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準書第八·5

大農上鹽鐵丞孔僅、咸陽言：「山海，天地之藏也，皆宜屬少府，陛下不私，以屬大農佐賦。願募民自給費，因官器作煮鹽，官與牢盆。浮食奇民欲擅管山海之貨，以致富羨，役利細民。其沮事之議，不可勝聽。敢私鑄鐵器煮鹽者，釱左趾，沒入其器物。郡不出鐵者，置小鐵官，便屬在所縣。」使孔僅、東郭咸陽乘傳舉行天下鹽鐵，作官府，除故鹽鐵家富者爲吏。吏道益雜，不選，而多賈人矣。

大农上盐铁丞孔仅、咸阳言：“山海，天地之藏也，皆宜属少府，陛下不私，以属大农佐赋。愿募民自给费，因官器作煮盐，官与牢盆。浮食奇民欲擅管山海之货，以致富羡，役利细民。其沮事之议，不可胜听。敢私铸铁器煮盐者，釱左趾，没入其器物。郡不出铁者，置小铁官，便属在所县。”使孔仅、东郭咸阳乘传举行天下盐铁，作官府，除故盐铁家富者为吏。吏道益杂，不选，而多贾人矣。

白話　大農上奏鹽鐵丞孔僅、咸陽的話：「山海，是天地的寶藏，都應屬少府，陛下不私有，以屬大農佐助賦稅。願招募民自備費用，用官器作煮鹽，官給牢盆。浮食奇民想獨占山海之貨，以致富饒，役使貧弱細民以取利。他們阻撓此事的議論，不可勝聽。敢私鑄鐵器煮鹽的，釱左足趾，沒收其器物。郡不出鐵的，置小鐵官，就隸屬所在縣。」使孔僅、東郭咸陽乘傳車舉辦天下鹽鐵，設官府，任用原鹽鐵家富者為吏。吏道更雜，不經選舉，而多商人了。

注文白話　索隱引韋昭：少府是天子私所賜經用。公用屬大司農。集解引如淳：牢是廩食。古名廩為牢。盆是煮鹽之盆。索隱：予牢盆。按蘇林說「牢，價直也。今代人言『雇手牢盆』」。晉灼說蘇說是對的。樂產說「牢乃盆名」，其說不同。索隱：奇，包愷音羈。諸侯也，非農工之輩，所以說奇。集解引張晏：擅管像人執倉庫之管籥。或說管是固。索隱：擅筦。筦音管。擅音善。索隱：羨讀弋戰反。羨是饒，與「衍」同義。索隱：沮是止。僅等說山海之藏宜屬大農，奇人想獨占利，必有沮止之議，此不可聽許。集解引《史記音隱》：釱讀徒計反。韋昭說：釱以鐵為之，著左趾以代刖。索隱按：《三蒼》說「釱，踏腳鉗也」。《字林》徒計反。張斐《漢晉律序》說「狀如跟衣，著左足下，重六斤，以代臏，至魏武改以代刖也」。集解引鄧展：小鐵官鑄故鐵。

商賈以幣之變，多積貨逐利。於是公卿言：「郡國頗被菑害，貧民無產業者，募徙廣饒之地。陛下損膳省用，出禁錢以振元元，寬貸賦，而民不齊出於南畝，商賈滋眾。貧者畜積無有，皆仰縣官。異時算軺車賈人緡錢皆有差，請算如故。諸賈人末作貰貸賣買，居邑稽諸物，及商以取利者，雖無市籍，各以其物自占，率緡錢二千而一算。諸作有租及鑄，率緡錢四千一算。非吏比者三老、北邊騎士，軺車以一算；商賈人軺車二算；船五丈以上一算。匿不自占，占不悉，戍邊一歲，沒入緡錢。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賈人有市籍者，及其家屬，皆無得籍名田，以便農。敢犯令，沒入田僮。」

商贾以币之变，多积货逐利。于是公卿言：“郡国颇被菑害，贫民无产业者，募徙广饶之地。陛下损膳省用，出禁钱以振元元，宽贷赋，而民不齐出于南亩，商贾滋众。贫者畜积无有，皆仰县官。异时算轺车贾人缗钱皆有差，请算如故。诸贾人末作贳贷卖买，居邑稽诸物，及商以取利者，虽无市籍，各以其物自占，率缗钱二千而一算。诸作有租及铸，率缗钱四千一算。非吏比者三老、北边骑士，轺车以一算；商贾人轺车二算；船五丈以上一算。匿不自占，占不悉，戍边一岁，没入缗钱。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贾人有市籍者，及其家属，皆无得籍名田，以便农。敢犯令，没入田僮。”

白話　商賈因幣制的變化，多囤積貨物逐利。於是公卿進言：「郡國頗遭災害，貧民無產業的，招募遷徙廣饒之地。陛下減膳省用，出禁錢以賑濟百姓，寬免貸賦，而民不齊出於田畝，商賈滋多。貧者蓄積沒有，都仰給縣官。從前算軺車、商人緡錢都有等差，請按舊例徵算。諸商人末作賒貸買賣，居邑囤積諸物，及經商取利的，雖無市籍，各以其財物自行申報，大致緡錢二千而一算。諸手工業有租及鑄造的，大致緡錢四千一算。不是吏而比照吏的三老、北邊騎士，軺車以一算；商賈人的軺車二算；船五丈以上一算。隱匿不自報，報不盡，戍邊一年，沒收緡錢。有能告發的，以其一半給他。商人有市籍的，及其家屬，都不得登記佔有田地，以便利農民。敢違犯令，沒收田地僮僕。」

注文白話　集解引李奇：齊是皆。索隱：異時猶如昔時。索隱：《說文》說：「軺，小車也。」《傅子》說：「漢代賤乘軺，今則貴之。」說算軺車，是有軺車使出稅一算二算。集解引李斐：緡是絲，以貫錢。一貫千錢，出二十算。《詩》說「維絲伊緡」。如淳說：胡公名錢為緡，《詩》說「氓之蚩蚩，抱布貿絲」，所以叫緡。索隱：緡音旻。緡是絲繩以貫錢。千錢出二十算。索隱：稽是停，留，即上文所謂「廢居居邑」。索隱按：郭璞說「占，自隱度也」。指各自隱度其財物多少，為文簿送之官。若不盡，都沒入於官。讀之贍反。集解引瓚：此緡錢是儲緡錢，所以隨其用所施，施於利重者其算也多。集解引如淳：諸作是以手力所作而賣之。集解引如淳：非吏而得與吏比者，官指三老、北邊騎士。樓船令邊郡選富者為車騎士。集解引如淳：商賈有軺車，使出二算，重其賦。索隱：悉是盡，具。若通家財不周悉盡者，罰戍邊一年。索隱：指賈人有市籍，不許以名占田。索隱：若賈人更占田，則沒其田及僮僕，都入之於官。

天子乃思卜式之言，召拜式爲中郎，爵左庶長，賜田十頃，布告天下，使明知之。

天子乃思卜式之言，召拜式为中郎，爵左庶长，赐田十顷，布告天下，使明知之。

白話　天子就想起卜式的話，召拜式為中郎，爵左庶長，賜田十頃，布告天下，使人明白知道。

章旨

大農上鹽鐵丞孔僅咸陽言山海天地之藏宜屬少府陛下不私以屬大農佐賦，募民自給費因官器煮鹽官與牢盆，浮食奇民欲擅管山海之貨致富役利細民沮事之議不可聽，私鑄鐵煮鹽者釱左趾沒器物，郡不出鐵置小鐵官屬所在縣。

字詞

引申

制度　元狩四年兩大聚斂之制：（一）鹽鐵官營——孔僅咸陽奏山海之藏屬大農，募民煮鹽官與牢盆，私鑄鐵煮鹽者釱左趾沒器，郡不出鐵置小鐵官，以故鹽鐵家富者為吏（「吏道益雜不選而多賈人」）；（二）算緡告緡——商賈貰貸居邑稽物者緡錢二千一算，手工業四千一算，軺車一算商賈二算船五丈一算，匿不自占戍邊沒緡、告者半畀，賈人有市籍不得名田——是第一次全面的財產稅與告發制，其後楊可告緡「中家以上大抵皆遇告」。卜式輸財拜中郎為「布告天下」的榜樣。

史實考辨　「牢盆」如淳牢廩食盆煮鹽之盆、蘇林牢價直（晉灼從之）、樂產牢乃盆名；「奇民」包愷音羈非農工之儔；「擅管」張晏執倉庫管籥；「釱」韋昭鐵著左趾代刖，索隱引張斐《漢晉律序》狀如跟衣重六斤代臏；「緡」李斐絲貫錢一貫千錢出二十算、如淳胡公名錢為緡；「自占」郭璞自隱度之贍反；「非吏比者」如淳三老北邊騎士、樓船令邊郡選富者為車騎士；「稽」索隱即廢居居邑。此奏〈食貨志〉繫元狩四年。

與他卷關係　上節更錢造幣孔僅咸陽桑弘羊；下節卜式輸財事始末（褚補？否，本文）、楊可告緡；鹽鐵見〈貨殖列傳〉；卜式見〈平準書〉第六節；緡錢告緡見〈酷吏列傳〉義縱楊可；《漢書·食貨志》《鹽鐵論》。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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