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本紀第六·8

遂興師旅，誅戮無道，爲逆滅息。武殄暴逆，文復無罪，庶心咸服。惠論功勞，賞及牛馬，恩肥土域。皇帝奮威，德并諸侯，初一泰平。墮壞城郭，決通川防，夷去險阻。地勢既定，黎庶無繇，天下咸撫。男樂其疇，女修其業，事各有序。惠被諸產，久並來田，莫不安所。羣臣誦烈，請刻此石，垂著儀矩。

遂兴师旅，诛戮无道，为逆灭息。武殄暴逆，文复无罪，庶心咸服。惠论功劳，赏及牛马，恩肥土域。皇帝奋威，德并诸侯，初一泰平。堕坏城郭，决通川防，夷去险阻。地势既定，黎庶无繇，天下咸抚。男乐其畴，女修其业，事各有序。惠被诸产，久并来田，莫不安所。群臣诵烈，请刻此石，垂著仪矩。

白話　於是興起軍隊，誅戮無道，作亂叛逆的都被滅絕平息。武力殲滅暴逆，文德免除無罪者的賦役，眾心都歸服。恩惠論定功勞，賞賜及於牛馬，恩澤使土地富饒。皇帝奮揚威武，以德兼併諸侯，初次統一而致太平。毀壞城郭，疏通河川堤防，剷平險阻。地勢既已平定，百姓沒有徭役，天下都得安撫。男子樂於他的田畝，女子修治她的職業，事各有次序。恩惠遍及各種物產，長久地一起來耕田，沒有不安於其所的。群臣頌揚功業，請求刻此石，垂示典範法度。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復一本作「優」。正義：復音福。說秦以武力能殲滅暴逆，以文教訓導使人無罪過，所以免除其賦役。正義：墮讀許規反，壞音怪。墮是毀，壞是坼。說始皇毀坼關東諸侯的舊城郭。自己崩塌叫壞，音戶怪反。正義：繇音遙。集解引徐廣：久一本作「分」。

因使韓終、侯公、石生求仙人不死之藥。始皇巡北邊，從上郡入。燕人盧生使入海還，以鬼神事，因奏錄圖書，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使將軍蒙恬發兵三十萬人北擊胡，略取河南地。

因使韩终、侯公、石生求仙人不死之药。始皇巡北边，从上郡入。燕人卢生使入海还，以鬼神事，因奏录图书，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使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北击胡，略取河南地。

白話　於是派韓終、侯公、石生尋求仙人不死之藥。始皇巡視北邊，從上郡入關。燕人盧生出使入海回來，用鬼神之事，奏上讖緯圖書，說「亡秦者胡也」。始皇就派將軍蒙恬發兵三十萬人向北攻擊胡人，奪取河南地。

注文白話　正義：使讀所吏反（shì）。集解引鄭玄：胡是胡亥，秦二世之名。秦見圖書，不知這是人名，反而防備北胡。正義：河南地是今靈、夏、勝等州，秦奪取之。

三十三年，發諸嘗逋亡人、贅壻、賈人略取陸梁地，爲桂林、象郡、南海，以適遣戍。西北斥逐匈奴。自榆中並河以東，屬之陰山，以爲四十四縣，城河上爲塞。又使蒙恬渡河取高闕、陽山、北假中，築亭障以逐戎人。徙謫，實之初縣。禁不得祠。明星出西方。

三十三年，发诸尝逋亡人、赘壻、贾人略取陆梁地，为桂林、象郡、南海，以适遣戍。西北斥逐匈奴。自榆中并河以东，属之阴山，以为四十四县，城河上为塞。又使蒙恬渡河取高阙、阳山、北假中，筑亭障以逐戎人。徙谪，实之初县。禁不得祠。明星出西方。

白話　三十三年，徵發那些曾經逃亡的人、贅壻、商人奪取陸梁地，設為桂林、象郡、南海，用謫發的人去戍守。西北驅逐匈奴。從榆中沿黃河向東，連接到陰山，設為四十四縣，在黃河邊築城為要塞。又派蒙恬渡河奪取高闕、陽山、北假中，築亭障來驅逐戎人。遷徙謫罪之人，充實新設的縣。禁止民間不合禮制的祭祀。明星出現在西方。

注文白話　集解引臣瓚：贅是指家貧有子，讓他到妻家做贅壻。索隱：指南方之人，其性陸梁（強橫），所以叫陸梁。正義：嶺南人多住山陸，其性強梁，所以叫陸梁。集解引韋昭：桂林是今鬱林。集解引韋昭：象郡是今日南。正義：南海就是廣州南海縣。集解引徐廣：五十萬人守五嶺。正義：適讀直革反（zhé，謫）。戍是守。《廣州記》說：五嶺是大庾、始安、臨賀、揭楊、桂陽。《輿地志》說：一叫臺嶺，又名塞上，今名大庾；二叫騎田；三叫都龐；四叫萌諸；五叫越嶺。集解引徐廣：榆中在金城。集解引服虔：並音傍，傍是依。集解引徐廣：陰山在五原北。正義：屬讀之欲反。按：五原是今勝州。正義：高闕是山名，在五原北。兩山相對像闕，很高，所以叫高闕。集解引晉灼：〈王莽傳〉說「五原北假，膏壤殖穀」。北假是地名。索隱：高闕是山名，北假是地名，靠近五原。正義：酈道元《水經注》說：黃河經河目縣故城西，縣在北假中。北假是地名。按：河目縣屬勝州，今名河北。《漢書·地理志》說屬五原郡。索隱：遷徙有罪而謫之的人，以充實初設之縣，就是上文「自榆中屬陰山，以爲三十四縣」。所以漢的七科謫也沿於秦。集解引徐廣：皇甫謐說這年彗星出現。

三十四年，適治獄吏不直者，築長城及南越地。

三十四年，适治狱吏不直者，筑长城及南越地。

白話　三十四年，謫發審理案件不公正的獄吏，去修築長城及戍南越地。

注文白話　正義：指戍守五嶺，是南方越地。

章旨

碣石刻辭頌武殄暴逆、黎庶無繇；盧生奏「亡秦者胡」，蒙恬三十萬北擊胡取河南地；三十三年謫逋亡贅壻賈人略陸梁置桂林象郡南海，北逐匈奴置四十四縣、取高闕北假築亭障；三十四年謫獄吏築長城戍南越。

字詞

引申

史實考辨　「亡秦者胡也」集解引鄭玄：胡是胡亥，秦不知是人名反備北胡——這是後世最著名的讖語誤讀，太史公不解而鄭玄點破。「以爲四十四縣」索隱引作「三十四縣」，兩本異文；「久並來田」徐廣一作「分」。碣石刻辭今石不存，本紀所錄「墮壞城郭，決通川防，夷去險阻」正合上節「壞城郭，決通隄防」之事。

制度　秦的謫戍制度在本節全面展開：三十三年謫「嘗逋亡人、贅壻、賈人」略陸梁，三十四年謫「治獄吏不直者」築長城戍南越，索隱說漢的「七科謫」沿於秦。「徙謫實之初縣」是以罪人移民實邊；「禁不得祠」是禁絕民間淫祀。贅壻集解引瓚釋為貧家之子入妻家。

地理　南北兩線同時擴張：北線蒙恬取河南地（河套），自榆中（蘭州）並河至陰山置四十四縣，渡河取高闕（陰山缺口）、陽山、北假，築亭障——長城北段由此；南線取陸梁置桂林、象郡、南海三郡，五十萬人守五嶺（正義引《廣州記》《輿地志》列五嶺名）。這是秦疆域的最後擴張。

人物　盧生、韓終、侯公、石生是方士群體的名單，與徐巿同為後文坑儒的導火線。蒙恬自此北守，〈蒙恬列傳〉記其「築長城，因地形，用制險塞，起臨洮至遼東，延袤萬餘里」。碣石刻辭「賞及牛馬」與琅邪刻石「澤及牛馬」同一套語。

與他卷關係　蒙恬北擊匈奴、築長城見〈蒙恬列傳〉〈匈奴列傳〉；略陸梁置三郡、五嶺之戍見〈南越列傳〉；盧生、韓終見〈封禪書〉及後文三十五年；謫戍見〈陳涉世家〉「發閭左適戍」；「亡秦者胡」之應見二世篇。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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