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將軍驃騎列傳第五十一·3

其明年，元朔之五年春，漢令車騎將軍青將三萬騎，出高闕；衞尉蘇建爲游擊將軍，左內史李沮爲彊弩將軍，太僕公孫賀爲騎將軍，代相李蔡爲輕車將軍，皆領屬車騎將軍，俱出朔方；大行李息、岸頭侯張次公爲將軍，出右北平：咸擊匈奴。匈奴右賢王當衞青等兵，以爲漢兵不能至此，飲醉。漢兵夜至，圍右賢王，右賢王驚，夜逃，獨與其愛妾一人壯騎數百馳，潰圍北去。漢輕騎校尉郭成等逐數百里，不及，得右賢裨王十餘人，眾男女萬五千餘人，畜數千百萬，於是引兵而還。至塞，天子使使者持大將軍印，即軍中拜車騎將軍青爲大將軍，諸將皆以兵屬大將軍，大將軍立號而歸。天子曰：「大將軍青躬率戎士，師大捷，獲匈奴王十有餘人，益封青六千戶。」而封青子伉爲宜春侯，青子不疑爲陰安侯，青子登爲發干侯。青固謝曰：「臣幸得待罪行閒，賴陛下神靈，軍大捷，皆諸校尉力戰之功也。陛下幸已益封臣青。臣青子在𦇤緥中，未有勤勞，上幸列地封爲三侯，非臣待罪行閒所以勸士力戰之意也。伉等三人何敢受封！」天子曰：「我非忘諸校尉功也，今固且圖之。」乃詔御史曰：「護軍都尉公孫敖三從大將軍擊匈奴，常護軍，傅校獲王，以千五百戶封敖爲合騎侯。都尉韓說從大將軍出窳渾，至匈奴右賢王庭，爲麾下搏戰獲王，以千三百戶封說爲龍頟侯。騎將軍公孫賀從大將軍獲王，以千三百戶封賀爲南窌侯。輕車將軍李蔡再從大將軍獲王，以千六百戶封蔡爲樂安侯。校尉李朔，校尉趙不虞，校尉公孫戎奴，各三從大將軍獲王，以千三百戶封朔爲涉軹侯，以千三百戶封不虞爲隨成侯，以千三百戶封戎奴爲從平侯。將軍李沮、李息及校尉豆如意有功，賜爵關內侯，食邑各三百戶。」其秋，匈奴入代，殺都尉朱英。

其明年，元朔之五年春，汉令车骑将军青将三万骑，出高阙；衞尉苏建为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彊弩将军，太仆公孙贺为骑将军，代相李蔡为轻车将军，皆领属车骑将军，俱出朔方；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为将军，出右北平：咸击匈奴。匈奴右贤王当衞青等兵，以为汉兵不能至此，饮醉。汉兵夜至，围右贤王，右贤王惊，夜逃，独与其爱妾一人壮骑数百驰，溃围北去。汉轻骑校尉郭成等逐数百里，不及，得右贤裨王十余人，众男女万五千余人，畜数千百万，于是引兵而还。至塞，天子使使者持大将军印，即军中拜车骑将军青为大将军，诸将皆以兵属大将军，大将军立号而归。天子曰：“大将军青躬率戎士，师大捷，获匈奴王十有余人，益封青六千户。”而封青子伉为宜春侯，青子不疑为阴安侯，青子登为发干侯。青固谢曰：“臣幸得待罪行闲，赖陛下神灵，军大捷，皆诸校尉力战之功也。陛下幸已益封臣青。臣青子在𦇤緥中，未有勤劳，上幸列地封为三侯，非臣待罪行闲所以劝士力战之意也。伉等三人何敢受封！”天子曰：“我非忘诸校尉功也，今固且图之。”乃诏御史曰：“护军都尉公孙敖三从大将军击匈奴，常护军，傅校获王，以千五百户封敖为合骑侯。都尉韩说从大将军出窳浑，至匈奴右贤王庭，为麾下搏战获王，以千三百户封说为龙頟侯。骑将军公孙贺从大将军获王，以千三百户封贺为南窌侯。轻车将军李蔡再从大将军获王，以千六百户封蔡为乐安侯。校尉李朔，校尉赵不虞，校尉公孙戎奴，各三从大将军获王，以千三百户封朔为涉轵侯，以千三百户封不虞为随成侯，以千三百户封戎奴为从平侯。将军李沮、李息及校尉豆如意有功，赐爵关内侯，食邑各三百户。”其秋，匈奴入代，杀都尉朱英。

白話　第二年，即元朔五年春天，漢令車騎將軍衞青率三萬騎兵，出高闕；衞尉蘇建為游擊將軍，左內史李沮為強弩將軍，太僕公孫賀為騎將軍，代相李蔡為輕車將軍，都隸屬車騎將軍，一同出朔方；大行李息、岸頭侯張次公為將軍，出右北平：都攻打匈奴。匈奴右賢王正對着衞青等軍，以為漢兵不能到這裏，飲酒大醉。漢兵夜間到達，包圍右賢王，右賢王大驚，連夜逃走，只與他的愛妾一人、壯騎數百人奔馳，突圍向北逃去。漢輕騎校尉郭成等追了數百里，沒追上，俘獲右賢王屬下裨王十餘人，部眾男女一萬五千餘人，牲畜數千百萬，於是領兵而回。到邊塞，天子派使者持大將軍印，就在軍中拜車騎將軍衞青為大將軍，諸將都率兵隸屬大將軍，大將軍建立名號而歸。天子說：「大將軍衞青親自率領將士，大獲全勝，俘獲匈奴王十餘人，加封衞青六千戶。」又封衞青的兒子衞伉為宜春侯，衞青的兒子衞不疑為陰安侯，衞青的兒子衞登為發干侯。衞青堅決推辭說：「臣有幸得在軍中供職，仰賴陛下的神靈，軍隊大捷，都是諸校尉力戰之功。陛下已經有幸加封臣青。臣青的兒子還在襁褓之中，沒有功勞，皇上竟然割地封他們為三侯，這不是臣在軍中供職用以勉勵將士力戰的本意。衞伉等三人怎敢受封！」天子說：「我沒有忘記諸校尉的功勞，現在正要考慮。」便詔令御史說：「護軍都尉公孫敖三次隨大將軍攻打匈奴，常常護軍，率領各校俘獲匈奴王，以一千五百戶封公孫敖為合騎侯。都尉韓說隨大將軍出窳渾，到匈奴右賢王庭，在麾下搏戰俘獲匈奴王，以一千三百戶封韓說為龍頟侯。騎將軍公孫賀隨大將軍俘獲匈奴王，以一千三百戶封公孫賀為南窌侯。輕車將軍李蔡兩次隨大將軍俘獲匈奴王，以一千六百戶封李蔡為樂安侯。校尉李朔，校尉趙不虞，校尉公孫戎奴，各三次隨大將軍俘獲匈奴王，以一千三百戶封李朔為涉軹侯，以一千三百戶封趙不虞為隨成侯，以一千三百戶封公孫戎奴為從平侯。將軍李沮、李息及校尉豆如意有功，賜爵關內侯，食邑各三百戶。」這年秋天，匈奴侵入代郡，殺都尉朱英。

注文白話　集解引文穎：「沮」音俎。索隱：裨王十人。賈逵說：「裨，是輔助。」顏師古說：「裨王，是小王，像裨將一樣。音頻移反。」索隱按：意思是建立大將軍的號令而回。正義：「伉」音口浪反。正義：襁長一尺二寸，寬八寸，用來把小兒束在背上。褓，是小兒的被子。索隱：顧祕監說：「傅，是率領。五百人稱為校。」顏師古說：「傅音附。意思是公孫敖總護諸軍，每每附於各部校，以致克敵俘獲匈奴王。」索隱按：合騎不是封邑地名，而以戰功為號。意思是以軍合於驃騎，所以稱「合騎」，像「冠軍」「從驃」一樣。集解引徐廣：窳渾在朔方，音庾。索隱：音庾。服虔說「是塞名」。徐廣說「在朔方」。《漢書》作「寘渾」，寘音田。索隱：「搏」音博。搏，是攻擊。顏師古相同。今《史記》《漢書》本多作「傳」，傳猶如轉。集解引徐廣：「窌」應作「奅」，音匹孝反。索隱：徐廣音匹教反。韋昭說是縣名。或作「窖」，音干校反。《字林》說「大」下「卯」與「穴」下「卯」都音匹孝反。

章旨

元朔五年衞青將六將軍出高闕，夜圍醉臥之右賢王，獲裨王十餘、眾萬五千；天子即軍中拜大將軍，益封六千戶，封三子為侯；青固辭歸功諸校尉，天子乃封公孫敖、韓說、公孫賀、李蔡等八侯，三人關內侯。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本節為衞青功業之極盛，亦其處世之典型。右賢王「以為漢兵不能至此飲醉」一語，與〈匈奴列傳〉同文，見出其不意之效。衞青固辭三子之封而歸功校尉，天子遂封八侯，太史公詳列封戶，既見武帝酬功之厚，亦暗示軍功封侯之濫——與李廣終身不侯對讀，褒貶自見。「以軍合驃騎」之索隱說可與後文霍去病之起合觀。

史實考辨　元朔五年（前124）春出高闕，〈匈奴列傳〉亦記。衞伉、不疑、登三侯封於此年，後伉坐矯制失侯。公孫敖合騎侯，索隱謂以軍合驃騎為號，然此時去病尚未為將，說可疑。韓說龍頟侯、公孫賀南窌侯、李蔡樂安侯、李朔涉軹侯、趙不虞隨成侯、公孫戎奴從平侯，並見〈建元以來侯者年表〉。「窌」音義徐廣、韋昭不同。

與他卷關係　夜圍右賢王見〈匈奴列傳〉；李蔡樂安侯、後為丞相見〈李將軍列傳〉；諸侯封戶見〈建元以來侯者年表〉；韓說後為游擊將軍見〈匈奴列傳〉末；下節定襄之役蘇建軍沒。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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