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太后本紀第九·4

七年正月，太后召趙王友。友以諸呂女爲后，弗愛，愛他姬，諸呂女妒，怒去，讒之於太后，誣以罪過，曰：「呂氏安得王！太后百歲後，吾必擊之」。太后怒，以故召趙王。趙王至，置邸不見，令衞圍守之，弗與食。其羣臣或竊饋，輒捕論之，趙王餓，乃歌曰：「諸呂用事兮劉氏危，迫脅王侯兮彊授我妃。我妃既妒兮誣我以惡，讒女亂國兮上曾不寤。我無忠臣兮何故弃國？自決中野兮蒼天舉直！于嗟不可悔兮寧蚤自財。爲王而餓死兮誰者憐之！呂氏絕理兮託天報仇。」丁丑，趙王幽死，以民禮葬之長安民冢次。

七年正月，太后召赵王友。友以诸吕女为后，弗爱，爱他姬，诸吕女妒，怒去，谗之于太后，诬以罪过，曰：“吕氏安得王！太后百岁后，吾必击之”。太后怒，以故召赵王。赵王至，置邸不见，令衞围守之，弗与食。其群臣或窃馈，辄捕论之，赵王饿，乃歌曰：“诸吕用事兮刘氏危，迫胁王侯兮彊授我妃。我妃既妒兮诬我以恶，谗女乱国兮上曾不寤。我无忠臣兮何故弃国？自决中野兮苍天举直！于嗟不可悔兮宁蚤自财。为王而饿死兮谁者怜之！吕氏绝理兮托天报仇。”丁丑，赵王幽死，以民礼葬之长安民冢次。

白話　七年正月，太后召趙王劉友。劉友以諸呂的女兒為王后，不愛她，愛別的姬妾，諸呂的女兒嫉妒，發怒離開，在太后面前誣陷他，誣以罪過，說：「呂氏怎麼能稱王！太后百歲之後，我必定攻打他們」。太后發怒，因此召趙王。趙王到了，安置在邸舍不接見，命衛士圍守他，不給他食物。他的群臣有人偷偷送食物，就被逮捕治罪，趙王餓了，就唱歌說：「諸呂當權啊劉氏危殆，脅迫王侯啊強給我妃。我妃既嫉妒啊誣陷我以惡，讒女亂國啊君上竟不醒悟。我沒有忠臣啊為何拋棄封國？自殺於曠野啊蒼天為我伸直！唉不可悔啊寧願早些自裁。做王而餓死啊誰會憐惜！呂氏滅絕天理啊託上天報仇。」丁丑日，趙王幽禁而死，以平民之禮葬在長安平民墓地之間。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舉一作「與」。

己丑，日食，晝晦。太后惡之，心不樂，乃謂左右曰：「此爲我也。」

己丑，日食，昼晦。太后恶之，心不乐，乃谓左右曰：“此为我也。”

白話　己丑日，日食，白天昏暗。太后厭惡它，心裏不樂，就對左右說：「這是因為我。」

二月，徙梁王恢爲趙王。呂王產徙爲梁王，梁王不之國，爲帝太傅。立皇子平昌侯太爲呂王。更名梁曰呂，呂曰濟川。太后女弟呂嬃有女爲營陵侯劉澤妻，澤爲大將軍。太后王諸呂，恐即崩後劉將軍爲害，迺以劉澤爲琅邪王，以慰其心。

二月，徙梁王恢为赵王。吕王产徙为梁王，梁王不之国，为帝太傅。立皇子平昌侯太为吕王。更名梁曰吕，吕曰济川。太后女弟吕媭有女为营陵侯刘泽妻，泽为大将军。太后王诸吕，恐即崩后刘将军为害，迺以刘泽为琅邪王，以慰其心。

白話　二月，遷梁王劉恢為趙王。呂王呂產遷為梁王，梁王不去封國，做皇帝太傅。立皇子平昌侯劉太為呂王。把梁改名為呂，呂改名為濟川。太后的妹妹呂嬃有女兒做營陵侯劉澤的妻子，劉澤為大將軍。太后封諸呂為王，恐怕自己去世後劉將軍為害，就以劉澤為琅邪王，以安慰他的心。

注文白話　索隱：韋昭說呂嬃是樊噲妻，封林光侯。

梁王恢之徙王趙，心懷不樂。太后以呂產女爲趙王后。王后從官皆諸呂，擅權，微伺趙王，趙王不得自恣。王有所愛姬，王后使人酖殺之。王乃爲歌詩四章，令樂人歌之。王悲，六月即自殺。太后聞之，以爲王用婦人弃宗廟禮，廢其嗣。

梁王恢之徙王赵，心怀不乐。太后以吕产女为赵王后。王后从官皆诸吕，擅权，微伺赵王，赵王不得自恣。王有所爱姬，王后使人酖杀之。王乃为歌诗四章，令乐人歌之。王悲，六月即自杀。太后闻之，以为王用妇人弃宗庙礼，废其嗣。

白話　梁王劉恢遷為趙王，心裏不快。太后以呂產的女兒為趙王后。王后的隨從官吏都是諸呂，專權，暗中監視趙王，趙王不能自主。趙王有寵愛的姬妾，王后派人鴆殺了她。趙王就作歌詩四章，讓樂人演唱。趙王悲傷，六月就自殺了。太后聽說後，認為趙王為了婦人拋棄宗廟之禮，廢除了他的嗣子。

宣平侯張敖卒，以子偃爲魯王，敖賜謚爲魯元王。

宣平侯张敖卒，以子偃为鲁王，敖赐谥为鲁元王。

白話　宣平侯張敖去世，以他的兒子張偃為魯王，張敖賜謚為魯元王。

秋，太后使使告代王，欲徙王趙。代王謝，願守代邊。

秋，太后使使告代王，欲徙王赵。代王谢，愿守代边。

白話　秋天，太后派使者告知代王，想遷他為趙王。代王辭謝，願守代地邊境。

太傅產、丞相平等言，武信侯呂祿上侯，位次第一，請立爲趙王。太后許之，追尊祿父康侯爲趙昭王。九月，燕靈王建薨，有美人子，太后使人殺之，無後，國除。八年十月，立呂肅王子東平侯呂通爲燕王，封通弟呂莊爲東平侯。

太傅产、丞相平等言，武信侯吕禄上侯，位次第一，请立为赵王。太后许之，追尊禄父康侯为赵昭王。九月，燕灵王建薨，有美人子，太后使人杀之，无后，国除。八年十月，立吕肃王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封通弟吕庄为东平侯。

白話　太傅呂產、丞相陳平等進言，武信侯呂祿是上等列侯，位次第一，請立為趙王。太后答應了，追尊呂祿的父親康侯為趙昭王。九月，燕靈王劉建去世，有美人生的兒子，太后派人殺了他，沒有後嗣，封國廢除。八年十月，立呂肅王的兒子東平侯呂通為燕王，封呂通的弟弟呂莊為東平侯。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呂祿是呂后兄之子。前封胡陵侯，大概號武信。集解引如淳：功大的位次在上，〈功臣侯表〉有第一第二之次序。

三月中，呂后祓，還過軹道，見物如蒼犬，據高后掖，忽弗復見。卜之，云趙王如意爲祟。高后遂病掖傷。

三月中，吕后祓，还过轵道，见物如苍犬，据高后掖，忽弗复见。卜之，云赵王如意为祟。高后遂病掖伤。

白話　三月中，呂后祓除不祥，回來經過軹道，看見一個東西像蒼色的狗，撞在高后的腋下，忽然又不見了。占卜，說是趙王如意作祟。高后於是腋下受傷生病。

注文白話　正義：祓讀芳弗反，又音廢。後面相同。集解引徐廣：掖音戟。

高后爲外孫魯元王偃年少，蚤失父母，孤弱，迺封張敖前姬兩子，侈爲新都侯，壽爲樂昌侯，以輔魯元王偃。及封中大謁者張釋爲建陵侯，呂榮爲祝茲侯。諸中宦者令丞皆爲關內侯，食邑五百戶。

高后为外孙鲁元王偃年少，蚤失父母，孤弱，迺封张敖前姬两子，侈为新都侯，寿为乐昌侯，以辅鲁元王偃。及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吕荣为祝兹侯。诸中宦者令丞皆为关内侯，食邑五百户。

白話　高后因為外孫魯元王張偃年少，早年失去父母，孤弱，就封張敖前姬的兩個兒子，張侈為新都侯，張壽為樂昌侯，以輔佐魯元王張偃。又封中大謁者張釋為建陵侯，呂榮為祝茲侯。各中宦者令、丞都封為關內侯，食邑五百戶。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張壽食邑細陽的池陽鄉。集解引徐廣：一說張釋卿。裴駰按如淳說「《百官表》謁者掌賓贊受事，灌嬰為中謁者。後來常以宦官為之，諸官加『中』字的多是宦官」。集解引徐廣：呂榮是呂后昆弟之子。集解引如淳：列侯出關到封國，關內侯只爵其身，有特別加恩的，給關內之邑，食其租稅。《風俗通義》說「秦時六國未平，將帥都家在關中，所以稱關內侯」。

章旨

呂后七年：趙王友以不愛呂女被讒，幽禁絕食，歌「諸呂用事兮劉氏危」餓死，以民禮葬；日食太后曰「此爲我也」；徙恢為趙王，呂產梁王；劉澤琅邪王；恢愛姬被酖自殺；代王辭徙趙；呂祿趙王、呂通燕王；祓還見蒼犬據掖，卜為如意祟，遂病。

字詞

引申

人物　三趙王之死是呂后本紀的主線：如意被酖、劉友幽死、劉恢自殺，三人皆以呂氏女為后而死於呂氏。劉友的絕命歌「諸呂用事兮劉氏危，迫脅王侯兮彊授我妃」「爲王而餓死兮誰者憐之」是史記所錄最悲憤的王歌；劉恢「爲歌詩四章令樂人歌之」而自殺，太后反「以爲王用婦人弃宗廟禮，廢其嗣」。代王「謝，願守代邊」是劉恆避禍之智，也是他後來得立的伏筆。

制度　「上侯，位次第一」如淳釋功臣侯表有位次；「關內侯」如淳釋爵其身不就國、有加恩者食關內邑，《風俗通義》釋名；「中大謁者」「中宦者令丞」如淳謂加「中」者多宦官，是呂后時宦官封侯之例；「祓」為除不祥之祭，三月上巳之俗；「更名梁曰呂，呂曰濟川」是以國名隨王改易。燕靈王建子被殺「無後國除」是呂氏奪劉氏封國的手段。

史實考辨　「蒼天舉直」徐廣一作「與直」；呂嬃韋昭封林光侯（本篇第三節作臨光侯）；武信侯呂祿徐廣謂前封胡陵侯蓋號武信；張釋徐廣一云張釋卿。「見物如蒼犬據高后掖，卜之云趙王如意爲祟，遂病掖傷」是史記記呂后之死因，帶有因果報應的敘事意味，《漢書》同。

與他卷關係　趙王友、梁王恢見〈高祖本紀〉八男；劉澤琅邪王見〈荊燕世家〉；張敖張偃見〈張耳陳餘列傳〉；代王辭徙趙見〈孝文本紀〉；燕王建見〈高祖本紀〉；呂祿呂通見〈外戚世家〉；日食見〈天官書〉；下節呂后崩、誡產祿據兵、齊王發兵。

他家異說

相關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