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涉世家第十八·3

武臣到邯鄲，自立爲趙王，陳餘爲大將軍，張耳、召騷爲左右丞相。陳王怒，捕繫武臣等家室，欲誅之。柱國曰：「秦未亡而誅趙王將相家屬，此生一秦也。不如因而立之。」陳王乃遣使者賀趙，而徙繫武臣等家屬宮中，而封耳子張敖爲成都君，趣趙兵亟入關。趙王將相相與謀曰：「王王趙，非楚意也。楚已誅秦，必加兵於趙。計莫如毋西兵，使使北徇燕地以自廣也。趙南據大河，北有燕、代，楚雖勝秦，不敢制趙。若楚不勝秦，必重趙。趙乘秦之獘，可以得志於天下。」趙王以爲然，因不西兵，而遣故上谷卒史韓廣將兵北徇燕地。

武臣到邯郸，自立为赵王，陈余为大将军，张耳、召骚为左右丞相。陈王怒，捕系武臣等家室，欲诛之。柱国曰：“秦未亡而诛赵王将相家属，此生一秦也。不如因而立之。”陈王乃遣使者贺赵，而徙系武臣等家属宫中，而封耳子张敖为成都君，趣赵兵亟入关。赵王将相相与谋曰：“王王赵，非楚意也。楚已诛秦，必加兵于赵。计莫如毋西兵，使使北徇燕地以自广也。赵南据大河，北有燕、代，楚虽胜秦，不敢制赵。若楚不胜秦，必重赵。赵乘秦之獘，可以得志于天下。”赵王以为然，因不西兵，而遣故上谷卒史韩广将兵北徇燕地。

白話　武臣到邯鄲，自立為趙王，陳餘為大將軍，張耳、召騷為左右丞相。陳王怒，逮捕拘繫武臣等家屬，想誅殺。柱國說：「秦未亡而誅趙王將相之家屬，這是再生一個秦。不如趁勢立他。」陳王就遣使者賀趙，而把武臣等家屬遷繫於宮中，而封張耳之子張敖為成都君，催促趙兵急速入關。趙王將相相與謀劃說：「王稱王於趙，不是楚的本意。楚誅滅秦後，必加兵於趙。計策不如不向西出兵，使使者向北攻取燕地以自擴。趙南據大河，北有燕、代，楚雖勝秦，不敢制趙。若楚不勝秦，必倚重趙。趙乘秦之疲敝，可以得志於天下。」趙王以為對，因而不西出兵，而遣原上谷卒史韓廣率兵北取燕地。

注文白話　正義：成都是蜀郡之縣，涉遙封之。索隱：趣上音促。促是催促。索隱：亟音棘。亟是急。

燕故貴人豪傑謂韓廣曰：「楚已立王，趙又已立王。燕雖小，亦萬乘之國也，願將軍立爲燕王。」韓廣曰：「廣母在趙，不可。」燕人曰：「趙方西憂秦，南憂楚，其力不能禁我。且以楚之彊，不敢害趙王將相之家，趙獨安敢害將軍之家！」韓廣以爲然，乃自立爲燕王。居數月，趙奉燕王母及家屬歸之燕。

燕故贵人豪杰谓韩广曰：“楚已立王，赵又已立王。燕虽小，亦万乘之国也，愿将军立为燕王。”韩广曰：“广母在赵，不可。”燕人曰：“赵方西忧秦，南忧楚，其力不能禁我。且以楚之彊，不敢害赵王将相之家，赵独安敢害将军之家！”韩广以为然，乃自立为燕王。居数月，赵奉燕王母及家属归之燕。

白話　燕原貴人豪傑對韓廣說：「楚已立王，趙又已立王。燕雖小，也是萬乘之國，願將軍立為燕王。」韓廣說：「廣之母在趙，不可。」燕人說：「趙正西憂秦，南憂楚，其力不能禁止我們。而且以楚之強，不敢害趙王將相之家，趙獨怎敢害將軍之家！」韓廣以為對，就自立為燕王。過了數月，趙送燕王母及家屬歸燕。

當此之時，諸將之徇地者，不可勝數。周市北徇地至狄，狄人田儋殺狄令，自立爲齊王，以齊反擊周市。市軍散，還至魏地，欲立魏後故甯陵君咎爲魏王。時咎在陳王所，不得之魏。魏地已定，欲相與立周市爲魏王，周市不肯。使者五反，陳王乃立甯陵君咎爲魏王，遣之國。周市卒爲相。

当此之时，诸将之徇地者，不可胜数。周市北徇地至狄，狄人田儋杀狄令，自立为齐王，以齐反击周市。市军散，还至魏地，欲立魏后故甯陵君咎为魏王。时咎在陈王所，不得之魏。魏地已定，欲相与立周市为魏王，周市不肯。使者五反，陈王乃立甯陵君咎为魏王，遣之国。周市卒为相。

白話　當此時，諸將攻取土地的，不可勝數。周市向北攻取土地到狄，狄人田儋殺狄令，自立為齊王，以齊反擊周市。市軍散，回到魏地，想立魏後裔原甯陵君咎為魏王。當時咎在陳王處，不得到魏。魏地已定，想相與立周市為魏王，周市不肯。使者五次往返，陳王才立甯陵君咎為魏王，遣他回國。周市終為魏相。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狄是今之臨濟。索隱：晉灼說「甯陵今在梁國」。按：今梁國有寧陵縣即是，字轉而異。正義引《括地志》：宋州寧陵縣城，是古甯陵城。集解引應劭：咎是魏之諸公子，名咎。想立六國之後以樹立黨羽。

將軍田臧等相與謀曰：「周章軍已破矣，秦兵旦暮至，我圍滎陽城弗能下，秦軍至，必大敗。不如少遺兵，足以守滎陽，悉精兵迎秦軍。今假王驕，不知兵權，不可與計，非誅之，事恐敗。」因相與矯王令以誅吳叔，獻其首於陳王。陳王使使賜田臧楚令尹印，使爲上將。田臧乃使諸將李歸等守滎陽城，自以精兵西迎秦軍於敖倉。與戰，田臧死，軍破。章邯進兵擊李歸等滎陽下，破之，李歸等死。

将军田臧等相与谋曰：“周章军已破矣，秦兵旦暮至，我围荥阳城弗能下，秦军至，必大败。不如少遗兵，足以守荥阳，悉精兵迎秦军。今假王骄，不知兵权，不可与计，非诛之，事恐败。”因相与矫王令以诛吴叔，献其首于陈王。陈王使使赐田臧楚令尹印，使为上将。田臧乃使诸将李归等守荥阳城，自以精兵西迎秦军於敖仓。与战，田臧死，军破。章邯进兵击李归等荥阳下，破之，李归等死。

白話　將軍田臧等相與謀劃說：「周章軍已破了，秦兵早晚到，我們圍滎陽城不能攻下，秦軍到，必大敗。不如稍留兵，足以守滎陽，全部精兵迎擊秦軍。現在假王驕橫，不知兵權，不可與他計議，不誅殺他，事恐怕敗。」因而相與假託王令誅殺吳叔，獻其首於陳王。陳王使使者賜田臧楚令尹印，使為上將。田臧就使諸將李歸等守滎陽城，自己以精兵向西在敖倉迎擊秦軍。交戰，田臧死，軍破。章邯進兵在滎陽下擊李歸等，破之，李歸等死。

注文白話　索隱按：遺是留餘。

陽城人鄧說將兵居郯，章邯別將擊破之，鄧說軍散走陳。銍人伍徐將兵居許，章邯擊破之，伍徐軍皆散走陳。陳王誅鄧說。

阳城人邓说将兵居郯，章邯别将击破之，邓说军散走陈。铚人伍徐将兵居许，章邯击破之，伍徐军皆散走陈。陈王诛邓说。

白話　陽城人鄧說率兵駐郯，章邯別將擊破他，鄧說軍散逃到陳。銍人伍徐率兵駐許，章邯擊破他，伍徐軍都散逃到陳。陳王誅殺鄧說。

注文白話　索隱：《地理志》陽城縣屬潁川。說音悅，凡人名都音悅。索隱：郯音談。小顏說「東海之縣名」，不對。按：章邯軍此時未到東海，此郯另是地名。或恐「郯」當作「郟」，郟是郟鄏之地，或見下文有東海郯，所以錯。正義：郯屬海州，疑「郯」當作「郟」，讀紀洽反。郟即春秋時郟地，楚郟敖葬此，今汝州郟城縣即是。鄧悅是陽城人，陽城是河南府之縣，與郟城縣相近，又逃到陳，大概「郟」字誤作「郯」。集解引徐廣：徐一作「逢」。索隱：《地理志》銍是縣名，屬沛。伍徐《漢書》作「伍逢」。正義引《括地志》：許州許昌縣，本漢許縣。《地理志》說許縣是故國，姜姓，四岳之後，大叔所封，二十四君，為楚所滅，漢以為縣。魏文帝即位，改許叫許昌。

章旨

武臣到邯鄲自立為趙王陳餘大將軍張耳召騷左右丞相陳王怒捕繫武臣等家室欲誅柱國曰秦未亡而誅趙王將相家屬此生一秦不如因而立之陳王遣使賀趙徙繫家屬宮中封張敖成都君趣趙兵亟入關趙王將相謀王王趙非楚意楚誅秦必加兵於趙莫如毋西兵北徇燕地自廣趙南據大河北…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張楚之分裂：武臣自立趙王而陳王「欲誅之」，柱國「此生一秦也」而「因而立之」；趙將相「王王趙非楚意也……趙乘秦之獘可以得志於天下」不西兵而北徇燕——六國之後各自為王之始（韓廣燕、田儋齊、魏咎魏）；陳王「使者五反乃立甯陵君咎」——陳涉無力制諸將；田臧「假王驕不知兵權」矯令殺吳廣——張楚自相殘殺，田臧李歸敗死於章邯，鄧說伍徐散走而陳王誅鄧說——太史公以此寫陳涉「其所置遣侯王將相竟亡秦」而己不能守之理。

史實考辨　成都蜀郡縣遙封；趣音促亟音棘急；狄臨濟；甯陵梁國宋州寧陵；咎魏諸公子立六國後樹黨；遺留餘；陽城潁川說音悅；郯音談索隱正義疑當作郟汝州郟城非東海郯；徐一作逢《漢書》伍逢；銍沛郡；許許昌古許國。武臣王趙二世元年八月；韓廣王燕九月；田儋王齊九月；魏咎王魏九月；田臧殺吳廣二世二年十二月（此文在周文敗後）；章邯破田臧李歸二世二年十一月至十二月；鄧說伍徐敗同時。〈秦楚之際月表〉可對照。

與他卷關係　上節殺尉稱王周文敗；下節秦嘉殺武平君陳王死呂臣復陳陳涉王六月故人夥頤；武臣王趙韓廣王燕見〈張耳陳餘列傳〉〈秦楚之際月表〉；田儋王齊見〈田儋列傳〉；魏咎周市見〈魏豹彭越列傳〉；章邯見〈秦始皇本紀〉二世二年〈項羽本紀〉；吳廣死見〈秦楚之際月表〉；柱國房君蔡賜見本篇上節。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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