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太伯世家第一·4

八年，吳使公子光伐楚，敗楚師，迎楚故太子建母於居巢以歸。因北伐，敗陳、蔡之師。九年，公子光伐楚，拔居巢、鍾離。初，楚邊邑卑梁氏之處女與吳邊邑之女爭桑，二女家怒相滅，兩國邊邑長聞之，怒而相攻，滅吳之邊邑。吳王怒，故遂伐楚，取兩都而去。

八年，吴使公子光伐楚，败楚师，迎楚故太子建母于居巢以归。因北伐，败陈、蔡之师。九年，公子光伐楚，拔居巢、钟离。初，楚边邑卑梁氏之处女与吴边邑之女争桑，二女家怒相灭，两国边邑长闻之，怒而相攻，灭吴之边邑。吴王怒，故遂伐楚，取两都而去。

白話　八年，吳使公子光伐楚，打敗楚軍，迎楚的前太子建之母於居巢而歸。因而北伐，打敗陳、蔡之軍。九年，公子光伐楚，攻下居巢、鍾離。起初，楚邊邑卑梁氏的少女與吳邊邑的女子爭採桑，二女之家怒而互相攻滅，兩國邊邑的長官聽說，怒而相攻，滅了吳的邊邑。吳王怒，所以就伐楚，取兩都而去。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鍾離是州來西邑。索隱：昭二十四年經說：「冬，吳滅巢。」《左傳》說：「楚子爲舟師以略吳疆。沈尹戌曰：『此行也，楚必亡邑。不撫人而勞之，吳不動而速之。』吳人踵楚，邊人不備，遂滅巢及鍾離乃還也。」《地理志》居巢屬廬江，鍾離屬九江。應劭說「鍾離子之國也」。索隱：《左傳》無爭桑之事。正義：兩都即鍾離、居巢。

伍子胥之初犇吳，說吳王僚以伐楚之利。公子光曰：「胥之父兄爲僇於楚，欲自報其仇耳。未見其利。」於是伍員知光有他志，乃求勇士專諸，見之光。光喜，乃客伍子胥。子胥退而耕於野，以待專諸之事。

伍子胥之初犇吴，说吴王僚以伐楚之利。公子光曰：“胥之父兄为僇于楚，欲自报其仇耳。未见其利。”于是伍员知光有他志，乃求勇士专诸，见之光。光喜，乃客伍子胥。子胥退而耕于野，以待专诸之事。

白話　伍子胥初奔吳時，勸吳王僚以伐楚之利。公子光說：「胥的父兄被殺於楚，想自報其仇罷了。看不出對吳的利。」於是伍員知道光有別的志向，就求勇士專諸，引見給光。光喜，就以客禮待伍子胥。子胥退而耕於野，以等待專諸之事。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他志是欲取國。集解引賈逵：專諸是吳勇士。索隱：專或作「剸」。《左傳》作「鱄設諸」。〈刺客傳〉說「諸，棠邑人也」。正義：《吳越春秋》說：「專諸，豐邑人。伍子胥初亡楚如吳時，遇之於途，專諸方與人鬬，甚不可當，其妻呼，還。子胥怪而問其狀。專諸曰：『夫屈一人之下，必申萬人之上。』胥因而相之，雄貌，深目，侈口，熊背，知其勇士。」索隱：依《左傳》即上五年「公子光客之」。事合記於五年，不應略彼而更具於此。

十二年冬，楚平王卒。十三年春，吳欲因楚喪而伐之，使公子蓋餘、燭庸以兵圍楚之六、灊。使季札於晉，以觀諸侯之變。楚發兵絕吳兵後，吳兵不得還。於是吳公子光曰：「此時不可失也。」告專諸曰：「不索何獲！我真王嗣，當立，吾欲求之。季子雖至，不吾廢也。」專諸曰：「王僚可殺也。母老子弱，而兩公子將兵攻楚，楚絕其路。方今吳外困於楚，而內空無骨鯁之臣，是無柰我何。」光曰：「我身，子之身也。」四月丙子，光伏甲士於窟室，而謁王僚飲。王僚使兵陳於道，自王宮至光之家，門階戶席，皆王僚之親也，人夾持鈹。公子光詳爲足疾，入于窟室，使專諸置匕首於炙魚之中以進食。手匕首刺王僚，鈹交於匈，遂弒王僚。公子光竟代立爲王，是爲吳王闔廬。闔廬乃以專諸子爲卿。

十二年冬，楚平王卒。十三年春，吴欲因楚丧而伐之，使公子盖余、烛庸以兵围楚之六、灊。使季札于晋，以观诸侯之变。楚发兵绝吴兵后，吴兵不得还。于是吴公子光曰：“此时不可失也。”告专诸曰：“不索何获！我真王嗣，当立，吾欲求之。季子虽至，不吾废也。”专诸曰：“王僚可杀也。母老子弱，而两公子将兵攻楚，楚绝其路。方今吴外困于楚，而内空无骨鲠之臣，是无柰我何。”光曰：“我身，子之身也。”四月丙子，光伏甲士于窟室，而谒王僚饮。王僚使兵陈于道，自王宫至光之家，门阶户席，皆王僚之亲也，人夹持铍。公子光详为足疾，入于窟室，使专诸置匕首于炙鱼之中以进食。手匕首刺王僚，铍交于匈，遂弑王僚。公子光竟代立为王，是为吴王阖庐。阖庐乃以专诸子为卿。

白話　十二年冬，楚平王死。十三年春，吳想趁楚喪而伐它，使公子蓋餘、燭庸率兵圍楚的六、灊。使季札往晉，以觀諸侯的變化。楚發兵截斷吳兵後路，吳兵不得還。於是吳公子光說：「這時機不可失。」告訴專諸說：「不求索怎能獲得！我是真王嗣，應當立，我想求取它。季子雖然回來，也不會廢我。」專諸說：「王僚可殺。母老子弱，而兩公子率兵攻楚，楚截斷他們的路。現在吳外困於楚，而內空無骨鯁之臣，是無奈我何。」光說：「我身，就是你的身。」四月丙子，光伏甲士於地下室，而請王僚飲酒。王僚使兵陳列於道，從王宮到光的家，門階戶席，都是王僚的親信，人人夾持短劍。公子光假裝足疾，入於地下室，使專諸置匕首於烤魚之中以進食。手持匕首刺王僚，短劍交刺於胸，就弒了王僚。公子光竟代立為王，這就是吳王闔廬。闔廬就以專諸的兒子為卿。

注文白話　索隱：昭二十六年《春秋經》書「楚子居卒」。按〈十二諸侯年表〉及《左傳》，合在僚十一年。索隱：據表及《左氏傳》止合有十二年，事並見昭二十七年《左傳》。集解引賈逵：二公子都是吳王僚之弟。索隱：《春秋》作「掩餘」，《史記》並作「蓋餘」，義同而字異。或者說太史公被腐刑，不欲言「掩」。賈逵及杜預及〈刺客傳〉都說「二公子，王僚母弟」。而昭二十三年《左傳》說「光帥右，掩餘帥左」，杜注彼則說「掩餘，吳王壽夢子」。又《系族譜》也說「二公子並壽夢子」。若依《公羊》，僚為壽夢子，則與《系族譜》合。集解引杜預：灊在廬江六縣西南。集解引服虔：觀諸侯之變是察強弱。集解引賈逵：時是說可殺王之時。集解引服虔：不索當何時得。集解引王肅：季子雖至是聘晉還至。集解引服虔：母老子弱是專諸託其母子於光。王肅說：專諸說王母老子弱。索隱：依王肅解，與《史記》同，於理無失。服虔杜預見《左傳》下文說「我，爾身也，以其子爲卿」，遂強解「是無若我何」猶如說「我無若是何」，語不近情，過為迂回，不對。集解引服虔：說我身猶如你身。索隱：《春秋經》只說「夏四月」，《左傳》也無「丙子」，當別有按據，不知出何書。集解引杜預：窟室是掘地為室。索隱：謁是請。本或作「請」。集解：鈹音披。索隱：鈹音披。劉逵注〈吳都賦〉「鈹，兩刃小刀」。索隱：詳上音陽，爲下如字。《左傳》說「光僞足疾」，詳即僞。或讀此「爲」字音「僞」，不對。豈詳僞重言？集解引杜預：恐難作，王黨殺己，所以預先避之。索隱引劉氏：匕首是短劍。按《鹽鐵論》以為長尺八寸。《通俗文》說「其頭類匕，故曰匕首也」。集解引服虔：炙魚是全魚炙。集解引賈逵：鈹交於專諸之胸。

季子至，曰：「苟先君無廢祀，民人無廢主，社稷有奉，乃吾君也。吾敢誰怨乎？哀死事生，以待天命。非我生亂，立者從之，先人之道也。」復命，哭僚墓，復位而待。吳公子燭庸、蓋餘二人將兵遇圍於楚者，聞公子光弒王僚自立，乃以其兵降楚，楚封之於舒。

季子至，曰：“苟先君无废祀，民人无废主，社稷有奉，乃吾君也。吾敢谁怨乎？哀死事生，以待天命。非我生乱，立者从之，先人之道也。”复命，哭僚墓，复位而待。吴公子烛庸、盖余二人将兵遇围于楚者，闻公子光弑王僚自立，乃以其兵降楚，楚封之于舒。

白話　季子回來，說：「只要先君無廢祀，民人無廢主，社稷有奉祀，就是我的君。我敢怨誰呢？哀悼死者事奉生者，以待天命。不是我生亂，立者就跟從他，是先人之道。」復命，哭僚墓，回到本位而等待。吳公子燭庸、蓋餘二人率兵被圍於楚的，聽說公子光弒王僚自立，就率其兵降楚，楚封他們於舒。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以待天命是待其天命之終。集解引杜預：吳自諸樊以下兄弟相傳而不立嫡，是亂由先人起。季子自知力不能討光，所以這樣說。集解引服虔：復命於僚，哭其墓。正義：復音伏，下同。集解引杜預：復本位，待光命。索隱：《左傳》昭二十七年說「掩餘奔徐，燭庸奔鍾吾」。三十年經說「吳滅徐，徐子奔楚」。《左傳》說「吳子使徐人執掩餘，使鍾吾人執燭庸。二公子奔楚，楚子大封而定其徙」。無封舒之事，當是「舒」「徐」字亂，而且疏略。

王闔廬元年，舉伍子胥爲行人而與謀國事。楚誅伯州犂，其孫伯嚭亡奔吳，吳以爲大夫。

王阖庐元年，举伍子胥为行人而与谋国事。楚诛伯州犂，其孙伯嚭亡奔吴，吴以为大夫。

白話　王闔廬元年，舉伍子胥為行人而與他謀國事。楚誅伯州犂，他的孫子伯嚭逃亡奔吳，吳以他為大夫。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伯嚭是州犂孫。《史記》與《吳越春秋》同。嚭讀披美反。

三年，吳王闔廬與子胥、伯嚭將兵伐楚，拔舒，殺吳亡將二公子。光謀欲入郢，將軍孫武曰：「民勞，未可，待之。」四年，伐楚，取六與灊。五年，伐越，敗之。六年，楚使子常囊瓦伐吳。迎而擊之，大敗楚軍於豫章，取楚之居巢而還。

三年，吴王阖庐与子胥、伯嚭将兵伐楚，拔舒，杀吴亡将二公子。光谋欲入郢，将军孙武曰：“民劳，未可，待之。”四年，伐楚，取六与灊。五年，伐越，败之。六年，楚使子常囊瓦伐吴。迎而击之，大败楚军于豫章，取楚之居巢而还。

白話　三年，吳王闔廬與子胥、伯嚭率兵伐楚，攻下舒，殺吳的亡將二公子。光謀劃想入郢，將軍孫武說：「民勞，未可，等待它。」四年，伐楚，取六與灊。五年，伐越，打敗它。六年，楚使子常囊瓦伐吳。迎擊它，大敗楚軍於豫章，取楚的居巢而還。

注文白話　索隱：《左傳》此年有子胥對，無孫武事。正義：《左傳》說「楚囊瓦爲令尹」，杜預說「子囊之孫子常」。索隱：《左傳》定二年，當為七年。

章旨

僚八年公子光伐楚敗楚迎太子建母於居巢北敗陳蔡，九年拔居巢鍾離，初卑梁氏處女與吳邊邑女爭桑二家相滅兩邑相攻滅吳邊邑吳王怒伐楚取兩都；伍子胥初奔吳說僚伐楚之利光曰胥欲自報仇未見其利，員知光有他志求勇士專諸見之光光客子胥子胥耕於野待專諸之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專諸刺僚（昭二十七年《左傳》）是吳世家由讓轉爭的樞紐：卑梁爭桑一女之怨而兩國相攻，伍子胥「知光有他志」而進專諸、「耕於野以待專諸之事」，公子光「我真王嗣當立」「季子雖至不吾廢也」，專諸「母老子弱……是無柰我何」，光「我身子之身也」——君臣相知以成弒逆；季子歸而「非我生亂立者從之先人之道也」，杜預謂「吳自諸樊以下兄弟相傳而不立適是亂由先人起也，季子自知力不能討光故云」，是季札之讓的無奈結局。〈刺客列傳〉專諸傳與此互見。

史實考辨　索隱多校：爭桑《左傳》無；專諸《左傳》鱄設諸〈刺客傳〉棠邑人，正義引《吳越春秋》雄貌深目熊背；「子胥退耕」事合記於五年；楚平王卒合在僚十一年；蓋餘《春秋》掩餘「或者謂太史公被腐刑不欲言掩」，二公子王僚母弟或壽夢子；「母老子弱」從王肅專諸言王僚、駁服虔杜預迂回；「丙子」不知出何書；「鈹」兩刃小刀；「詳爲」即偽；匕首短劍尺八寸；「封之於舒」當為徐字亂；孫武《左傳》無；囊瓦子常；「六年」定二年當為七年。

與他卷關係　上節僚立光納賢士；下節闔廬入郢、夫概自立、句踐敗吳闔廬死；專諸見〈刺客列傳〉；伍子胥伯嚭見〈伍子胥列傳〉；孫武見〈孫子吳起列傳〉；楚平王囊瓦見〈楚世家〉；卑梁爭桑見〈楚世家〉《呂氏春秋·察微》；季札復位見〈十二諸侯年表〉；《左傳》昭二十三至二十七年定二年。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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