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酈滕灌列傳第三十五·1

舞陽侯樊噲者，沛人也。以屠狗爲事，與高祖俱隱。

舞阳侯樊哙者，沛人也。以屠狗为事，与高祖俱隐。

白話　舞陽侯樊噲是沛人。以屠狗為業，與高祖一同隱匿。

注文白話　正義：舞陽在許州葉縣東十里。正義：噲音快，又讀吉外反。正義：沛是徐州之縣。正義：當時人吃狗也與羊豬相同，所以噲專門屠狗以賣。

初從高祖起豐，攻下沛。高祖爲沛公，以噲爲舍人。從攻胡陵、方與，還守豐，擊泗水監豐下，破之。復東定沛，破泗水守薛西。與司馬𡰥戰碭東，卻敵，斬首十五級，賜爵國大夫。常從，沛公擊章邯軍濮陽，攻城先登，斬首二十三級，賜爵列大夫。復常從，從攻城陽，先登。下戶牖，破李由軍，斬首十六級，賜上閒爵。從攻圍東郡守尉於成武，卻敵，斬首十四級，捕虜十一人，賜爵五大夫。從擊秦軍，出亳南。河閒守軍於杠里，破之。擊破趙賁軍開封北，以卻敵先登，斬候一人，首六十八級，捕虜二十七人，賜爵卿。從攻破楊熊軍於曲遇。攻宛陵，先登，斬首八級，捕虜四十四人，賜爵封號賢成君。從攻長社、轘轅，絕河津，東攻秦軍於尸，南攻秦軍於犨。破南陽守齮於陽城。東攻宛城，先登。西至酈，以卻敵，斬首二十四級，捕虜四十人，賜重封。攻武關，至霸上，斬都尉一人，首十級，捕虜百四十六人，降卒二千九百人。

初从高祖起丰，攻下沛。高祖为沛公，以哙为舍人。从攻胡陵、方与，还守丰，击泗水监丰下，破之。复东定沛，破泗水守薛西。与司马𡰥战砀东，却敌，斩首十五级，赐爵国大夫。常从，沛公击章邯军濮阳，攻城先登，斩首二十三级，赐爵列大夫。复常从，从攻城阳，先登。下户牖，破李由军，斩首十六级，赐上闲爵。从攻围东郡守尉于成武，却敌，斩首十四级，捕虏十一人，赐爵五大夫。从击秦军，出亳南。河闲守军于杠里，破之。击破赵贲军开封北，以却敌先登，斩候一人，首六十八级，捕虏二十七人，赐爵卿。从攻破杨熊军于曲遇。攻宛陵，先登，斩首八级，捕虏四十四人，赐爵封号贤成君。从攻长社、轘辕，绝河津，东攻秦军于尸，南攻秦军于犨。破南阳守𬺈于阳城。东攻宛城，先登。西至郦，以却敌，斩首二十四级，捕虏四十人，赐重封。攻武关，至霸上，斩都尉一人，首十级，捕虏百四十六人，降卒二千九百人。

白話　起初跟從高祖起於豐，攻下沛。高祖為沛公，以噲為舍人。跟從攻胡陵、方與，回守豐，擊泗水監於豐下，破之。再東定沛，破泗水守於薛西。與司馬𡰥戰於碭東，退敵，斬首十五級，賜爵國大夫。常隨從，沛公擊章邯軍於濮陽，攻城先登，斬首二十三級，賜爵列大夫。再常隨從，跟從攻城陽，先登。攻下戶牖，破李由軍，斬首十六級，賜上閒爵。跟從攻圍東郡守尉於成武，退敵，斬首十四級，俘虜十一人，賜爵五大夫。跟從擊秦軍，出亳南。河間守軍於杠里，破之。擊破趙賁軍於開封北，以退敵先登，斬候一人，首六十八級，俘虜二十七人，賜爵卿。跟從攻破楊熊軍於曲遇。攻宛陵，先登，斬首八級，俘虜四十四人，賜爵封號賢成君。跟從攻長社、轘轅，斷絕河津，東攻秦軍於尸，南攻秦軍於犨。破南陽守齮於陽城。東攻宛城，先登。西到酈，以退敵，斬首二十四級，俘虜四十人，賜重封。攻武關，到霸上，斬都尉一人，首十級，俘虜百四十六人，降卒二千九百人。

注文白話　正義：方與讀房預二音。索隱：按：監是秦時御史監郡。豐下是豐縣之下。正義：泗水是郡名。索隱：指破其郡守於薛縣之西。集解引張晏：司馬𡰥是秦司馬。正義：是秦將章邯之司馬𡰥。正義：碭是宋州之縣。集解引文穎：國大夫就是官大夫。正義：是爵第六級。集解引文穎：列大夫就是公大夫，爵第七級。集解引徐廣：〈年表〉二世二年七月，破秦軍於濮陽東，屠城陽。正義：按：城陽近濮陽，而《漢書》作「陽城」，大錯誤。正義：戶牖是汴州東陳留縣東北九十一里東昏故城。集解引孟康：上閒爵不在二十爵之中，如執圭、執帛之比。如淳說：閒或作『聞』。《呂氏春秋》說『魏文侯東勝齊於長城，天子賞文侯以上閒爵』。索隱：賜上聞爵。張晏說：「得以直接上聞。」晉灼說：「名通於天子。」如淳說「或作『上聞』」，又引《呂氏春秋》，當證「上閒」。「閒」讀「中閒」之「閒」。正義：成武是曹州之縣。索隱：按：亳是湯所都，今河南偃師有湯亳就是。正義：亳故城在宋州穀熟縣西南四十里。正義：杠里是地名，近城陽。正義：開封是汴州之縣。索隱：曲遇讀齲顒二音，是邑名。正義：曲讀丘雨反。遇讀牛恭反。鄭州中牟縣有曲遇聚。索隱：宛陵《地理志》屬河南。正義：宛陵故城在鄭州新鄭縣東北三十八里。集解引徐廣：當時賜爵有執帛、執圭，又有賜爵封而加美名以為號。又有功，則賜封列侯。裴駰按：張晏說「食祿比封君而無邑」。臣瓚說「秦制，列侯才有封爵」。索隱：張晏說：「食祿比封君而無邑。」徐廣說：「賜爵有執圭、執帛，又有爵封而加美號。」又小顏說：「楚漢之際，權設寵榮，假其位號，或得邑地，或空受爵，此例很多。約以秦制，於義不通。」正義：長社是許州治所之縣。轘轅關在緱氏縣東南三十里。正義：河津是古平陰津，在河南府東北五十里。正義：尸在偃師南。正義：犨在汝州魯山縣東南。正義：酈音擲。在鄧州新城縣西北四十里。集解引張晏：重封是增益祿。如淳說：是正式爵名。臣瓚說：是增封。索隱：張晏說「益祿」。臣瓚以為增封，義也相近。而如淳說是正爵名，不對。小顏以為重封是兼二號，大概為對。

項羽在戲下，欲攻沛公。沛公從百餘騎因項伯面見項羽，謝無有閉關事。項羽既饗軍士，中酒，亞父謀欲殺沛公，令項莊拔劍舞坐中，欲擊沛公，項伯常屏蔽之。時獨沛公與張良得入坐，樊噲在營外，聞事急，乃持鐵盾入到營。營衞止噲，噲直撞入，立帳下。項羽目之，問爲誰。張良曰：「沛公參乘樊噲。」項羽曰：「壯士。」賜之卮酒彘肩。噲既飲酒，拔劍切肉食，盡之。項羽曰：「能復飲乎？」噲曰：「臣死且不辭，豈特卮酒乎！且沛公先入定咸陽，暴師霸上，以待大王。大王今日至，聽小人之言，與沛公有隙，臣恐天下解，心疑大王也。」項羽默然。沛公如廁，麾樊噲去。既出，沛公留車騎，獨騎一馬，與樊噲等四人步從，從閒道山下歸走霸上軍，而使張良謝項羽。項羽亦因遂已，無誅沛公之心矣。是日微樊噲犇入營譙讓項羽，沛公事幾殆。

项羽在戏下，欲攻沛公。沛公从百余骑因项伯面见项羽，谢无有闭关事。项羽既飨军士，中酒，亚父谋欲杀沛公，令项庄拔剑舞坐中，欲击沛公，项伯常屏蔽之。时独沛公与张良得入坐，樊哙在营外，闻事急，乃持铁盾入到营。营衞止哙，哙直撞入，立帐下。项羽目之，问为谁。张良曰：“沛公参乘樊哙。”项羽曰：“壮士。”赐之卮酒彘肩。哙既饮酒，拔剑切肉食，尽之。项羽曰：“能复饮乎？”哙曰：“臣死且不辞，岂特卮酒乎！且沛公先入定咸阳，暴师霸上，以待大王。大王今日至，听小人之言，与沛公有隙，臣恐天下解，心疑大王也。”项羽默然。沛公如厕，麾樊哙去。既出，沛公留车骑，独骑一马，与樊哙等四人步从，从闲道山下归走霸上军，而使张良谢项羽。项羽亦因遂已，无诛沛公之心矣。是日微樊哙犇入营谯让项羽，沛公事几殆。

白話　項羽在戲下，想攻沛公。沛公率百餘騎通過項伯面見項羽，謝罪說沒有閉關之事。項羽既饗宴軍士，酒酣，亞父謀劃想殺沛公，令項莊拔劍舞於座中，想擊沛公，項伯常遮蔽他。當時只有沛公與張良得以入座，樊噲在營外，聽說事急，就持鐵盾入到營中。營衛阻止噲，噲直撞而入，立於帳下。項羽注視他，問是誰。張良說：「沛公之參乘樊噲。」項羽說：「壯士。」賜他卮酒豬腿。噲既飲酒，拔劍切肉而食，全部吃完。項羽說：「能再飲嗎？」噲說：「臣死尚且不辭，豈只卮酒！而且沛公先入定咸陽，暴露軍隊於霸上，以等待大王。大王今日到，聽小人之言，與沛公有嫌隙，臣恐天下離心，心中懷疑大王。」項羽默然。沛公如廁，招樊噲離去。既出，沛公留下車騎，獨騎一馬，與樊噲等四人步行隨從，從小路山下歸奔霸上軍，而使張良辭謝項羽。項羽也因而作罷，無誅沛公之心了。這天若無樊噲奔入營中責讓項羽，沛公之事幾乎危殆。

注文白話　集解引張晏：中酒是酒酣。集解引《漢書音義》：撞讀音「撞鍾」之撞。正義：撞讀直江反。集解引徐廣：一本作『立帷下，瞋目而視，眼眶都出血』。正義：當時羽未為王，是史家追書。正義：解讀紀買反。到此為句。索隱：譙音誚，是責。或讀才笑反，或也作「誚」。正義：幾音祈。

明日，項羽入屠咸陽，立沛公爲漢王。漢王賜噲爵爲列侯，號臨武侯。遷爲郎中，從入漢中。

明日，项羽入屠咸阳，立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哙爵为列侯，号临武侯。迁为郎中，从入汉中。

白話　次日，項羽入屠咸陽，立沛公為漢王。漢王賜噲爵為列侯，號臨武侯。升為郎中，跟從入漢中。

注文白話　正義：臨武是桂陽臨武縣。

章旨

舞陽侯樊噲沛人屠狗為業與高祖俱隱，從起豐攻沛為舍人，攻胡陵方與破泗水監守戰司馬𡰥斬首賜爵國大夫，擊章邯濮陽先登列大夫，城陽戶牖破李由賜上閒爵，成武五大夫，亳南杠里，開封破趙賁賜爵卿，曲遇破楊熊，宛陵賢成君，長社轘轅尸犨陽城宛城，酈賜重封。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樊噲傳：「以屠狗爲事與高祖俱隱」——漢初功臣多起屠販，與蕭曹之吏、張良之貴族相映；戰功錄「攻城先登」「卻敵斬首」一一計級——太史公據功臣簿書實錄，見漢家爵賞之制；鴻門之會「持鐵盾入到營營衞止噲噲直撞入立帳下」「拔劍切肉食盡之」「臣死且不辭豈特卮酒乎」——壯士之氣，「沛公先入定咸陽暴師霸上以待大王大王今日至聽小人之言與沛公有隙臣恐天下解心疑大王也」——屠狗者之言而項羽默然，「是日微樊噲犇入營譙讓項羽沛公事幾殆」——史公明定噲之功。

史實考辨　舞陽許州葉縣噲音快沛徐州屠狗；起豐前209九月；胡陵方與豐下泗水監薛西司馬𡰥碭東國大夫（官大夫第六）；濮陽列大夫（公大夫第七）二年七月前208城陽戶牖李由上閒爵（上聞爵）成武五大夫（第九）亳南杠里開封趙賁爵卿曲遇楊熊宛陵賢成君長社轘轅河津尸犨陽城南陽守齮宛城酈重封武關霸上前207十月；鴻門宴前206十二月（〈項羽本紀〉詳）中酒亞父范增項莊項伯撞直江瞋目眥血出參乘卮酒彘肩天下解紀買四人步從（紀信夏侯嬰靳彊紀成）閒道譙讓幾祈。

與他卷關係　下節噲定三秦從擊項籍陳豨盧綰排闥直入諫高帝；鴻門宴見〈項羽本紀〉〈高祖本紀〉〈留侯世家〉；沛公起兵見〈高祖本紀〉〈秦楚之際月表〉；爵級見〈秦本紀〉商鞅二十等爵〈漢書百官表〉；李由見〈李斯列傳〉；楊熊趙賁見〈高祖本紀〉；〈自序〉「攻城野戰獲功歸報噲商有力非獨鞭策又與之脫難作樊酈列傳第三十五」。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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