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丞相列傳第三十六·1

張丞相蒼者，陽武人也。好書律曆。秦時爲御史，主柱下方書。有罪，亡歸。及沛公略地過陽武，蒼以客從攻南陽。蒼坐法當斬，解衣伏質，身長大，肥白如瓠，時王陵見而怪其美士，乃言沛公，赦勿斬。遂從西入武關，至咸陽。沛公立爲漢王，入漢中，還定三秦。陳餘擊走常山王張耳，耳歸漢，漢乃以張蒼爲常山守。從淮陰侯擊趙，蒼得陳餘。趙地已平，漢王以蒼爲代相，備邊寇。已而徙爲趙相，相趙王耳。耳卒，相趙王敖。復徙相代王。燕王臧荼反，高祖往擊之。蒼以代相從攻臧荼有功，以六年中封爲北平侯，食邑千二百戶。

张丞相苍者，阳武人也。好书律历。秦时为御史，主柱下方书。有罪，亡归。及沛公略地过阳武，苍以客从攻南阳。苍坐法当斩，解衣伏质，身长大，肥白如瓠，时王陵见而怪其美士，乃言沛公，赦勿斩。遂从西入武关，至咸阳。沛公立为汉王，入汉中，还定三秦。陈余击走常山王张耳，耳归汉，汉乃以张苍为常山守。从淮阴侯击赵，苍得陈余。赵地已平，汉王以苍为代相，备边寇。已而徙为赵相，相赵王耳。耳卒，相赵王敖。复徙相代王。燕王臧荼反，高祖往击之。苍以代相从攻臧荼有功，以六年中封为北平侯，食邑千二百户。

白話　張丞相蒼是陽武人。喜好書籍律曆。秦時為御史，主管柱下之方書。有罪，逃亡回鄉。等沛公略地經過陽武，蒼以賓客身份跟從攻南陽。蒼犯法當斬，解衣伏於砧上，身材高大，肥白如葫蘆，當時王陵見到而驚異他是美士，就告訴沛公，赦免不斬。遂跟從西入武關，到咸陽。沛公立為漢王，入漢中，回來平定三秦。陳餘擊走常山王張耳，耳歸漢，漢就以張蒼為常山守。跟從淮陰侯擊趙，蒼擒獲陳餘。趙地已平，漢王以蒼為代相，防備邊寇。不久調為趙相，輔佐趙王耳。耳死，輔佐趙王敖。再調為代王之相。燕王臧荼反，高祖前往攻擊。蒼以代相跟從攻臧荼有功，在六年中封為北平侯，食邑千二百戶。

注文白話　索隱：按：陽武是縣名，屬陳留。正義：陽武是鄭州陽武縣。集解引如淳：方是版，指書事於版上者。秦以上設置柱下史，蒼為御史，主其事。或說方書是四方文書。索隱：周秦都有柱下史，指御史。所掌及侍立常在殿柱之下，所以老子為周柱下史。現在蒼在秦代也居此職。方書，如淳以為方板，指小事書之於方板，或說主四方文書。姚氏以為下文說「明習天下圖書計籍，主郡上計」，則方是四方文書為對。索隱引小顏：質是砧板。

遷爲計相，一月，更以列侯爲主計四歲。是時蕭何爲相國，而張蒼乃自秦時爲柱下史，明習天下圖書計籍。蒼又善用算律曆，故令蒼以列侯居相府，領主郡國上計者。黥布反亡，漢立皇子長爲淮南王，而張蒼相之。十四年，遷爲御史大夫。

迁为计相，一月，更以列侯为主计四岁。是时萧何为相国，而张苍乃自秦时为柱下史，明习天下图书计籍。苍又善用算律历，故令苍以列侯居相府，领主郡国上计者。黥布反亡，汉立皇子长为淮南王，而张苍相之。十四年，迁为御史大夫。

白話　升為計相，一個月後，改以列侯身份為主計四年。這時蕭何為相國，而張蒼自秦時就為柱下史，明習天下圖書計籍。蒼又善於用算術律曆，所以令蒼以列侯身份居相府，主管郡國上計之事。黥布反叛敗亡，漢立皇子長為淮南王，而張蒼為其相。十四年，升為御史大夫。

注文白話　集解引文穎：能計算，所以號叫計相。集解引張晏：主計是以列侯身份典校郡國簿書。如淳說：以其所主管，因而以為官號，與計相相同。當時倉促設立，非長久施行。索隱：指改計相之名，更名主計。這大概是權宜一時之立號。

周昌者，沛人也。其從兄曰周苛，秦時皆爲泗水卒史。及高祖起沛，擊破泗水守監，於是周昌、周苛自卒史從沛公，沛公以周昌爲職志，周苛爲客。從入關，破秦。沛公立爲漢王，以周苛爲御史大夫，周昌爲中尉。

周昌者，沛人也。其从兄曰周苛，秦时皆为泗水卒史。及高祖起沛，击破泗水守监，于是周昌、周苛自卒史从沛公，沛公以周昌为职志，周苛为客。从入关，破秦。沛公立为汉王，以周苛为御史大夫，周昌为中尉。

白話　周昌是沛人。其堂兄叫周苛，秦時都為泗水郡卒史。等高祖起於沛，擊破泗水守監，於是周昌、周苛從卒史跟從沛公，沛公以周昌為職志，周苛為賓客。跟從入關，破秦。沛公立為漢王，以周苛為御史大夫，周昌為中尉。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職志是主管旗幟之類。索隱：職志是官名。職是主。志是旗幟，指掌旗幟之官。志讀昌志反。集解引張晏：客是為帳下賓客，不掌官職。

漢王四年，楚圍漢王滎陽急，漢王遁出去，而使周苛守滎陽城。楚破滎陽城，欲令周苛將。苛罵曰：「若趣降漢王！不然，今爲虜矣！」項羽怒，亨周苛。於是乃拜周昌爲御史大夫。常從擊破項籍。以六年中與蕭、曹等俱封：封周昌爲汾陰侯；周苛子周成以父死事，封爲高景侯。

汉王四年，楚围汉王荥阳急，汉王遁出去，而使周苛守荥阳城。楚破荥阳城，欲令周苛将。苛骂曰：“若趣降汉王！不然，今为虏矣！”项羽怒，亨周苛。于是乃拜周昌为御史大夫。常从击破项籍。以六年中与萧、曹等俱封：封周昌为汾阴侯；周苛子周成以父死事，封为高景侯。

白話　漢王四年，楚圍漢王於滎陽很急，漢王逃出離去，而使周苛守滎陽城。楚攻破滎陽城，想令周苛為將。苛罵說：「你快投降漢王！不然，現在就成俘虜了！」項羽怒，烹周苛。於是就拜周昌為御史大夫。常跟從擊破項籍。在六年中與蕭何、曹參等一同受封：封周昌為汾陰侯；周苛之子周成因父死於王事，封為高景侯。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破滎陽城是四年三月。集解引徐廣：周成九年封，封三十九年，文帝後元四年謀反死，國除。

昌爲人彊力，敢直言，自蕭、曹等皆卑下之。昌嘗燕時入奏事，高帝方擁戚姬，昌還走，高帝逐得，騎周昌項，問曰：「我何如主也？」昌仰曰：「陛下即桀紂之主也。」於是上笑之，然尤憚周昌。及帝欲廢太子，而立戚姬子如意爲太子，大臣固爭之，莫能得；上以留侯策即止。而周昌廷爭之彊，上問其說，昌爲人吃，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雖欲廢太子，臣期期不奉詔。」上欣然而笑。既罷，呂后側耳於東箱聽，見周昌，爲跪謝曰：「微君，太子幾廢。」

昌为人彊力，敢直言，自萧、曹等皆卑下之。昌尝燕时入奏事，高帝方拥戚姬，昌还走，高帝逐得，骑周昌项，问曰：“我何如主也？”昌仰曰：“陛下即桀纣之主也。”于是上笑之，然尤惮周昌。及帝欲废太子，而立戚姬子如意为太子，大臣固争之，莫能得；上以留侯策即止。而周昌廷争之彊，上问其说，昌为人吃，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虽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上欣然而笑。既罢，吕后侧耳于东箱听，见周昌，为跪谢曰：“微君，太子几废。”

白話　昌為人強力，敢直言，自蕭何、曹參等都謙下於他。昌曾在皇上燕居時入宮奏事，高帝正擁抱戚姬，昌回身逃走，高帝追上，騎在周昌脖子上，問說：「我是什麼樣的君主？」昌仰頭說：「陛下就是桀紂之主。」於是皇上笑他，然而尤其畏憚周昌。等皇帝想廢太子，而立戚姬之子如意為太子，大臣堅決爭諫，無人能阻止；皇上因留侯之策才停止。而周昌在朝廷力爭最強，皇上問其理由，昌為人口吃，又盛怒，說：「臣口不能言，然而臣期期知道這不可。陛下雖想廢太子，臣期期不奉詔。」皇上欣然而笑。退朝後，呂后在東廂側耳聽，見周昌，為他下跪道謝說：「若無君，太子幾乎被廢。」

注文白話　集解引《漢書音義》：燕時是在皇上燕居時入奏事。正義：昌因口吃，每說話故重複說期期。集解引韋昭：東箱是殿之東堂。索隱：韋昭說：「是殿東堂。」小顏說：「正寢之東西室，都號叫箱，說像箱篋之形。」索隱：幾讀鉅依反。

章旨

張蒼陽武人好書律曆秦御史主柱下方書亡歸，從沛公坐法當斬肥白如瓠王陵救之，入關為常山守從淮陰侯得陳餘代相趙相北平侯，計相主計以列侯居相府領郡國上計淮南相御史大夫。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張丞相列傳開篇：張蒼「好書律曆秦時爲御史主柱下方書」——秦吏入漢，漢家律曆圖籍由秦舊吏而傳，「坐法當斬解衣伏質身長大肥白如瓠時王陵見而怪其美士」——以貌得免與韓信以言得免同一偶然，太史公記之以見功臣之興多出微幸；「以列侯居相府領主郡國上計者」——計相主計之職，漢初財計之本；周苛「若趣降漢王不然今爲虜矣」——守滎陽而烹，忠臣。

史實考辨　張蒼陽武（陳留鄭州）柱下御史方書諸說；從沛公前207坐法當斬王陵救；常山守前205得陳餘前204代相趙相相耳敖代王；北平侯六年前201千二百戶；計相主計一月更四歲（高祖六年至十年）淮南相前196；十四年遷御史大夫（高后四年前184《漢書》）；周昌周苛從兄泗水卒史前209職志客御史大夫中尉前206；楚破滎陽四年三月前204（當作三年）亨周苛；汾陰侯六年；周成高景侯九年後元四年謀反國除；燕時騎項桀紂之主；廢太子立如意前195留侯策四皓。

與他卷關係　下節趙堯策周昌相趙如意死周昌卒趙堯御史大夫；張蒼見〈秦始皇本紀〉贊〈曆書〉〈孝文本紀〉；王陵見〈陳丞相世家〉；周苛守滎陽被亨見〈項羽本紀〉〈高祖本紀〉三年；廢太子留侯四皓見〈留侯世家〉〈呂太后本紀〉；上計見〈蕭相國世家〉；〈自序〉「結子楚漢相距鞏洛而韓信為填潁川盧綰絕籍糧餉作張丞相列傳第三十六」（實指張蒼等文吏）。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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