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津侯主父列傳第五十二·8

偃盛言朔方地肥饒，外阻河，蒙恬城之以逐匈奴，內省轉輸戍漕，廣中國，滅胡之本也。上覽其說，下公卿議，皆言不便。公孫弘曰：「秦時常發三十萬衆築北河，終不可就，已而弃之。」主父偃盛言其便，上竟用主父計，立朔方郡。

偃盛言朔方地肥饶，外阻河，蒙恬城之以逐匈奴，内省转输戍漕，广中国，灭胡之本也。上览其说，下公卿议，皆言不便。公孙弘曰：“秦时常发三十万众筑北河，终不可就，已而弃之。”主父偃盛言其便，上竟用主父计，立朔方郡。

白話　主父偃極力陳說朔方土地肥沃，外有黃河為阻隔，蒙恬在那裏築城以驅逐匈奴，對內可省去轉運戍守漕運的費用，擴大中國疆土，是消滅匈奴的根本。皇上看了他的建議，交付公卿商議，都說不便。公孫弘說：「秦朝時常徵發三十萬人修築北河，終究不能成功，不久就放棄了。」主父偃極力陳說它的好處，皇上最終採用主父偃的計策，設立朔方郡。

元朔二年，主父言齊王內淫佚行僻，上拜主父爲齊相。至齊，遍召昆弟賓客，散五百金予之，數之曰：「始吾貧時，昆弟不我衣食，賓客不我內門；今吾相齊，諸君迎我或千里。吾與諸君絕矣，毋復入偃之門！」乃使人以王與姊姦事動王，王以爲終不得脫罪，恐效燕王論死，乃自殺。有司以聞。

元朔二年，主父言齐王内淫佚行僻，上拜主父为齐相。至齐，遍召昆弟宾客，散五百金予之，数之曰：“始吾贫时，昆弟不我衣食，宾客不我内门；今吾相齐，诸君迎我或千里。吾与诸君绝矣，毋复入偃之门！”乃使人以王与姊奸事动王，王以为终不得脱罪，恐效燕王论死，乃自杀。有司以闻。

白話　元朔二年，主父偃進言齊王在宮中淫亂行為邪僻，皇上拜主父偃為齊相。到了齊國，遍召兄弟賓客，散發五百金給他們，數落他們說：「當初我貧窮時，兄弟不給我衣食，賓客不讓我進門；如今我做齊相，諸位迎接我有的遠至千里。我與諸位絕交了，不要再進主父偃的門！」便派人以齊王與姊姊通姦之事動搖齊王，齊王認為終究不能脫罪，恐怕像燕王那樣被判死罪，就自殺了。有關官員上報朝廷。

主父始爲布衣時，嘗游燕、趙，及其貴，發燕事。趙王恐其爲國患，欲上書言其陰事，爲偃居中，不敢發。及爲齊相，出關，即使人上書，告言主父偃受諸侯金，以故諸侯子弟多以得封者。及齊王自殺，上聞大怒，以爲主父劫其王令自殺，乃徵下吏治。主父服受諸侯金，實不劫王令自殺。上欲勿誅，是時公孫弘爲御史大夫，乃言曰：「齊王自殺無後，國除爲郡，入漢，主父偃本首惡，陛下不誅主父偃，無以謝天下。」乃遂族主父偃。

主父始为布衣时，尝游燕、赵，及其贵，发燕事。赵王恐其为国患，欲上书言其阴事，为偃居中，不敢发。及为齐相，出关，即使人上书，告言主父偃受诸侯金，以故诸侯子弟多以得封者。及齐王自杀，上闻大怒，以为主父劫其王令自杀，乃征下吏治。主父服受诸侯金，实不劫王令自杀。上欲勿诛，是时公孙弘为御史大夫，乃言曰：“齐王自杀无后，国除为郡，入汉，主父偃本首恶，陛下不诛主父偃，无以谢天下。”乃遂族主父偃。

白話　主父偃起初為平民時，曾遊歷燕、趙，等到他顯貴，揭發了燕王之事。趙王怕他成為趙國的禍患，想上書揭發他的隱秘之事，因為主父偃在朝中，不敢揭發。等到他做齊相，出了函谷關，趙王立即派人上書，告發主父偃接受諸侯的賄金，因此諸侯子弟多有得以封侯的。等到齊王自殺，皇上聽說大怒，認為主父偃脅迫齊王令他自殺，就徵召他交付法吏審治。主父偃承認接受諸侯賄金，確實沒有脅迫齊王令他自殺。皇上想不殺他，這時公孫弘任御史大夫，就說：「齊王自殺沒有後代，封國廢除為郡，收歸漢朝，主父偃本是罪魁禍首，陛下不殺主父偃，無法向天下交代。」於是就誅滅主父偃全族。

主父方貴幸時，賓客以千數，及其族死，無一人收者，唯獨洨孔車收葬之。天子後聞之，以爲孔車長者也。

主父方贵幸时，宾客以千数，及其族死，无一人收者，唯独洨孔车收葬之。天子后闻之，以为孔车长者也。

白話　主父偃正顯貴受寵時，賓客數以千計，等到他被滅族而死，沒有一個人來收屍，唯獨洨縣人孔車收葬了他。天子後來聽說，認為孔車是忠厚長者。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孔車是洨縣人。沛郡有洨縣。索隱：「洨」音戶交反。按：是縣名，在沛郡。「車」音尺奢反。

章旨

主父偃盛言朔方之便，上不從公孫弘而立朔方郡；元朔二年偃為齊相，數昆弟賓客而絕之，以姦事動齊王令自殺；趙王告其受諸侯金，上怒下吏，弘言不誅偃無以謝天下，遂族偃。賓客千數無一收者，唯洨孔車葬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主父偃之死為全卷高潮，史公以三層寫之：立朔方與弘相左而勝，伏弘之怨；散金絕昆弟賓客，見其快意恩仇而不留餘地；劫齊王、受諸侯金，而弘一言「不誅無以謝天下」即族之——上節「殺主父偃皆弘之力」至此坐實。「賓客以千數及其族死無一人收者」與翟公「門可羅雀」同一世態，孔車一人收葬，史公特著其名，與〈季布欒布列傳〉〈田叔列傳〉重義之筆同。

史實考辨　立朔方在元朔二年（前127），公孫弘反對見本卷首節朱買臣十難事。齊厲王次昌與姊紀翁主姦，偃為齊相在元朔二年，齊王自殺國除，見〈齊悼惠王世家〉。燕王定國論死在元朔元年。偃族誅在元朔二年，《漢書》同；武帝本欲勿誅，弘力主之。孔車洨人，索隱音戶交反。

與他卷關係　朔方之議見本卷首節及〈衞將軍驃騎列傳〉；齊厲王自殺見〈齊悼惠王世家〉；燕王定國見〈荊燕世家〉；趙王彭祖見〈五宗世家〉；公孫弘陰報其禍見本卷第二節；賓客無收者可參〈汲鄭列傳〉翟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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