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6

威王二十三年，與趙王會平陸。二十四年，與魏王會田於郊。魏王問曰：「王亦有寶乎？」威王曰：「無有。」梁王曰：「若寡人國小也，尚有徑寸之珠照車前後各十二乘者十枚，奈何以萬乘之國而無寶乎？」威王曰：「寡人之所以爲寶與王異。吾臣有檀子者，使守南城，則楚人不敢爲寇東取，泗上十二諸侯皆來朝。吾臣有朌子者，使守高唐，則趙人不敢東漁於河。吾吏有黔夫者，使守徐州，則燕人祭北門，趙人祭西門，徙而從者七千餘家。吾臣有種首者，使備盜賊，則道不拾遺。將以照千里，豈特十二乘哉！」梁惠王慙，不懌而去。

威王二十三年，与赵王会平陆。二十四年，与魏王会田于郊。魏王问曰：“王亦有宝乎？”威王曰：“无有。”梁王曰：“若寡人国小也，尚有径寸之珠照车前后各十二乘者十枚，奈何以万乘之国而无宝乎？”威王曰：“寡人之所以为宝与王异。吾臣有檀子者，使守南城，则楚人不敢为寇东取，泗上十二诸侯皆来朝。吾臣有朌子者，使守高唐，则赵人不敢东渔于河。吾吏有黔夫者，使守徐州，则燕人祭北门，赵人祭西门，徙而从者七千余家。吾臣有种首者，使备盗贼，则道不拾遗。将以照千里，岂特十二乘哉！”梁惠王慙，不怿而去。

白話　威王二十三年，與趙王在平陸相會。二十四年，與魏王在郊外會獵。魏王問說：「王也有寶嗎？」威王說：「沒有。」梁王說：「像寡人國小，尚有直徑一寸之珠照亮車前後各十二乘的有十枚，怎麼以萬乘之國而無寶呢？」威王說：「寡人所以為寶與王不同。我臣有檀子，使他守南城，則楚人不敢為寇東取，泗上十二諸侯都來朝。我臣有朌子，使他守高唐，則趙人不敢東來河中捕魚。我吏有黔夫，使他守徐州，則燕人祭北門，趙人祭西門，遷來跟從的七千多家。我臣有種首，使他防備盜賊，則道不拾遺。將以照千里，豈止十二乘！」梁惠王慚愧，不高興而離去。

注文白話　索隱按：韓嬰《詩外傳》以為是齊宣王，其說不同。索隱：檀子是齊臣。檀是姓；子是美稱，大夫都稱子。朌子是田朌。黔夫及種首都是臣名。事都見於《戰國策》。索隱：十二諸侯是邾、莒、宋、魯之類。集解引賈逵：北門西門是齊之北門西門。是說燕、趙之人怕被侵伐，所以祭祀以求福。

二十六年，魏惠王圍邯鄲，趙求救於齊。齊威王召大臣而謀曰：「救趙孰與勿救？」騶忌子曰：「不如勿救。」段干朋曰：「不救則不義，且不利。」威王曰：「何也？」對曰：「夫魏氏并邯鄲，其於齊何利哉？且夫救趙而軍其郊，是趙不伐而魏全也。故不如南攻襄陵以獘魏，邯鄲拔而乘魏之獘。」威王從其計。

二十六年，魏惠王围邯郸，赵求救于齐。齐威王召大臣而谋曰：“救赵孰与勿救？”驺忌子曰：“不如勿救。”段干朋曰：“不救则不义，且不利。”威王曰：“何也？”对曰：“夫魏氏并邯郸，其于齐何利哉？且夫救赵而军其郊，是赵不伐而魏全也。故不如南攻襄陵以獘魏，邯郸拔而乘魏之獘。”威王从其计。

白話　二十六年，魏惠王圍邯鄲，趙向齊求救。齊威王召大臣謀劃說：「救趙與不救哪個好？」騶忌子說：「不如不救。」段干朋說：「不救則不義，而且不利。」威王說：「為什麼？」回答說：「魏氏兼併邯鄲，對齊有什麼利？而且救趙而駐軍其郊，這是趙不被伐而魏保全。所以不如南攻襄陵以疲敝魏，邯鄲攻下後而乘魏之疲敝。」威王聽從其計。

注文白話　正義：襄陵故城在兗州鄒縣。

其後成侯騶忌與田忌不善，公孫閱謂成侯忌曰：「公何不謀伐魏，田忌必將。戰勝有功，則公之謀中也；戰不勝，非前死則後北，而命在公矣。」於是成侯言威王，使田忌南攻襄陵。十月，邯鄲拔，齊因起兵擊魏，大敗之桂陵。於是齊最彊於諸侯，自稱爲王，以令天下。

其后成侯驺忌与田忌不善，公孙阅谓成侯忌曰：“公何不谋伐魏，田忌必将。战胜有功，则公之谋中也；战不胜，非前死则后北，而命在公矣。”于是成侯言威王，使田忌南攻襄陵。十月，邯郸拔，齐因起兵击魏，大败之桂陵。于是齐最彊于诸侯，自称为王，以令天下。

白話　其後成侯騶忌與田忌不和，公孫閱對成侯忌說：「公何不謀劃伐魏，田忌必為將。戰勝有功，則公之謀得當；戰不勝，不是前線戰死就是敗逃，而性命在公手中了。」於是成侯向威王進言，使田忌南攻襄陵。十月，邯鄲攻下，齊因而起兵擊魏，在桂陵大敗魏。於是齊在諸侯中最強，自稱為王，以號令天下。

注文白話　索隱：公孫閱《戰國策》作「公孫閎」。索隱：桂陵之戰在威王二十六年。正義：桂陵在曹州乘氏縣東北二十一里。

三十三年，殺其大夫牟辛。

三十三年，杀其大夫牟辛。

白話　三十三年，殺其大夫牟辛。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牟辛一作「夫人」。索隱：牟辛是大夫姓字。徐廣說一作「夫人」。按：年表也作「夫人」。王劭按《紀年》說「齊桓公十一年殺其君母。宣王八年殺王后」。那麼夫人之字，或如《紀年》之說。

三十五年，公孫閱又謂成侯忌曰：「公何不令人操十金卜於市，曰『我田忌之人也。吾三戰而三勝，聲威天下。欲爲大事，亦吉乎不吉乎』？」卜者出，因令人捕爲之卜者，驗其辭於王之所。田忌聞之，因率其徒襲攻臨淄，求成侯，不勝而犇。

三十五年，公孙阅又谓成侯忌曰：“公何不令人操十金卜于市，曰‘我田忌之人也。吾三战而三胜，声威天下。欲为大事，亦吉乎不吉乎’？”卜者出，因令人捕为之卜者，验其辞于王之所。田忌闻之，因率其徒袭攻临淄，求成侯，不胜而犇。

白話　三十五年，公孫閱又對成侯忌說：「公何不令人拿十金在市上占卜，說『我是田忌之人。我三戰而三勝，聲威天下。想做大事，也是吉還是不吉』？」卜者出來，因而令人逮捕為他占卜的人，在王之處驗證其言辭。田忌聽到，因而率其徒襲攻臨淄，求成侯，不勝而逃奔。

注文白話　索隱按：《戰國策》田忌先敗魏於馬陵，因被誣陷，不得入齊，不是居齊歷十年才出奔。當時齊都臨淄，而且〈孟嘗列傳〉說「田忌襲齊之邊邑」，其言為對，即與世家不同。

三十六年，威王卒，子宣王辟彊立。

三十六年，威王卒，子宣王辟彊立。

白話　三十六年，威王死，子宣王辟彊立。

宣王元年，秦用商鞅。周致伯於秦孝公。

宣王元年，秦用商鞅。周致伯于秦孝公。

白話　宣王元年，秦用商鞅。周把霸主之號致於秦孝公。

章旨

威王二十三年與趙王會平陸二十四年與魏王會田於郊魏王問王亦有寶乎威王曰無有梁王曰寡人國小尚有徑寸之珠照車前後各十二乘者十枚奈何萬乘之國無寶威王曰寡人所以為寶與王異吾臣檀子守南城楚人不敢為寇泗上十二諸侯皆朝朌子守高唐趙人不敢東漁於河黔夫守徐州…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威王論寶（《齊策一》）：梁惠王誇「徑寸之珠照車前後各十二乘」，威王以檀子朌子黔夫種首「將以照千里豈特十二乘哉」——以人才為國寶，與〈秦本紀〉繆公由余、〈魏世家〉文侯師友同一價值；桂陵之役（前353）：段干朋「不救則不義且不利」「南攻襄陵以獘魏邯鄲拔而乘魏之獘」——圍魏救趙之策此歸段干朋（〈孫子吳起列傳〉歸孫臏）。

史實考辨　會田韓嬰《詩外傳》作宣王；檀子朌子即田朌黔夫種首皆見《策》；十二諸侯邾莒宋魯；北門西門齊門燕趙祭以求福；襄陵兗州鄒縣；公孫閱《策》公孫閎；桂陵威王二十六年曹州乘氏；牟辛一作夫人年表同王劭引《紀年》宣王八年殺王后；田忌襲臨淄索隱謂《策》馬陵後被構不得入齊〈孟嘗傳〉襲齊邊邑。威王二十四年論寶前355（此紀年從威王元年前378計，與《紀年》前356異）；桂陵前353；自稱王前334（徐州相王）；威王卒前320（《紀年》）。

與他卷關係　上節騶忌相齊；下節宣王馬陵稷下湣王；論寶見《戰國策·齊策一》；桂陵圍魏救趙見〈孫子吳起列傳〉孫臏〈魏世家〉第四節〈趙世家〉第九節；騶忌田忌不善公孫閱見《齊策一》〈孟嘗君列傳〉田嬰；徐州相王見〈魏世家〉第五節；秦用商鞅周致伯見〈秦本紀〉孝公〈商君列傳〉。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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