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涉世家第十八·5

褚先生曰：地形險阻，所以爲固也；兵革刑法，所以爲治也。猶未足恃也。夫先王以仁義爲本，而以固塞文法爲枝葉，豈不然哉！吾聞賈生之稱曰：

褚先生曰：地形险阻，所以为固也；兵革刑法，所以为治也。犹未足恃也。夫先王以仁义为本，而以固塞文法为枝叶，岂不然哉！吾闻贾生之称曰：

白話　褚先生說：地形險阻，是用來鞏固的；兵革刑法，是用來治理的。仍不足以依恃。先王以仁義為本，而以堅固關塞法令為枝葉，豈不是這樣嗎！我聽賈生的論述說：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褚先生一作「太史公」。駰按：班固奏事說「太史遷取賈誼《過秦》上下篇以為〈秦始皇本紀〉、〈陳涉世家〉下贊文」，那麼說「褚先生」不對。索隱：徐廣與裴駰據所見別本及班彪奏事，都說當作「太史公」。現在據此是褚先生述《史記》，加此贊首地形險阻數句，然後才稱賈生之言，因而就改太史公之題，而自題自己的位號。以下義都已見於〈始皇本紀〉。

「秦孝公據殽函之固，擁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窺周室。有席卷天下，包舉宇內，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當是時也，商君佐之，內立法度，務耕織，修守戰之備；外連衡而鬬諸侯。於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秦孝公据殽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备；外连衡而鬬诸侯。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白話　「秦孝公據殽山函谷之險固，擁有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窺視周室。有席捲天下，包舉宇內，囊括四海之意，併吞八荒之心。當此時，商君輔佐他，對內建立法度，致力耕織，修治守戰之備；對外連橫而使諸侯相鬥。於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注文白話　集解引韋昭：殽指二殽。函是函谷關。

「孝公既沒，惠文王、武王、昭王蒙故業，因遺策，南取漢中，西舉巴蜀，東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諸侯恐懼，會盟而謀弱秦。不愛珍器重寶肥饒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從締交，相與爲一。當此之時，齊有孟嘗，趙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知而忠信，寬厚而愛人，尊賢而重士。約從連衡，兼韓、魏、燕、趙、宋、衞、中山之眾。於是六國之士有甯越、徐尚、蘇秦、杜赫之屬爲之謀，齊明、周冣、陳軫、邵滑、樓緩、翟景、蘇厲、樂毅之徒通其意，吳起、孫臏、帶他、兒良、王廖、田忌、廉頗、趙奢之倫制其兵。嘗以什倍之地，百萬之師，仰關而攻秦。秦人開關而延敵，九國之師遁逃而不敢進。秦無亡矢遺鏃之費，而天下固已困矣。於是從散約敗，爭割地而賂秦。秦有餘力而制其獘，追亡逐北，伏尸百萬，流血漂櫓，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彊國請服，弱國入朝。

“孝公既没，惠文王、武王、昭王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器重宝肥饶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交，相与为一。当此之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知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约从连衡，兼韩、魏、燕、赵、宋、衞、中山之众。于是六国之士有甯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之谋，齐明、周冣、陈轸、邵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吴起、孙膑、带他、儿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伦制其兵。尝以什倍之地，百万之师，仰关而攻秦。秦人开关而延敌，九国之师遁逃而不敢进。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固已困矣。于是从散约败，争割地而赂秦。秦有余力而制其獘，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彊国请服，弱国入朝。

白話　「孝公死後，惠文王、武王、昭王承蒙舊業，依循遺策，南取漢中，西攻巴蜀，東割膏腴之地，收取要害之郡。諸侯恐懼，會盟而謀劃削弱秦。不吝惜珍器重寶肥饒之地，以招致天下之士。合縱締交，相與為一。當此之時，齊有孟嘗，趙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這四君都明智而忠信，寬厚而愛人，尊賢而重士。相約合縱抗衡連橫，兼有韓、魏、燕、趙、宋、衛、中山之眾。於是六國之士有甯越、徐尚、蘇秦、杜赫之屬為之謀劃，齊明、周冣、陳軫、邵滑、樓緩、翟景、蘇厲、樂毅之徒溝通其意，吳起、孫臏、帶他、兒良、王廖、田忌、廉頗、趙奢之輩統制其兵。曾以十倍之地，百萬之師，仰攻關門而攻秦。秦人開關而迎敵，九國之師逃遁而不敢進。秦無遺失一箭之費，而天下本已困了。於是合縱瓦解盟約失敗，爭相割地而賄賂秦。秦有餘力而制其疲敝，追亡逐北，伏屍百萬，流血漂盾，趁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強國請求臣服，弱國入朝。

注文白話　正義：冣音聚。正義：邵作「昭」。索隱：仰字也作「卬」，都音仰。指秦地形高，所以都仰向關門而攻秦。有作「叩」字的，不對。索隱：九國指六國之外，更有宋、衛、中山。索隱：《說文》說：「櫓是大盾。」

「施及孝文王、莊襄王，享國之日淺，國家無事。

“施及孝文王、庄襄王，享国之日浅，国家无事。

白話　「延及孝文王、莊襄王，享國之日短，國家無事。

章旨

褚先生曰地形險阻所以為固兵革刑法所以為治猶未足恃先王以仁義為本固塞文法為枝葉吾聞賈生之稱曰秦孝公據殽函之固擁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窺周室有席卷天下包舉宇內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商君佐之內立法度務耕織修守戰之備外連衡而鬥諸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褚少孫以「地形險阻所以爲固兵革刑法所以爲治猶未足恃夫先王以仁義爲本」引賈誼〈過秦論〉上篇為陳涉世家贊（〈秦始皇本紀〉贊亦引之）：秦孝公「據殽函之固擁雍州之地」商君「內立法度務耕織修守戰之備外連衡而鬬諸侯」——秦之興；惠文武昭「蒙故業因遺策」而六國「合從締交」四君之賢、二十餘士之謀與將「以什倍之地百萬之師仰關而攻秦」而「九國之師遁逃而不敢進」「從散約敗爭割地而賂秦」——六國之弱不在人才而在不能合。

史實考辨　褚先生徐廣一作太史公班固奏事太史遷取賈誼過秦上下篇為始皇本紀陳涉世家贊——索隱謂褚少孫述《史記》加贊首數句改題己號；殽二殽函函谷關；冣音聚；邵作昭；仰一作卬秦地高仰向關門有作叩非；九國六國加宋衛中山；櫓大楯。〈過秦論〉上篇見〈秦始皇本紀〉贊全引三篇此引上篇；賈誼見〈屈原賈生列傳〉；甯越徐尚杜赫齊明周冣邵滑翟景帶他兒良王廖多見《戰國策》《呂氏春秋》；吳起孫臏田忌廉頗趙奢見各列傳；「仰關」文選作「叩關」。

與他卷關係　上節陳王死首事；下節過秦論下半始皇陳涉成敗異變仁義不施；〈秦始皇本紀〉贊全引過秦三篇；賈誼見〈屈原賈生列傳〉；商君見〈商君列傳〉；四公子見〈孟嘗君〉〈平原君〉〈春申君〉〈魏公子列傳〉；蘇秦樂毅廉頗趙奢見各列傳；殽函見〈秦本紀〉；孝文王莊襄王見〈秦本紀〉末〈呂不韋列傳〉；褚少孫補見〈三王世家〉〈龜策列傳〉〈滑稽列傳〉等。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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