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侯世家第二十五·3

項王竟不肯遣韓王，乃以爲侯，又殺之彭城。良亡，閒行歸漢王，漢王亦已還定三秦矣。復以良爲成信侯，從東擊楚。至彭城，漢敗而還。至下邑，漢王下馬踞鞍而問曰：「吾欲捐關以東等弃之，誰可與共功者？」良進曰：「九江王黥布，楚梟將，與項王有郄；彭越與齊王田榮反梁地：此兩人可急使。而漢王之將獨韓信可屬大事，當一面。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則楚可破也。」漢王乃遣隨何說九江王布，而使人連彭越。及魏王豹反，使韓信將兵擊之，因舉燕、代、齊、趙。然卒破楚者，此三人力也。

项王竟不肯遣韩王，乃以为侯，又杀之彭城。良亡，闲行归汉王，汉王亦已还定三秦矣。复以良为成信侯，从东击楚。至彭城，汉败而还。至下邑，汉王下马踞鞍而问曰：“吾欲捐关以东等弃之，谁可与共功者？”良进曰：“九江王黥布，楚枭将，与项王有郄；彭越与齐王田荣反梁地：此两人可急使。而汉王之将独韩信可属大事，当一面。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则楚可破也。”汉王乃遣随何说九江王布，而使人连彭越。及魏王豹反，使韩信将兵击之，因举燕、代、齐、赵。然卒破楚者，此三人力也。

白話　項王終不肯遣韓王，就降為侯，又在彭城殺了他。良逃亡，抄小路歸漢王，漢王也已回師平定三秦了。又以良為成信侯，隨從東擊楚。到彭城，漢敗而回。到下邑，漢王下馬倚著馬鞍問說：「我想捐出函谷關以東之地拋棄它，誰可與我共建功業？」良進言說：「九江王黥布是楚之驍將，與項王有嫌隙；彭越與齊王田榮在梁地反叛：這兩人可急用。而漢王之將只有韓信可託付大事，獨當一面。若想捐出，捐給這三人，則楚可破。」漢王就遣隨何勸說九江王布，而使人聯絡彭越。到魏王豹反，使韓信率兵擊之，因而攻取燕、代、齊、趙。然而終於破楚的，是這三人之力。

張良多病，未嘗特將也，常爲畫策臣，時時從漢王。

张良多病，未尝特将也，常为画策臣，时时从汉王。

白話　張良多病，未曾獨自領兵，常為謀劃之臣，時時隨從漢王。

漢三年，項羽急圍漢王滎陽，漢王恐憂，與酈食其謀橈楚權。食其曰：「昔湯伐桀，封其後於杞。武王伐紂，封其後於宋。今秦失德弃義，侵伐諸侯社稷，滅六國之後，使無立錐之地。陛下誠能復立六國後世，畢已受印，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之德，莫不鄉風慕義，願爲臣妾。德義已行，陛下南鄉稱霸，楚必斂衽而朝。」漢王曰：「善。趣刻印，先生因行佩之矣。」

汉三年，项羽急围汉王荥阳，汉王恐忧，与郦食其谋桡楚权。食其曰：“昔汤伐桀，封其后于杞。武王伐纣，封其后于宋。今秦失德弃义，侵伐诸侯社稷，灭六国之后，使无立锥之地。陛下诚能复立六国后世，毕已受印，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之德，莫不乡风慕义，愿为臣妾。德义已行，陛下南乡称霸，楚必敛衽而朝。”汉王曰：“善。趣刻印，先生因行佩之矣。”

白話　漢三年，項羽急圍漢王於滎陽，漢王恐懼憂慮，與酈食其謀劃削弱楚之權勢。食其說：「從前湯伐桀，封其後於杞。武王伐紂，封其後於宋。現在秦失德棄義，侵伐諸侯社稷，滅六國之後，使無立錐之地。陛下真能再立六國後世，全部已受印，這些君臣百姓必都感戴陛下之德，無不嚮風慕義，願為臣妾。德義已行，陛下南面稱霸，楚必斂衣襟而來朝。」漢王說：「好。趕快刻印，先生就帶著去佩給他們。」

章旨

項王不肯遣韓王以為侯殺之彭城良亡間行歸漢王漢王已還定三秦復以良為成信侯從東擊楚至彭城漢敗而還至下邑漢王下馬踞鞍問吾欲捐關以東弃之誰可與共功者良曰九江王黥布楚梟將與項王有郄彭越與齊王田榮反梁地此兩人可急使漢王之將獨韓信可屬大事當一面即欲捐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下邑畫策：項羽殺韓成，良「亡閒行歸漢王」——韓亡而良之志全歸漢；彭城大敗漢王「捐關以東等弃之誰可與共功者」——良舉黥布（有郄）、彭越（反梁）、韓信（可屬大事當一面）三人「捐之此三人則楚可破」——楚漢之局由此定，太史公「然卒破楚者此三人力也」；「張良多病未嘗特將也常爲畫策臣」——世家而無戰功之由，贊「運籌策帷帳之中決勝千里外」；酈食其「復立六國後世」之說——以德義稱霸之舊說，漢王「善趣刻印」，下節良以八難駁之，為漢初封建與郡縣之大辨。

史實考辨　韓成殺於彭城漢元年前206七月（〈項羽本紀〉）；良歸漢前206八月後漢王已還定三秦；成信侯；彭城敗漢二年前205四月；下邑畫策前205五月；隨何說黥布前205；魏豹反前205八月韓信擊之；滎陽圍漢三年前204；酈食其立六國後之議前204。此節無三家注，餘見《漢書·張良傳》同；「湯伐桀封其後於杞」杞為夏後「武王伐紂封其後於宋」宋為殷後見〈周本紀〉〈陳杞世家〉〈宋微子世家〉。

與他卷關係　上節燒棧道；下節八難駁立六國後；韓成殺見〈項羽本紀〉元年；彭城敗下邑見〈高祖本紀〉二年〈項羽本紀〉；黥布隨何見〈黥布列傳〉；彭越見〈魏豹彭越列傳〉；韓信擊魏趙燕齊見〈淮陰侯列傳〉；滎陽圍酈食其見〈酈生陸賈列傳〉〈高祖本紀〉三年；杞宋見〈陳杞世家〉〈宋微子世家〉；〈太史公自序〉「運籌帷幄之中制勝於無形子房計謀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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