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太伯世家第一·3

去魯，遂使齊。說晏平仲曰：「子速納邑與政。無邑無政，乃免於難。齊國之政將有所歸；未得所歸，難未息也。」故晏子因陳桓子以納政與邑，是以免於欒高之難。

去鲁，遂使齐。说晏平仲曰：“子速纳邑与政。无邑无政，乃免于难。齐国之政将有所归；未得所归，难未息也。”故晏子因陈桓子以纳政与邑，是以免于栾高之难。

白話　離開魯，就出使齊。勸說晏平仲說：「您快交出封邑與政權。沒有封邑沒有政權，才能免於禍難。齊國的政權將有所歸屬；未得歸屬，禍難不會停息。」所以晏子通過陳桓子交出政權與封邑，因此免於欒高之難。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入邑與政職於公，不與國家之事。集解：難在魯昭公八年。正義：難讀乃憚反。在魯昭公八年。欒施、高彊二氏作難，陳桓子和之乃解。

去齊，使於鄭。見子產，如舊交。謂子產曰：「鄭之執政侈，難將至矣，政必及子。子爲政，慎以禮。不然，鄭國將敗。」去鄭，適衞。說蘧瑗、史狗、史鰌、公子荊、公叔發、公子朝曰：「衞多君子，未有患也。」

去齐，使于郑。见子产，如旧交。谓子产曰：“郑之执政侈，难将至矣，政必及子。子为政，慎以礼。不然，郑国将败。”去郑，适衞。说蘧瑗、史狗、史䲡、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曰：“衞多君子，未有患也。”

白話　離開齊，出使鄭。見子產，如同舊交。對子產說：「鄭的執政者奢侈，禍難將要到了，政權必定歸於您。您執政，要謹慎用禮。不然，鄭國將敗。」離開鄭，到衛。稱說蘧瑗、史狗、史鰌、公子荊、公叔發、公子朝說：「衛多君子，不會有禍患。」

注文白話　集解引服虔：禮所以經國家，利社稷。

自衞如晉，將舍於宿，聞鍾聲，曰：「異哉！吾聞之，辯而不德，必加於戮。夫子獲罪於君以在此，懼猶不足，而又可以畔乎？夫子之在此，猶燕之巢于幕也。君在殯而可以樂乎？」遂去之。文子聞之，終身不聽琴瑟。

自衞如晋，将舍于宿，闻钟声，曰：“异哉！吾闻之，辩而不德，必加于戮。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惧犹不足，而又可以畔乎？夫子之在此，犹燕之巢于幕也。君在殡而可以乐乎？”遂去之。文子闻之，终身不听琴瑟。

白話　從衛到晉，將要住宿在戚，聽到鐘聲，說：「奇怪啊！我聽說，辯爭而無德，必定加以刑戮。夫子得罪於國君而在此，恐懼還不夠，又可以作樂嗎？夫子在此，像燕子在帷幕上築巢。國君停殯而可以作樂嗎？」就離開了。文子聽到，終身不聽琴瑟。

注文白話　集解：《左傳》說：「將宿於戚。」索隱：注引《左傳》說「將宿於戚」。按太史公欲自為一家，事雖出左氏，文則隨義而換。既以「舍」字替「宿」，遂誤下「宿」字替於「戚」。戚既是邑名，理應不易。今宜讀宿為「戚」。戚是衛邑，孫文子舊所食地。集解引服虔：孫文子鼓鐘作樂。集解引服虔：辯像鬥辯。以辯爭，不以德居之，必加於刑戮。集解引賈逵：夫子是孫文子。獲罪是出獻公，以戚叛。索隱：《左傳》說：「而又何樂」。這「畔」字宜讀為「樂」。樂指所聞鐘聲，畔不是其義。集解引王肅：說至危。集解引賈逵：衛君獻公棺在殯未葬。集解引服虔：聞義而改。琴瑟不聽，何況鐘鼓？

適晉，說趙文子、韓宣子、魏獻子曰：「晉國其萃於三家乎！」將去，謂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將在三家。吾子直，必思自免於難。」

适晋，说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曰：“晋国其萃于三家乎！”将去，谓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富，政将在三家。吾子直，必思自免于难。”

白話　到晉，稱說趙文子、韓宣子、魏獻子說：「晉國大概會聚集於三家吧！」將離開時，對叔向說：「您勉力吧！國君奢侈而多良臣，大夫都富，政權將在三家。您正直，必須想到自免於禍難。」

注文白話　索隱：趙文子名武。索隱：韓宣子名起。正義：《世本》說魏獻子名秦。索隱：叔向名鍾舒。集解引服虔：說晉國之祚將集於三家。集解引杜預：富必厚施，所以政在三家。集解引服虔：直是不能曲撓以從眾。

季札之初使，北過徐君。徐君好季札劍，口弗敢言。季札心知之，爲使上國，未獻。還至徐，徐君已死，於是乃解其寶劍，繫之徐君冢樹而去。從者曰：「徐君已死，尚誰予乎？」季子曰：「不然。始吾心已許之，豈以死倍吾心哉！」

季札之初使，北过徐君。徐君好季札剑，口弗敢言。季札心知之，为使上国，未献。还至徐，徐君已死，于是乃解其宝剑，系之徐君冢树而去。从者曰：“徐君已死，尚谁予乎？”季子曰：“不然。始吾心已许之，岂以死倍吾心哉！”

白話　季札初次出使時，北過徐君。徐君喜歡季札的劍，口中不敢說。季札心裏知道，因為出使上國，未獻。回來到徐，徐君已死，於是就解下他的寶劍，繫在徐君冢樹上而去。隨從說：「徐君已死，還給誰呢？」季子說：「不是這樣。起初我心裏已許給他，難道因為他死而違背我的心！」

注文白話　正義引《括地志》：徐君廟在泗州徐城縣西南一里，即延陵季子挂劍之徐君。

七年，楚公子圍弒其王夾敖而代立，是爲靈王。十年，楚靈王會諸侯而以伐吳之朱方，以誅齊慶封。吳亦攻楚，取三邑而去。十一年，楚伐吳，至雩婁。十二年，楚復來伐，次於乾谿，楚師敗走。

七年，楚公子围弑其王夹敖而代立，是为灵王。十年，楚灵王会诸侯而以伐吴之朱方，以诛齐庆封。吴亦攻楚，取三邑而去。十一年，楚伐吴，至雩娄。十二年，楚复来伐，次于干溪，楚师败走。

白話　七年，楚公子圍弒其王夾敖而代立，這就是靈王。十年，楚靈王會諸侯而以此伐吳的朱方，以誅齊慶封。吳也攻楚，取三邑而去。十一年，楚伐吳，到雩婁。十二年，楚又來伐，駐於乾谿，楚軍敗走。

注文白話　索隱：《春秋經》襄二十五年吳子遏卒；二十九年閽殺吳子餘祭；昭十五年吳子夷未卒。是餘祭在位四年，餘眛在位十七年。世家倒錯二王之年，此七年正是餘眛之三年。昭元年經說「冬十有一月，楚子麇卒」。《左傳》說「楚公子圍將聘于鄭，未出竟，聞王有疾而還。入問王疾，縊而殺之，孫卿曰：以冠纓絞之。遂殺其子幕及平夏。葬王于郟，謂之郟敖」。集解：《左傳》說：「吳伐楚，入棘、櫟、麻，以報朱方之役。」索隱：杜預注彼說「皆楚東鄙邑也。譙國酇縣東北有棘亭，汝陰新蔡縣東北有櫟亭」。按解者以麻即襄城縣故麻城。集解引服虔：雩婁是楚之東邑。索隱：昭五年《左傳》說「楚子使沈尹射待命于巢，薳啟強待命於雩婁」。今直言至雩婁，省略。集解引杜預：乾谿在譙國城父縣南，楚東境。

十七年，王餘祭卒，弟餘眛立。王餘眛二年，楚公子弃疾弒其君靈王代立焉。

十七年，王余祭卒，弟余眛立。王余眛二年，楚公子弃疾弑其君灵王代立焉。

白話　十七年，王餘祭死，弟弟餘眛立。王餘眛二年，楚公子棄疾弒其君靈王而代立。

注文白話　索隱：《春秋》襄二十九年經說「閽殺吳子餘祭」。《左傳》說「吳人伐越，獲俘焉，以爲閽，使守舟。吳子餘祭觀舟，閽以刀殺之」。《公羊傳》說「近刑人則輕死之道」。索隱：據《春秋》即眛之十五年。昭十三年經說「夏四月，楚公子比自晉歸于楚，弒其君虔于乾谿，楚公子棄疾殺公子比」。《左傳》具載，以詞繁不錄。公子比、棄疾都是靈王弟。比即子干。靈王是公子圍，即位後易名為虔。棄疾即位後易名熊居，是為平王。《史記》以平王遂有楚國，所以說「棄疾弒君」；《春秋》以子干已為王，所以說「比殺君」：彼此各有意義。

四年，王餘眛卒，欲授弟季札。季札讓，逃去。於是吳人曰：「先王有命，兄卒弟代立，必致季子。季子今逃位，則王餘眛後立。今卒，其子當代。」乃立王餘眛之子僚爲王。

四年，王余眛卒，欲授弟季札。季札让，逃去。于是吴人曰：“先王有命，兄卒弟代立，必致季子。季子今逃位，则王余眛后立。今卒，其子当代。”乃立王余眛之子僚为王。

白話　四年，王餘眛死，想授位於弟弟季札。季札辭讓，逃去。於是吳人說：「先王有命，兄死弟代立，必定傳到季子。季子現在逃避王位，那麼王餘眛是後立的。現在死了，他的兒子應當代立。」就立王餘眛的兒子僚為王。

注文白話　集解：《吳越春秋》說「王僚，夷眛子」，與《史記》同。索隱：此文以為餘眛子，《公羊傳》以為壽夢庶子。

王僚二年，公子光伐楚，敗而亡王舟。光懼，襲楚，復得王舟而還。

王僚二年，公子光伐楚，败而亡王舟。光惧，袭楚，复得王舟而还。

白話　王僚二年，公子光伐楚，戰敗而丟失王舟。光懼怕，襲擊楚，又奪回王舟而還。

注文白話　索隱：計僚元年當昭十六年。比二年公子光亡王舟，事在昭十七年《左傳》。集解引徐廣：《世本》說夷眛生光。集解：《左傳》說舟名「餘皇」。

五年，楚之亡臣伍子胥來犇，公子光客之。公子光者，王諸樊之子也。常以爲吾父兄弟四人，當傳至季子。季子即不受國，光父先立。即不傳季子，光當立。陰納賢士，欲以襲王僚。

五年，楚之亡臣伍子胥来犇，公子光客之。公子光者，王诸樊之子也。常以为吾父兄弟四人，当传至季子。季子即不受国，光父先立。即不传季子，光当立。阴纳贤士，欲以袭王僚。

白話　五年，楚的逃亡之臣伍子胥來奔，公子光以客禮待他。公子光，是王諸樊的兒子。常以為我父親兄弟四人，應當傳到季子。季子既不受國，光的父親先立。既然不傳季子，光應當立。暗中收納賢士，想用來襲擊王僚。

注文白話　索隱：《左傳》昭二十年說：「伍員如吳，言伐楚之利於州于。杜預曰：州于，吳子僚也。公子光曰：『是宗爲戮，而欲反其讎，不可從也。』員曰：『彼將有他志，余姑爲之求士，而鄙以待之。』乃見鱄設諸焉，而耕於鄙。」是指客禮以接待。索隱：此文以為諸樊子，《系本》以為夷眛子。

章旨

季札去魯使齊說晏平仲速納邑與政免難，晏子因陳桓子納政邑免欒高之難；使鄭見子產如舊交戒鄭執政侈難將至政必及子慎以禮；適衛說蘧瑗史狗史鰌公子荊公叔發公子朝衛多君子未有患。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季札歷聘齊鄭衛晉（襄二十九年《左傳》）是春秋「知人論世」的範本：戒晏子納邑政（免欒高之難）、戒子產慎以禮、稱衛多君子、譏孫文子君在殯而樂（文子終身不聽琴瑟）、預言晉政在三家、戒叔向自免——皆後來應驗；挂劍徐君「始吾心已許之豈以死倍吾心」是「季札之信」的本事（〈太史公自序〉「嘉季札之讓」）。下半轉入吳的繼承危機：餘眛卒季札讓逃，吳人立僚，而公子光以「不傳季子光當立」陰納賢士——「讓」的美德反成「爭」的禍根，伍子胥奔吳由此。

史實考辨　索隱數處校勘：「將舍於宿」謂太史公以舍換宿、遂誤以宿替戚，當讀宿為戚；「可以畔乎」《左傳》「而又何樂」畔宜讀樂；餘祭餘眛二王之年世家倒錯（餘祭四年餘眛十七年），「七年」實餘眛三年；「弃疾弒靈王」辨《春秋》書比殺君與《史記》書棄疾弒各有意義；王僚《史記》《吳越春秋》餘眛子、《公羊》壽夢庶子；公子光諸樊子、《系本》夷眛子；三公名武起秦、叔向鍾舒；徐君廟泗州徐城；棘櫟麻楚東鄙邑；乾谿城父。

與他卷關係　上節季札觀樂；下節卑梁爭桑、專諸刺僚、闔廬立；晏子欒高之難見〈齊太公世家〉〈管晏列傳〉；子產見〈鄭世家〉〈循吏列傳〉；孫文子見〈衛康叔世家〉；三家叔向見〈晉世家〉；徐君挂劍見〈吳太伯世家〉贊；楚靈王棄疾見〈楚世家〉；伍子胥見〈伍子胥列傳〉；專諸見〈刺客列傳〉；《左傳》襄二十九年昭元年至二十年。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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