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涉世家第十八·4

陳王初立時，陵人秦嘉、銍人董緤、符離人朱雞石、取慮人鄭布、徐人丁疾等皆特起，將兵圍東海守慶於郯。陳王聞，乃使武平君畔爲將軍，監郯下軍。秦嘉不受命，嘉自立爲大司馬，惡屬武平君。告軍吏曰：「武平君年少，不知兵事，勿聽！」因矯以王命殺武平君畔。

陈王初立时，陵人秦嘉、铚人董緤、符离人朱鸡石、取虑人郑布、徐人丁疾等皆特起，将兵围东海守庆于郯。陈王闻，乃使武平君畔为将军，监郯下军。秦嘉不受命，嘉自立为大司马，恶属武平君。告军吏曰：“武平君年少，不知兵事，勿听！”因矫以王命杀武平君畔。

白話　陳王初立時，陵人秦嘉、銍人董緤、符離人朱雞石、取慮人鄭布、徐人丁疾等都獨自起兵，率兵在郯圍東海守慶。陳王聽到，就使武平君畔為將軍，監督郯下之軍。秦嘉不受命，自立為大司馬，厭惡隸屬武平君。告軍吏說：「武平君年少，不知兵事，不要聽他！」因而假託王命殺武平君畔。

注文白話　集解：《地理志》泗水國有陵縣。索隱：取慮《地理志》是縣名，屬臨淮。讀秋閭二音。取又讀子臾反。正義：郯是今海州。集解引張晏：畔是名。

章邯已破伍徐，擊陳，柱國房君死。章邯又進兵擊陳西張賀軍。陳王出監戰，軍破，張賀死。

章邯已破伍徐，击陈，柱国房君死。章邯又进兵击陈西张贺军。陈王出监战，军破，张贺死。

白話　章邯已破伍徐，擊陳，柱國房君死。章邯又進兵擊陳西張賀軍。陳王出來督戰，軍破，張賀死。

臘月，陳王之汝陰，還至下城父，其御莊賈殺以降秦。陳勝葬碭，謚曰隱王。

腊月，陈王之汝阴，还至下城父，其御庄贾杀以降秦。陈胜葬砀，谥曰隐王。

白話　臘月，陳王到汝陰，回到下城父，其車御莊賈殺他而降秦。陳勝葬於碭，謚為隱王。

注文白話　集解引張晏：秦之臘月是夏之九月。臣瓚說：是建丑之月。索隱：臣瓚說：「是建丑之月。」顏游秦說：「按《史記》表『二世二年十月，誅葛嬰，十一月，周文死，十二月，陳涉死』即是。」宗懍《荊楚記》說：「臘節在十二月，所以因此叫臘月。」索隱按：舊以為陳王從汝陰回到城父縣，因而降之，所以說「還至下城父」。又顧氏按《郡國志》，山乘縣有下城父聚，在城父縣東，下讀如字。其說為對。正義：碭音唐。今宋州碭山縣即是。

陳王故涓人將軍呂臣爲倉頭軍，起新陽，攻陳下之，殺莊賈，復以陳爲楚。

陈王故涓人将军吕臣为仓头军，起新阳，攻陈下之，杀庄贾，复以陈为楚。

白話　陳王原涓人將軍呂臣為倉頭軍，起於新陽，攻陳攻下，殺莊賈，又以陳為楚。

注文白話　集解引應劭：涓人如同謁者。將軍姓呂名臣。晉灼說：《呂氏春秋》『荊柱國莊伯令謁者駕，令涓人取冠』。索隱：涓讀公玄反。服虔說：「給涓通是如今之謁者。」索隱：韋昭說：「倉頭軍是軍都戴青帽。」集解引徐廣：新陽在汝南。正義引《括地志》：新陽故城在豫州真陽縣西南四十二里，漢新陽縣城。應劭說在新水之陽。索隱：爲讀如字。指又以陳地為楚國。

初，陳王至陳，令銍人宋留將兵定南陽，入武關。留已徇南陽，聞陳王死，南陽復爲秦。宋留不能入武關，乃東至新蔡，遇秦軍，宋留以軍降秦。秦傳留至咸陽，車裂留以徇。

初，陈王至陈，令铚人宋留将兵定南阳，入武关。留已徇南阳，闻陈王死，南阳复为秦。宋留不能入武关，乃东至新蔡，遇秦军，宋留以军降秦。秦传留至咸阳，车裂留以徇。

白話　起初，陳王到陳，令銍人宋留率兵平定南陽，入武關。留已攻取南陽，聽說陳王死，南陽又歸秦。宋留不能入武關，就東到新蔡，遇秦軍，宋留以軍降秦。秦傳送留到咸陽，車裂留以示眾。

秦嘉等聞陳王軍破出走，乃立景駒爲楚王，引兵之方與，欲擊秦軍定陶下。使公孫慶使齊王，欲與并力俱進。齊王曰：「聞陳王戰敗，不知其死生，楚安得不請而立王！」公孫慶曰：「齊不請楚而立王，楚何故請齊而立王！且楚首事，當令於天下。」田儋誅殺公孫慶。

秦嘉等闻陈王军破出走，乃立景驹为楚王，引兵之方与，欲击秦军定陶下。使公孙庆使齐王，欲与并力俱进。齐王曰：“闻陈王战败，不知其死生，楚安得不请而立王！”公孙庆曰：“齐不请楚而立王，楚何故请齐而立王！且楚首事，当令于天下。”田儋诛杀公孙庆。

白話　秦嘉等聽說陳王軍破出逃，就立景駒為楚王，引兵到方與，想在定陶下擊秦軍。使公孫慶出使齊王，想與齊合力一起進兵。齊王說：「聽說陳王戰敗，不知其死生，楚怎能不請示而立王！」公孫慶說：「齊不請示楚而立王，楚為什麼要請示齊而立王！而且楚首先起事，當號令於天下。」田儋誅殺公孫慶。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正月，嘉為上將軍。正義：方與讀房預二音。方與是兗州之縣。正義：定陶是今曹州。

秦左右校復攻陳，下之。呂將軍走，收兵復聚。鄱盜當陽君黥布之兵相收，復擊秦左右校，破之青波，復以陳爲楚。會項梁立懷王孫心爲楚王。

秦左右校复攻陈，下之。吕将军走，收兵复聚。鄱盗当阳君黥布之兵相收，复击秦左右校，破之青波，复以陈为楚。会项梁立怀王孙心为楚王。

白話　秦左右校又攻陳，攻下。呂將軍逃走，收兵又聚集。鄱盜當陽君黥布之兵相聚，又擊秦左右校，在青波破之，又以陳為楚。正逢項梁立懷王之孫心為楚王。

注文白話　索隱按：左右校即左右校尉軍。集解：鄱音婆。英布居江中為群盜，陳勝起事，布歸番君吳芮，所以稱之為「鄱盜」。集解：《漢書音義》說：青波是地名。

陳勝王凡六月。已爲王，王陳。其故人嘗與庸耕者聞之，之陳，扣宮門曰：「吾欲見涉。」宮門令欲縛之。自辯數，乃置，不肯爲通。陳王出，遮道而呼涉。陳王聞之，乃召見，載與俱歸。入宮，見殿屋帷帳，客曰：「夥頤！涉之爲王沈沈者！」楚人謂多爲夥，故天下傳之，夥涉爲王，由陳涉始。客出入愈益發舒，言陳王故情。或說陳王曰：「客愚無知，顓妄言，輕威。」陳王斬之。諸陳王故人皆自引去，由是無親陳王者。陳王以朱房爲中正，胡武爲司過，主司羣臣。諸將徇地，至，令之不是者，繫而罪之，以苛察爲忠。其所不善者，弗下吏，輒自治之。陳王信用之。諸將以其故不親附，此其所以敗也。

陈胜王凡六月。已为王，王陈。其故人尝与庸耕者闻之，之陈，扣宫门曰：“吾欲见涉。”宫门令欲缚之。自辩数，乃置，不肯为通。陈王出，遮道而呼涉。陈王闻之，乃召见，载与俱归。入宫，见殿屋帷帐，客曰：“伙颐！涉之为王沈沈者！”楚人谓多为伙，故天下传之，伙涉为王，由陈涉始。客出入愈益发舒，言陈王故情。或说陈王曰：“客愚无知，颛妄言，轻威。”陈王斩之。诸陈王故人皆自引去，由是无亲陈王者。陈王以朱房为中正，胡武为司过，主司群臣。诸将徇地，至，令之不是者，系而罪之，以苛察为忠。其所不善者，弗下吏，辄自治之。陈王信用之。诸将以其故不亲附，此其所以败也。

白話　陳勝稱王共六個月。已為王，王於陳。其故人曾與他受雇耕田的聽說，到陳，敲宮門說：「我想見涉。」宮門令想捆綁他。自己辯說多次，才放了，不肯為他通報。陳王出來，擋道而呼喊涉。陳王聽到，就召見，載他一起回去。入宮，見殿屋帷帳，客說：「夥頤！涉做王深邃宏大啊！」楚人叫多為夥，所以天下傳說，夥涉為王，由陳涉開始。客出入越發放肆，說陳王從前的事情。有人勸陳王說：「客愚昧無知，專擅妄言，有損威嚴。」陳王斬了他。諸陳王故人都自行引退，由此無人親近陳王。陳王以朱房為中正，胡武為司過，主管督察群臣。諸將攻取土地，回來，令他們不合者，拘繫而治罪，以苛刻查察為忠。其所不喜歡的，不交付司法官，就自己處置。陳王信任他們。諸將因此不親附，這是他失敗的原因。

注文白話　集解引晉灼：數音『朋友數，斯疏矣』之數。索隱：一音疏主反。指自己辯說，數說與涉有故舊事為驗。又音朔。數指自己辯說往日多次與涉有舊。此數猶「朋友數」之「數」。索隱：服虔說：「楚人叫多為夥。」按：又說「頤」，是助聲之辭。指涉為王，宮殿帷帳庶物眾多，驚而以為偉大，所以稱夥頤。集解引應劭：沈沈是宮室深邃之貌。沈讀長含反。索隱：應劭以為沈沈是宮室深邃貌，所以讀長含反。而劉伯莊以「沈沈」猶「談談」，指故人呼為「沈沈」，猶俗語說「談談漢」。索隱：顧氏引《孔叢子》說：「陳勝為王，妻之父兄前往。勝以眾賓之禮待之。妻父怒說：『依仗強盛而傲慢長者，不能長久。』不辭而去。」是其事類。索隱：指朱房、胡武等對素所不喜歡的，就自己審問，不交付下吏。

陳勝雖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將相竟亡秦，由涉首事也。高祖時爲陳涉置守冢三十家碭，至今血食。

陈胜虽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将相竟亡秦，由涉首事也。高祖时为陈涉置守冢三十家砀，至今血食。

白話　陳勝雖已死，其所設置派遣的侯王將相終於滅亡秦，是由涉首先起事。高祖時為陳涉在碭設置守冢三十家，至今享受祭祀。

章旨

陳王初立時秦嘉董緤朱雞石鄭布丁疾等特起圍東海守慶於郯陳王使武平君畔為將軍監郯下軍秦嘉不受命自立大司馬矯王命殺武平君章邯已破伍徐擊陳柱國房君死又擊陳西張賀軍陳王出監戰軍破張賀死臘月陳王之汝陰還至下城父其御莊賈殺以降秦陳勝葬碭謚隱王涓人將軍呂…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陳王之亡（前208）：秦嘉矯命殺武平君、章邯破陳、「其御莊賈殺以降秦」——王六月而死於御者之手；呂臣倉頭軍復陳、黥布助之、項梁立懷王——張楚餘緒轉入楚；「夥頤涉之爲王沈沈者」傭耕故人以妄言被斬「由是無親陳王者」、朱房胡武「以苛察爲忠」「諸將以其故不親附此其所以敗也」——太史公以「苟富貴無相忘」之諾與斬故人相對照，寫陳涉得志忘本、任小人之敗。

史實考辨　陵泗水國；取慮臨淮秋閭子臾反；郯海州；畔名；臘月張晏夏九月瓚建丑顏游秦表十二月陳涉死宗懍臘節十二月；下城父聚山乘縣下讀如字；碭音唐宋州碭山；涓人謁者公玄反呂臣；倉頭軍青帽；新陽汝南真陽；為陳為楚如字；正月嘉上將軍；方與房預反兗州；定陶曹州；左右校尉軍；鄱音婆英布歸吳芮；青波地名；數晉灼朋友數索隱疏主反又音朔；夥楚人多頤助聲；沈沈應劭長含反深邃劉伯莊猶談談；《孔叢子》妻父怒；弗下吏自驗問。陳王死二世二年十二月前208（表）。

與他卷關係　上節諸將自立吳廣死；下節褚先生曰引賈誼過秦論；秦嘉景駒見〈項羽本紀〉〈高祖本紀〉〈秦楚之際月表〉；呂臣黥布見〈黥布列傳〉〈項羽本紀〉；項梁立懷王見〈項羽本紀〉；田儋見〈田儋列傳〉；莊賈殺陳王見〈秦楚之際月表〉；高祖置守冢見〈高祖本紀〉十二年；陳涉首事見〈秦楚之際月表〉序〈太史公自序〉。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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