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津侯主父列傳第五十二·9

太史公曰：公孫弘行義雖脩，然亦遇時。漢興八十餘年矣，上方鄉文學，招俊乂，以廣儒墨，弘爲舉首。主父偃當路，諸公皆譽之，及名敗身誅，士爭言其惡。悲夫！

太史公曰：公孙弘行义虽修，然亦遇时。汉兴八十余年矣，上方乡文学，招俊乂，以广儒墨，弘为举首。主父偃当路，诸公皆誉之，及名败身诛，士争言其恶。悲夫！

白話　太史公說：公孫弘品行道義雖然修飭，然而也是遇上了時運。漢朝興起八十多年了，皇上正崇尚文學，招攬俊傑，以推廣儒墨之學，公孫弘是被舉薦的首位。主父偃當權時，諸公都稱譽他，等到名聲敗壞身遭誅殺，士人爭相說他的壞話。可悲啊！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漢初到元朔二年共八十年。

太皇太后詔大司徒大司空：「蓋聞治國之道，富民爲始；富民之要，在於節儉。孝經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禮，與奢也寧儉』。昔者管仲相齊桓，霸諸侯，有九合一匡之功，而仲尼謂之不知禮，以其奢泰侈擬於君故也。夏禹卑宮室，惡衣服，後聖不循。由此言之，治之盛也，德優矣，莫高於儉。儉化俗民，則尊卑之序得，而骨肉之恩親，爭訟之原息。斯乃家給人足，刑錯之本也歟？可不務哉！夫三公者，百寮之率，萬民之表也。未有樹直表而得曲影者也。孔子不云乎，『子率而正，孰敢不正』。『舉善而教不能則勸』。維漢興以來，股肱宰臣身行儉約，輕財重義，較然著明，未有若故丞相平津侯公孫弘者也。位在丞相而爲布被，脫粟之飯，不過一肉。故人所善賓客皆分奉祿以給之，無有所餘。誠內自克約而外從制。汲黯詰之，乃聞于朝，此可謂減於制度而可施行者也。德優則行，否則止，與內奢泰而外爲詭服以釣虛譽者殊科。以病乞骸骨，孝武皇帝即制曰『賞有功，褒有德，善善惡惡，君宜知之。其省思慮，存精神，輔以醫藥』。賜告治病，牛酒雜帛。居數月，有瘳，視事。至元狩二年，竟以善終于相位。夫知臣莫若君，此其效也。弘子度嗣爵，後爲山陽太守，坐法失侯。夫表德章義，所以率俗厲化，聖王之制，不易之道也。其賜弘後子孫之次當爲後者爵關內侯，食邑三百戶，徵詣公車，上名《尚書》，朕親臨拜焉。」

太皇太后诏大司徒大司空：“盖闻治国之道，富民为始；富民之要，在于节俭。孝经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礼，与奢也宁俭’。昔者管仲相齐桓，霸诸侯，有九合一匡之功，而仲尼谓之不知礼，以其奢泰侈拟于君故也。夏禹卑宫室，恶衣服，后圣不循。由此言之，治之盛也，德优矣，莫高于俭。俭化俗民，则尊卑之序得，而骨肉之恩亲，争讼之原息。斯乃家给人足，刑错之本也欤？可不务哉！夫三公者，百寮之率，万民之表也。未有树直表而得曲影者也。孔子不云乎，‘子率而正，孰敢不正’。‘举善而教不能则劝’。维汉兴以来，股肱宰臣身行俭约，轻财重义，较然著明，未有若故丞相平津侯公孙弘者也。位在丞相而为布被，脱粟之饭，不过一肉。故人所善宾客皆分奉禄以给之，无有所余。诚内自克约而外从制。汲黯诘之，乃闻于朝，此可谓减于制度而可施行者也。德优则行，否则止，与内奢泰而外为诡服以钓虚誉者殊科。以病乞骸骨，孝武皇帝即制曰‘赏有功，褒有德，善善恶恶，君宜知之。其省思虑，存精神，辅以医药’。赐告治病，牛酒杂帛。居数月，有瘳，视事。至元狩二年，竟以善终于相位。夫知臣莫若君，此其效也。弘子度嗣爵，后为山阳太守，坐法失侯。夫表德章义，所以率俗厉化，圣王之制，不易之道也。其赐弘后子孙之次当为后者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征诣公车，上名《尚书》，朕亲临拜焉。”

白話　太皇太后詔令大司徒、大司空：「聽說治國之道，以使民富足為開始；使民富足的要領，在於節儉。《孝經》說『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沒有比禮更好的』。『禮，與其奢侈寧可儉樸』。從前管仲輔佐齊桓公，稱霸諸侯，有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的功勞，而孔子說他不知禮，是因為他奢侈過度比擬國君的緣故。夏禹居住低矮的宮室，穿粗劣的衣服，後世聖人不加沿襲。由此說來，治世的興盛，德行的優良，沒有比節儉更高的。用節儉教化民俗，那麼尊卑的次序得以確立，骨肉之間恩愛親密，爭訟的根源平息。這就是家家富足人人豐裕、刑罰擱置的根本吧？能不努力嗎！三公是百官的表率，萬民的榜樣。沒有樹立直的標杆而得到彎曲影子的。孔子不是說嗎，『您帶頭端正，誰敢不端正』。『舉用善人教導不能的人，百姓就會勸勉』。自漢朝興起以來，輔弼大臣親身實行儉約，輕財重義，顯著昭明，沒有像已故丞相平津侯公孫弘那樣的。位在丞相卻蓋布被，吃糙米飯，不超過一樣肉菜。老朋友和所親善的賓客都分俸祿供給他們，沒有剩餘。確實是對內自我約束而對外遵從制度。汲黯責問他，才在朝廷上為人所知，這可以說是低於制度而可以推行的。德行優良就實行，否則就停止，與內心奢侈而外表作出詭異服飾以釣取虛名的人大不相同。因病請求退休，孝武皇帝就下制書說『獎賞有功，褒揚有德，讚揚善人憎惡惡人，您應當知道。您要節省思慮，保存精神，輔以醫藥』。賜予休假治病，送牛酒及各種布帛。過了幾個月，病情好轉，恢復辦公。到元狩二年，終於善終於丞相之位。了解臣子沒有比得上君主的，這是明證。公孫弘的兒子公孫度繼承爵位，後來任山陽太守，因犯法失去侯位。表彰德行昭顯道義，是用來引導風俗勉勵教化的，是聖王的制度，不變的道理。賜公孫弘後代子孫中按次序應當繼承的人爵關內侯，食邑三百戶，徵召到公車，將名字上報尚書，朕親自接見拜授。」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這道詔書是平帝元始年間王元后的詔書，後人抄寫此詔及班固所稱，以續在卷後。索隱按：徐廣說「這是平帝元始中的詔書，用來續在卷後」，那麼又不是褚先生所錄。索隱：「較」音角。較，是明顯。集解引應劭：禮，尊貴有一定的等級，衣服有一定的品級。

章旨

太史公曰：公孫弘行義雖脩亦遇時，為上鄉文學之舉首；主父偃當路皆譽、身誅爭惡，悲夫。附平帝元始中太皇太后詔：褒弘節儉為三公表率，位丞相而布被脫粟，賜弘後關內侯。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贊語僅四句而意深：「行義雖脩然亦遇時」，一「雖」一「亦」，於弘之儉行存而不許，歸其貴於武帝「鄉文學」之時勢；於偃則以「諸公皆譽」「士爭言其惡」寫世態炎涼，一「悲夫」兼歎二人。後附太皇太后詔為西漢末追褒公孫弘之文，與史公「飾詐釣名」之微辭恰成對照，徐廣已辨為後人所續，讀者當分別觀之。

史實考辨　「漢興八十餘年」徐廣計至元朔二年。太皇太后詔為平帝元始中王政君（王莽當政）所下，大司徒大司空為哀帝後三公名，明非《史記》原文；徐廣謂後人寫此及班固贊以續卷後，索隱謂非褚少孫所錄。詔文多本《漢書·公孫弘傳》及本卷第二節。

與他卷關係　武帝鄉文學、弘為舉首見〈儒林列傳〉；主父偃身誅見上節；管仲不知禮見《論語·八佾》及〈管晏列傳〉；禹卑宮室見〈夏本紀〉；汲黯詰弘見本卷第二節；下節班固稱曰為另一後人所續。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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