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燕世家第二十一·2

高后時，齊人田生游乏資，以畫干營陵侯澤。澤大說之，用金二百斤爲田生壽。田生已得金，即歸齊。二年，澤使人謂田生曰：「弗與矣。」田生如長安，不見澤，而假大宅，令其子求事呂后所幸大謁者張子卿。居數月，田生子請張卿臨，親脩具。張卿許往。田生盛帷帳共具，譬如列侯。張卿驚。酒酣，乃屏人說張卿曰：「臣觀諸侯王邸弟百餘，皆高祖一切功臣。今呂氏雅故本推轂高帝就天下，功至大，又親戚太后之重。太后春秋長，諸呂弱，太后欲立呂產爲王，王代。太后又重發之，恐大臣不聽。今卿最幸，大臣所敬，何不風大臣以聞太后，太后必喜。諸呂已王，萬戶侯亦卿之有。太后心欲之，而卿爲內臣，不急發，恐禍及身矣。」張卿大然之，乃風大臣語太后。太后朝，因問大臣。大臣請立呂產爲呂王。太后賜張卿千斤金，張卿以其半與田生。田生弗受，因說之曰：「呂產王也，諸大臣未大服。今營陵侯澤，諸劉，爲大將軍，獨此尚觖望。今卿言太后，列十餘縣王之，彼得王，喜去，諸呂王益固矣。」張卿入言，太后然之。乃以營陵侯劉澤爲琅邪王。琅邪王乃與田生之國。田生勸澤急行，毋留。出關，太后果使人追止之，已出，即還。

高后时，齐人田生游乏资，以画干营陵侯泽。泽大说之，用金二百斤为田生寿。田生已得金，即归齐。二年，泽使人谓田生曰：“弗与矣。”田生如长安，不见泽，而假大宅，令其子求事吕后所幸大谒者张子卿。居数月，田生子请张卿临，亲修具。张卿许往。田生盛帷帐共具，譬如列侯。张卿惊。酒酣，乃屏人说张卿曰：“臣观诸侯王邸弟百余，皆高祖一切功臣。今吕氏雅故本推毂高帝就天下，功至大，又亲戚太后之重。太后春秋长，诸吕弱，太后欲立吕产为王，王代。太后又重发之，恐大臣不听。今卿最幸，大臣所敬，何不风大臣以闻太后，太后必喜。诸吕已王，万户侯亦卿之有。太后心欲之，而卿为内臣，不急发，恐祸及身矣。”张卿大然之，乃风大臣语太后。太后朝，因问大臣。大臣请立吕产为吕王。太后赐张卿千斤金，张卿以其半与田生。田生弗受，因说之曰：“吕产王也，诸大臣未大服。今营陵侯泽，诸刘，为大将军，独此尚觖望。今卿言太后，列十余县王之，彼得王，喜去，诸吕王益固矣。”张卿入言，太后然之。乃以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琅邪王乃与田生之国。田生劝泽急行，毋留。出关，太后果使人追止之，已出，即还。

白話　高后時，齊人田生遊歷缺乏資財，以計畫求見營陵侯澤。澤很喜歡他，用金二百斤為田生祝壽。田生已得金，就回齊。二年，澤使人對田生說：「不再與你交往了。」田生到長安，不見澤，而租大宅，令其子求事奉呂后所寵幸的大謁者張子卿。過數月，田生之子請張卿光臨，親自備辦酒食。張卿答應前往。田生盛設帷帳供具，如同列侯。張卿驚訝。酒酣，就屏退人勸說張卿說：「臣觀諸侯王宅第百餘，都是高祖一樣的功臣。現在呂氏素來本是推轂高帝取得天下，功勞至大，又有親戚太后之重。太后年高，諸呂弱，太后想立呂產為王，王代。太后又難以發動此事，怕大臣不聽。現在卿最受寵幸，大臣所敬，何不暗示大臣以聞太后，太后必喜。諸呂已王，萬戶侯也是卿所有。太后心裏想要，而卿為內臣，不急發動，恐禍及身了。」張卿大以為然，就暗示大臣告訴太后。太后臨朝，因而問大臣。大臣請立呂產為呂王。太后賜張卿千斤金，張卿以其半給田生。田生不受，因勸說他說：「呂產為王，諸大臣未大服。現在營陵侯澤是諸劉，為大將軍，獨此人尚懷怨望。現在卿對太后說，列十餘縣封他為王，他得王，高興離去，諸呂為王就更鞏固了。」張卿入言，太后以為對。就以營陵侯劉澤為琅邪王。琅邪王就與田生到封國。田生勸澤急行，不要停留。出關，太后果然使人追止他，已出關，就回去。

注文白話　集解引晉灼：田生是《楚漢春秋》之田子春。集解引服虔：以計畫求見。文穎說：以工於畫得寵。索隱：畫，一音「計畫」之「畫」，又音「圖畫」之「畫」，兩家之義都通。集解引孟康：與是黨與。是說不再與我為黨與。文穎說：不得與你相知。集解引徐廣：張子卿名澤。駰按：如淳說是閹人。索隱按：此一切猶一例，同時，不像其他一切訓為權時。集解引如淳：呂公知高祖相貴，以女嫁他，推轂使為長者。臣瓚說：指諸呂共推轂高祖征伐成帝業。雅是正意。索隱按：雅訓素。指呂氏素心奉推高祖取天下，像人推轂想前進一樣，此略同臣瓚之意。推讀昌誰反。集解引文穎：想發動此事，怕大臣不聽。鄧展說：重是難以發動事。正義：〈高后紀〉說封張卿為建陵侯。索隱：觖音決，又音企。

及太后崩，琅邪王澤乃曰：「帝少，諸呂用事，劉氏孤弱。」乃引兵與齊王合謀西，欲誅諸呂。至梁，聞漢遣灌將軍屯滎陽，澤還兵備西界，遂跳驅至長安。代王亦從代至。諸將相與琅邪王共立代王爲天子。天子乃徙澤爲燕王，乃復以琅邪予齊，復故地。

及太后崩，琅邪王泽乃曰：“帝少，诸吕用事，刘氏孤弱。”乃引兵与齐王合谋西，欲诛诸吕。至梁，闻汉遣灌将军屯荥阳，泽还兵备西界，遂跳驱至长安。代王亦从代至。诸将相与琅邪王共立代王为天子。天子乃徙泽为燕王，乃复以琅邪予齐，复故地。

白話　到太后崩，琅邪王澤就說：「帝年少，諸呂執政，劉氏孤弱。」就引兵與齊王合謀西進，想誅諸呂。到梁，聽說漢遣灌將軍駐紮滎陽，澤回兵防備西界，就跳離飛馳到長安。代王也從代到。諸將相與琅邪王共立代王為天子。天子就遷澤為燕王，就又以琅邪給齊，恢復故地。

注文白話　集解：《漢書音義》說：「澤到齊，被齊王所劫持，不得離去。就說服齊王，求到京師，齊備車送他。不是本來與齊合謀。」索隱按：《漢書》齊王傳說使祝午劫持琅邪王到齊，因而留琅邪王不得返國。澤就說服求入關，齊才送他。與此文不同，劉氏以為燕、齊兩史各說其主立功之跡，太史公聞疑傳疑，就各記之，這就是所謂實錄。集解：《漢書音義》說：「跳驅是馳到長安。」索隱：跳讀他彫反，是脫離獨去。又音條，指急速離去。集解引李奇：琅邪本是齊地，分出以封澤，現在又給齊。

澤王燕二年，薨，謚爲敬王。傳子嘉，爲康王。

泽王燕二年，薨，谥为敬王。传子嘉，为康王。

白話　澤王燕二年，薨，謚為敬王。傳子嘉，為康王。

至孫定國，與父康王姬姦，生子男一人。奪弟妻爲姬。與子女三人姦。定國有所欲誅殺臣肥如令郢人，郢人等告定國，定國使謁者以他法劾捕格殺郢人以滅口。至元朔元年，郢人昆弟復上書具言定國陰事，以此發覺。詔下公卿，皆議曰：「定國禽獸行，亂人倫，逆天，當誅。」上許之。定國自殺，國除爲郡。

至孙定国，与父康王姬奸，生子男一人。夺弟妻为姬。与子女三人奸。定国有所欲诛杀臣肥如令郢人，郢人等告定国，定国使谒者以他法劾捕格杀郢人以灭口。至元朔元年，郢人昆弟复上书具言定国阴事，以此发觉。诏下公卿，皆议曰：“定国禽兽行，乱人伦，逆天，当诛。”上许之。定国自杀，国除为郡。

白話　到孫定國，與父康王之姬姦，生子男一人。奪弟妻為姬。與子女三人姦。定國想誅殺臣肥如令郢人，郢人等告發定國，定國使謁者以其他罪名彈劾逮捕擊殺郢人以滅口。到元朔元年，郢人兄弟又上書詳言定國陰事，以此被發覺。詔下公卿，都議說：「定國禽獸之行，亂人倫，逆天，當誅。」皇上准許。定國自殺，國除為郡。

注文白話　集解引如淳：定國自己想殺餘臣，肥如令郢人以此告發。索隱按：如淳之意以肥如也是臣名，令郢人以此告定國。小顏以為定國想誅殺餘臣，而肥如令郢人就告發定國。然而按《地理志》，肥如在遼西。

章旨

高后時齊人田生游乏資以畫干營陵侯澤澤說之金二百斤為壽田生歸齊二年澤使人謂田生弗與矣田生如長安不見澤假大宅令其子求事呂后所幸大謁者張子卿數月請張卿臨親脩具盛帷帳共具如列侯張卿驚酒酣屏人說張卿曰諸侯王邸弟百餘皆高祖一切功臣今呂氏本推轂高帝就天…

字詞

引申

思想脈絡　田生為劉澤謀王（《楚漢春秋》田子春）：「以畫干營陵侯」得金而歸、二年「弗與矣」而「假大宅令其子求事張子卿」「盛帷帳共具譬如列侯」——先聲奪人；說張卿「何不風大臣以聞太后」立呂產為王、再「呂產王也諸大臣未大服今營陵侯澤諸劉爲大將軍獨此尚觖望」請王澤以固諸呂——以成呂氏之私而得劉氏之王，「權激呂氏」（贊）；「田生勸澤急行毋留出關太后果使人追止之」——見呂后之悔。

史實考辨　田生《楚漢春秋》田子春；畫計畫圖畫兩義通；弗與黨與不復與我為與不得相知；張子卿名澤閹人建陵侯；一切一例同時；雅素推轂如淳呂公以女妻瓚諸呂推高祖推昌誰反；重發難發事；觖音決企；琅邪王與齊合謀《漢書》齊王傳祝午劫琅邪王留之澤說求入關齊送之劉氏謂燕齊兩史各言其主之功太史公聞疑傳疑；跳他彫反脫獨去又音條疾去；琅邪本齊地復與齊；肥如令郢人如淳肥如臣名小顏肥如令《地理志》肥如遼西。呂產呂王高后元年前187；劉澤琅邪王高后七年前181。

與他卷關係　上節劉賈劉澤營陵侯；下節太史公曰權激呂氏事發相重；呂產呂王張卿建陵侯見〈呂太后本紀〉元年七年；劉澤琅邪王齊王劫澤見〈齊悼惠王世家〉哀王〈呂太后本紀〉八年；灌嬰屯滎陽見〈樊酈滕灌列傳〉；共立代王見〈孝文本紀〉〈絳侯周勃世家〉；燕王定國見〈漢興以來諸侯王年表〉《漢書·武帝紀》元朔元年；田生見〈齊悼惠王世家〉田生說張卿。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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