張丞相列傳〉）；魏公子見〈魏公子列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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