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侯世家第二十五·2

沛公之從雒陽南出轘轅，良引兵從沛公，下韓十餘城，擊破楊熊軍。沛公乃令韓王成留守陽翟，與良俱南，攻下宛，西入武關。沛公欲以兵二萬人擊秦嶢下軍，良說曰：「秦兵尚彊，未可輕。臣聞其將屠者子，賈豎易動以利。願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爲五萬人具食，益爲張旗幟諸山上，爲疑兵，令酈食其持重寶啗秦將。」秦將果畔，欲連和俱西襲咸陽，沛公欲聽之。良曰：「此獨其將欲叛耳，恐士卒不從。不從必危，不如因其解擊之。」沛公乃引兵擊秦軍，大破之。逐北至藍田，再戰，秦兵竟敗。遂至咸陽，秦王子嬰降沛公。

沛公之从雒阳南出轘辕，良引兵从沛公，下韩十余城，击破杨熊军。沛公乃令韩王成留守阳翟，与良俱南，攻下宛，西入武关。沛公欲以兵二万人击秦峣下军，良说曰：“秦兵尚彊，未可轻。臣闻其将屠者子，贾竖易动以利。愿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为五万人具食，益为张旗帜诸山上，为疑兵，令郦食其持重宝啗秦将。”秦将果畔，欲连和俱西袭咸阳，沛公欲听之。良曰：“此独其将欲叛耳，恐士卒不从。不从必危，不如因其解击之。”沛公乃引兵击秦军，大破之。逐北至蓝田，再战，秦兵竟败。遂至咸阳，秦王子婴降沛公。

白話　沛公從雒陽南出轘轅，良引兵隨從沛公，攻下韓十餘城，擊破楊熊軍。沛公就令韓王成留守陽翟，與良一起南下，攻下宛，西入武關。沛公想以兵二萬人擊秦嶢關下之軍，良勸說說：「秦兵還強，不可輕視。臣聽說其將是屠戶之子，商賈小人容易以利打動。願沛公暫且留守壁壘，使人先行，為五萬人備辦糧食，更多張設旗幟於諸山上，作為疑兵，令酈食其持重寶引誘秦將。」秦將果然叛秦，想連和一起西襲咸陽，沛公想聽從。良說：「這只是其將想叛罷了，恐怕士卒不從。不從必危，不如趁其懈怠擊之。」沛公就引兵擊秦軍，大破之。追擊敗兵到藍田，再戰，秦兵終於敗。就到咸陽，秦王子嬰降沛公。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嶢音堯。集解引徐廣：五一作「百」。索隱：啗讀其、試二音。索隱：指士卒將離心而懈怠。

沛公入秦宮，宮室帷帳狗馬重寶婦女以千數，意欲留居之。樊噲諫沛公出舍，沛公不聽。良曰：「夫秦爲無道，故沛公得至此。夫爲天下除殘賊，宜縞素爲資。今始入秦，即安其樂，此所謂『助桀爲虐』。且『忠言逆耳利於行，毒藥苦口利於病』，願沛公聽樊噲言。」沛公乃還軍霸上。

沛公入秦宫，宫室帷帐狗马重宝妇女以千数，意欲留居之。樊哙谏沛公出舍，沛公不听。良曰：“夫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夫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谓‘助桀为虐’。且‘忠言逆耳利于行，毒药苦口利于病’，愿沛公听樊哙言。”沛公乃还军霸上。

白話　沛公入秦宮，宮室帷帳狗馬重寶婦女以千計，意想留居。樊噲諫沛公出宮住外，沛公不聽。良說：「秦為無道，所以沛公得以至此。為天下除殘賊，宜以儉素為憑藉。現在才入秦，就安於其享樂，這就是所謂『助桀為虐』。而且『忠言逆耳利於行，毒藥苦口利於病』，願沛公聽樊噲之言。」沛公就回軍霸上。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一本『噲諫說：「沛公想有天下嗎？還是想為富家翁？」沛公說：「我想有天下。」噲說：「現在臣隨從入秦宮，所見宮室帷帳珠玉重寶鍾鼓之飾，奇物不可勝數，入其後宮，美人婦女以千計，這都是秦所以失天下的緣故。願沛公急回霸上，不要留在宮中。」沛公不聽』。集解引晉灼：資是憑藉。想沛公反秦之奢泰，服儉素以為憑藉。索隱按：此語見《孔子家語》。

項羽至鴻門下，欲擊沛公，項伯乃夜馳入沛公軍，私見張良，欲與俱去。良曰：「臣爲韓王送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義。」乃具以語沛公。沛公大驚，曰：「爲將柰何？」良曰：「沛公誠欲倍項羽邪？」沛公曰：「鯫生教我距關無內諸侯，秦地可盡王，故聽之。」良曰：「沛公自度能卻項羽乎？」沛公默然良久，曰：「固不能也。今爲柰何？」良乃固要項伯。項伯見沛公。沛公與飲爲壽，結賓婚。令項伯具言沛公不敢倍項羽，所以距關者，備他盜也。及見項羽後解，語在項羽事中。

项羽至鸿门下，欲击沛公，项伯乃夜驰入沛公军，私见张良，欲与俱去。良曰：“臣为韩王送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义。”乃具以语沛公。沛公大惊，曰：“为将柰何？”良曰：“沛公诚欲倍项羽邪？”沛公曰：“鲰生教我距关无内诸侯，秦地可尽王，故听之。”良曰：“沛公自度能却项羽乎？”沛公默然良久，曰：“固不能也。今为柰何？”良乃固要项伯。项伯见沛公。沛公与饮为寿，结宾婚。令项伯具言沛公不敢倍项羽，所以距关者，备他盗也。及见项羽后解，语在项羽事中。

白話　項羽到鴻門下，想擊沛公，項伯就夜裏馳入沛公軍，私見張良，想與他一起離去。良說：「臣為韓王送沛公，現在事有急難，逃走離去不義。」就全部告訴沛公。沛公大驚，說：「將怎麼辦？」良說：「沛公真想背叛項羽嗎？」沛公說：「鯫生教我據守函谷關不要放諸侯進來，秦地可全部為王，所以聽了他。」良說：「沛公自己估量能擊退項羽嗎？」沛公默然良久，說：「本來不能。現在怎麼辦？」良就堅決邀請項伯。項伯見沛公。沛公與他飲酒祝壽，結為姻親。令項伯詳細說沛公不敢背叛項羽，所以據守函谷關，是防備其他盜賊。到見項羽後和解，事在項羽事中。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呂靜說鯫是魚，讀此垢反。索隱：呂靜說「鯫是魚，指小魚，讀此垢反」。臣瓚按：《楚漢春秋》鯫生本姓鯫。

漢元年正月，沛公爲漢王，王巴蜀。漢王賜良金百溢，珠二斗，良具以獻項伯。漢王亦因令良厚遺項伯，使請漢中地。項王乃許之，遂得漢中地。漢王之國，良送至褒中，遣良歸韓。良因說漢王曰：「王何不燒絕所過棧道，示天下無還心，以固項王意。」乃使良還。行，燒絕棧道。

汉元年正月，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王赐良金百溢，珠二斗，良具以献项伯。汉王亦因令良厚遗项伯，使请汉中地。项王乃许之，遂得汉中地。汉王之国，良送至褒中，遣良归韩。良因说汉王曰：“王何不烧绝所过栈道，示天下无还心，以固项王意。”乃使良还。行，烧绝栈道。

白話　漢元年正月，沛公為漢王，統轄巴蜀。漢王賜良金百鎰，珠二斗，良全獻給項伯。漢王也因而令良厚贈項伯，使他請求漢中之地。項王就答應，就得到漢中之地。漢王赴封國，良送到褒中，遣良歸韓。良因而勸漢王說：「王何不燒絕所經過的棧道，向天下表示無回還之心，以堅定項王之意。」就使良回去。行進中，燒絕棧道。

注文白話　集解引如淳：本來只給巴蜀，所以請漢中地。正義引《括地志》：褒谷在梁州褒城縣北五十里南中山。從前秦想伐蜀，路無從入，就刻石為牛五頭，置金於後，假說此牛能屎金，以贈蜀。蜀侯貪，信之，就令五丁共引牛，鑿山填谷，運到成都。秦就循道伐蜀，因號為石牛道。蜀賦以石門在漢中之西，褒中之北是。又說：斜水源出褒城縣西北衙嶺山，與褒水同源而分流。《漢書·溝洫志》說褒水通沔，斜水通渭，都可行船。

良至韓，韓王成以良從漢王故，項王不遣成之國，從與俱東。良說項王曰：「漢王燒絕棧道，無還心矣。」乃以齊王田榮反，書告項王。項王以此無西憂漢心，而發兵北擊齊。

良至韩，韩王成以良从汉王故，项王不遣成之国，从与俱东。良说项王曰：“汉王烧绝栈道，无还心矣。”乃以齐王田荣反，书告项王。项王以此无西忧汉心，而发兵北击齐。

白話　良到韓，韓王成因良隨從漢王之故，項王不遣成赴封國，帶著他一起東行。良勸說項王說：「漢王燒絕棧道，無回還之心了。」又以齊王田榮反，寫信告項王。項王因此無西顧憂漢之心，而發兵北擊齊。

章旨

沛公從雒陽南出轘轅良引兵從下韓十餘城擊破楊熊軍令韓王成留守陽翟與良俱南攻下宛西入武關沛公欲以兵二萬擊秦嶢下軍良說秦兵尚彊未可輕其將屠者子賈豎易動以利願留壁使人先行為五萬人具食益張旗幟諸山上為疑兵令酈食其持重寶啗秦將秦將果畔欲連和俱西襲咸陽…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張良入關定計：嶢關「其將屠者子賈豎易動以利」啗之而「因其解擊之」——以利誘再以兵擊，先定秦；入秦宮「爲天下除殘賊宜縞素爲資」「忠言逆耳利於行毒藥苦口利於病」——助樊噲諫還軍霸上，漢王得民心之始；鴻門「臣爲韓王送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義」——良之義；「沛公自度能卻項羽乎」「固不能也」——良以一問定沛公之屈，固要項伯「結賓婚」——鴻門之局由良與項伯之舊解；封漢王「厚遺項伯使請漢中地」「燒絕棧道示天下無還心」——以退為進。

史實考辨　嶢音堯；五萬一作百萬；啗其試二音；解離心懈怠；徐廣一本噲諫語（〈高祖本紀〉集解同）；資藉晉灼；忠言逆耳《孔子家語》六本篇；鯫魚小魚此垢反《楚漢春秋》本姓鯫；本但與巴蜀故請漢中；褒谷石牛道褒斜水《漢書·溝洫志》。出轘轅前207三月；破楊熊曲遇四月；下宛七月；嶢關八月；入咸陽前207十月（漢元年）；鴻門前206十二月；漢王正月；燒棧道四月；田榮反五月；項羽擊齊前205正月。《漢書·張良傳》同。

與他卷關係　上節圯上受書；下節項羽殺韓成良歸漢下邑畫策；嶢關藍田見〈高祖本紀〉元年〈秦始皇本紀〉子嬰降；樊噲諫見〈樊酈滕灌列傳〉〈高祖本紀〉集解；鴻門項伯見〈項羽本紀〉；鯫生見〈項羽本紀〉；漢王巴蜀漢中見〈項羽本紀〉分封〈高祖本紀〉；燒棧道見〈高祖本紀〉元年；田榮反見〈田儋列傳〉〈項羽本紀〉；韓王成見〈項羽本紀〉〈秦楚之際月表〉。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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