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俠列傳·4

自是之後，爲俠者極眾，敖而無足數者。然關中長安樊仲子，槐里趙王孫，長陵高公子，西河郭公仲，太原鹵公孺，臨淮兒長卿，東陽田君孺，雖爲俠而逡逡有退讓君子之風。至若北道姚氏，西道諸杜，南道仇景，東道趙他、羽公子，南陽趙調之徒，此盜跖居民閒者耳，曷足道哉！此乃鄉者朱家之羞也。

自是之后，为侠者极众，敖而无足数者。然关中长安樊仲子，槐里赵王孙，长陵高公子，西河郭公仲，太原卤公孺，临淮儿长卿，东阳田君孺，虽为侠而逡逡有退让君子之风。至若北道姚氏，西道诸杜，南道仇景，东道赵他、羽公子，南阳赵调之徒，此盗跖居民闲者耳，曷足道哉！此乃乡者朱家之羞也。

白話　從此以後，做游俠的極多，但傲慢而不值得一數。然而關中長安的樊仲子，槐里的趙王孫，長陵的高公子，西河的郭公仲，太原的鹵公孺，臨淮的兒長卿，東陽的田君孺，雖然爲俠卻謙遜而有退讓的君子風度。至於像北道的姚氏，西道的諸杜，南道的仇景，東道的趙他羽公子，南陽的趙調之類，這些不過是住在民間的盜跖罷了，哪裏值得一說！這些正是從前朱家所羞於爲伍的。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敖，是傲慢。集解引徐廣：雁門有鹵城。索隱：太原鹵翁。《漢書》作「魯公孺」。魯是姓，與徐廣的說法不同。索隱：《漢書》作「陳君孺」。但陳、田聲音相近，本來也是同姓。正義：這個東陽大概是貝州歷亭縣，因爲靠近齊地。索隱：北道諸姚。蘇林說：「道如同方。」如淳說：「京師四面出去的道路。」索隱：舊的解釋把趙他、羽公子當作兩個人，如今按，這個人姓趙，名他羽，字公子。

太史公曰：吾視郭解，狀貌不及中人，言語不足採者。然天下無賢與不肖，知與不知，皆慕其聲，言俠者皆引以爲名。諺曰：「人貌榮名，豈有既乎！」於戲，惜哉！

太史公曰：吾视郭解，状貌不及中人，言语不足采者。然天下无贤与不肖，知与不知，皆慕其声，言侠者皆引以为名。谚曰：“人貌荣名，岂有既乎！”於戏，惜哉！

白話　太史公說：我看郭解，相貌比不上中等人，言語沒有可取之處。但天下無論賢與不肖，認識與不認識，都仰慕他的名聲，談論俠的人都引他來標榜自己。諺語說：「人以榮名爲容貌，哪有窮盡呢！」唉，可惜啊！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人用容顏作爲面貌，那麼面貌會衰落；只有用榮名作爲裝飾表率，稱譽纔沒有窮盡。既，是盡。

章旨

記郭解後爲俠者眾而無足數：樊仲子、趙王孫等七人雖俠而有退讓君子之風；北道姚氏、西道諸杜等則盜跖居民閒者，朱家之羞。太史公曰：郭解狀貌不及中人、言語不足採，而天下皆慕其聲，引以爲名；引諺「人貌榮名豈有既乎」，歎惜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贊語以「狀貌不及中人，言語不足採」寫郭解之平凡，而「天下皆慕其聲」寫其影響之不可解，「於戲，惜哉」四字既惜郭解之死，也惜游俠精神的終結。本節區分後起之俠「有退讓君子之風」者與「盜跖居民閒者」，重申序言中游俠與暴豪之別，是太史公論俠的一貫立場。

史實考辨　鹵公孺，徐廣據雁門鹵城以鹵爲地，索隱據《漢書》魯公孺以魯爲姓，二說異。田君孺《漢書》作陳君孺，索隱謂陳田同姓聲近。趙他羽公子，索隱駁舊解分二人，以爲姓趙名他羽字公子，較勝。「北道西道」指長安四出之道，如淳說是。班固《漢書·游俠傳》增萬章、樓護、陳遵、原涉等，可見西漢後期游俠之變。

與他卷關係　朱家見本卷上節；盜跖見〈伯夷列傳〉及本卷序；〈太史公自序〉言作游俠列傳之旨；〈貨殖列傳〉論「閭巷少年攻剽椎埋」可與本節所斥盜跖居民閒者對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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