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太后本紀第九·5

七月中，高后病甚，迺令趙王呂祿爲上將軍，軍北軍；呂王產居南軍。呂太后誡產、祿曰：「高帝已定天下，與大臣約，曰『非劉氏王者，天下共擊之』。今呂氏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爲變。必據兵衞宮，慎毋送喪，毋爲人所制。」辛巳，高后崩，遺詔賜諸侯王各千金，將相列侯郎吏皆以秩賜金。大赦天下。以呂王產爲相國，以呂祿女爲帝后。

七月中，高后病甚，迺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军北军；吕王产居南军。吕太后诫产、禄曰：“高帝已定天下，与大臣约，曰‘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今吕氏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为变。必据兵衞宫，慎毋送丧，毋为人所制。”辛巳，高后崩，遗诏赐诸侯王各千金，将相列侯郎吏皆以秩赐金。大赦天下。以吕王产为相国，以吕禄女为帝后。

白話　七月中，高后病重，就命趙王呂祿為上將軍，統領北軍；呂王呂產掌管南軍。呂太后告誡呂產、呂祿說：「高帝已經平定天下，與大臣約定說『不是劉氏而稱王的，天下共同攻擊他』。現在呂氏稱王，大臣不服。我若去世，皇帝年少，大臣恐怕要作亂。一定要據守軍隊保衛宮廷，千萬不要送喪，不要被人控制。」辛巳日，高后去世，遺詔賜諸侯王各千金，將相列侯郎吏都按秩級賜金。大赦天下。以呂王呂產為相國，以呂祿的女兒為皇后。

注文白話　集解引蔡邕：皇子封為王的，其實是古代的諸侯。加號稱王，所以叫諸侯王。王的子弟封為侯的，叫諸侯。

高后已葬，以左丞相審食其爲帝太傅。

高后已葬，以左丞相审食其为帝太傅。

白話　高后安葬後，以左丞相審食其為皇帝太傅。

注文白話　集解引皇甫謐：合葬長陵。《皇覽》說：高帝、呂后，陵山各一所。

朱虛侯劉章有氣力，東牟侯興居其弟也。皆齊哀王弟，居長安。當是時，諸呂用事擅權，欲爲亂，畏高帝故大臣絳、灌等，未敢發。朱虛侯婦，呂祿女，陰知其謀。恐見誅，迺陰令人告其兄齊王，欲令發兵西，誅諸呂而立。朱虛侯欲從中與大臣爲應。齊王欲發兵，其相弗聽。八月丙午，齊王欲使人誅相，相召平迺反，舉兵欲圍王，王因殺其相，遂發兵東，詐奪琅邪王兵，并將之而西。語在齊王語中。

朱虚侯刘章有气力，东牟侯兴居其弟也。皆齐哀王弟，居长安。当是时，诸吕用事擅权，欲为乱，畏高帝故大臣绛、灌等，未敢发。朱虚侯妇，吕禄女，阴知其谋。恐见诛，迺阴令人告其兄齐王，欲令发兵西，诛诸吕而立。朱虚侯欲从中与大臣为应。齐王欲发兵，其相弗听。八月丙午，齐王欲使人诛相，相召平迺反，举兵欲围王，王因杀其相，遂发兵东，诈夺琅邪王兵，并将之而西。语在齐王语中。

白話　朱虛侯劉章有氣力，東牟侯劉興居是他的弟弟。都是齊哀王的弟弟，住在長安。這時，諸呂當權專政，想作亂，畏懼高帝的舊臣絳侯、灌嬰等，不敢發動。朱虛侯的妻子是呂祿的女兒，暗中知道他們的陰謀。怕被誅殺，就暗中派人告訴他的哥哥齊王，想讓他發兵西進，誅滅諸呂而立為帝。朱虛侯想從中與大臣為內應。齊王想發兵，他的丞相不聽。八月丙午日，齊王想派人殺丞相，丞相召平就反了，起兵想圍齊王，齊王因此殺了他的丞相，於是發兵向東，用詐術奪了琅邪王的軍隊，合併率領而西進。事情記在〈齊王〉的記載中。

齊王迺遺諸侯王書曰：「高帝平定天下，王諸子弟，悼惠王王齊。悼惠王薨，孝惠帝使留侯良立臣爲齊王。孝惠崩，高后用事，春秋高，聽諸呂，擅廢帝更立，又比殺三趙王，滅梁、趙、燕以王諸呂，分齊爲四。忠臣進諫，上惑亂弗聽。今高后崩，而帝春秋富，未能治天下，固恃大臣諸侯。而諸呂又擅自尊官，聚兵嚴威，劫列侯忠臣，矯制以令天下，宗廟所以危。寡人率兵入誅不當爲王者。」漢聞之，相國呂產等迺遣潁陰侯灌嬰將兵擊之。灌嬰至滎陽，迺謀曰：「諸呂權兵關中，欲危劉氏而自立。今我破齊還報，此益呂氏之資也。」迺留屯滎陽，使使諭齊王及諸侯，與連和，以待呂氏變，共誅之。齊王聞之，迺還兵西界待約。

齐王迺遗诸侯王书曰：“高帝平定天下，王诸子弟，悼惠王王齐。悼惠王薨，孝惠帝使留侯良立臣为齐王。孝惠崩，高后用事，春秋高，听诸吕，擅废帝更立，又比杀三赵王，灭梁、赵、燕以王诸吕，分齐为四。忠臣进谏，上惑乱弗听。今高后崩，而帝春秋富，未能治天下，固恃大臣诸侯。而诸吕又擅自尊官，聚兵严威，劫列侯忠臣，矫制以令天下，宗庙所以危。寡人率兵入诛不当为王者。”汉闻之，相国吕产等迺遣颍阴侯灌婴将兵击之。灌婴至荥阳，迺谋曰：“诸吕权兵关中，欲危刘氏而自立。今我破齐还报，此益吕氏之资也。”迺留屯荥阳，使使谕齐王及诸侯，与连和，以待吕氏变，共诛之。齐王闻之，迺还兵西界待约。

白話　齊王就送信給諸侯王說：「高帝平定天下，封諸子弟為王，悼惠王在齊稱王。悼惠王去世，孝惠帝派留侯張良立臣為齊王。孝惠去世，高后當權，年紀大了，聽信諸呂，擅自廢皇帝另立，又接連殺三個趙王，滅梁、趙、燕來封諸呂為王，把齊分為四份。忠臣進諫，君上迷惑昏亂不聽。現在高后去世，而皇帝年幼，不能治理天下，本應依靠大臣諸侯。而諸呂又擅自尊崇官位，聚集軍隊嚴加威勢，脅迫列侯忠臣，假託詔命號令天下，宗廟因此危險。寡人率兵進京誅殺不應當為王的人。」漢廷聽說了，相國呂產等就派潁陰侯灌嬰率兵攻打齊王。灌嬰到滎陽，就謀劃說：「諸呂在關中擁兵，想危害劉氏而自立。現在我若打敗齊回去報告，這就增加呂氏的資本了。」就留下駐屯滎陽，派使者告知齊王及諸侯，與他們聯合，等待呂氏生變，共同誅滅他們。齊王聽說了，就撤兵回到西部邊界等待約定。

注文白話　索隱：比音如字。比猶如頻。趙隱王如意、趙幽王友、趙王恢，是三趙王。

呂祿、呂產欲發亂關中，內憚絳侯、朱虛等，外畏齊、楚兵，又恐灌嬰畔之，欲待灌嬰兵與齊合而發，猶豫未決。當是時，濟川王太、淮陽王武、常山王朝名爲少帝弟，及魯元王呂后外孫，皆年少未之國，居長安。趙王祿、梁王產各將兵居南北軍，皆呂氏之人。列侯羣臣莫自堅其命。

吕禄、吕产欲发乱关中，内惮绛侯、朱虚等，外畏齐、楚兵，又恐灌婴畔之，欲待灌婴兵与齐合而发，犹豫未决。当是时，济川王太、淮阳王武、常山王朝名为少帝弟，及鲁元王吕后外孙，皆年少未之国，居长安。赵王禄、梁王产各将兵居南北军，皆吕氏之人。列侯群臣莫自坚其命。

白話　呂祿、呂產想在關中發動叛亂，對內忌憚絳侯、朱虛侯等，對外畏懼齊、楚的軍隊，又怕灌嬰背叛他們，想等灌嬰的軍隊與齊交戰後再發動，猶豫不決。這時，濟川王劉太、淮陽王劉武、常山王劉朝名義上是少帝的弟弟，以及魯元王是呂后的外孫，都年少沒有到封國，住在長安。趙王呂祿、梁王呂產各自率兵駐守南北軍，都是呂氏的人。列侯群臣沒有人能保證自己的性命。

注文白話　索隱：猶，鄒誕生音以獸反。與音預，又作「豫」。崔浩說「猶是猿類，仰鼻長尾，性多疑」。又《說文》說「猶是獸名，多疑」，所以以此比喻。按：狐性也多疑，渡冰而聽水聲，所以說「狐疑」。今解者又引《老子》「與兮若冬涉川，猶兮若畏四鄰」，所以以為「猶與」是常語。且按狐聽冰，而此說「若冬涉川」，則與是狐類無疑。「猶兮若畏四鄰」，則猶定是獸，自不保同類，所以說「畏四鄰」。

章旨

呂后崩：病甚令呂祿軍北軍、呂產居南軍，誡據兵衛宮慎毋送喪；呂產為相國；劉章妻陰知諸呂謀告齊王，齊王殺相召平、詐奪琅邪王兵西進，遺書諸侯數呂氏之罪；灌嬰受命擊齊，留屯滎陽與齊連和待呂氏變；呂祿呂產內憚外畏，猶豫未決。

字詞

引申

人物　呂后臨終遺誡「必據兵衞宮，慎毋送喪，毋爲人所制」，表明她清楚呂氏之王「大臣弗平」，死後必有變；而呂產呂祿「猶豫未決」，索隱以獸性多疑釋「猶豫」。誅呂的發動者是朱虛侯劉章，「有氣力」「婦呂祿女陰知其謀」，由齊王發兵於外、劉章應於內；灌嬰「留屯滎陽」與齊連和，是兵權倒向劉氏的關鍵。齊王遺諸侯王書是討呂檄文，「比殺三趙王」「分齊爲四」「矯制以令天下」條列呂氏之罪。

制度　「諸侯王」蔡邕釋皇子封王為古諸侯加號；「上將軍」「南軍」「北軍」是漢初京師兵制，北軍守京師、南軍守宮，呂氏分掌即控制長安；「相國」尊於丞相，呂產以呂王為相國；「遺詔賜諸侯王各千金，將相列侯郎吏皆以秩賜金」是帝后崩時賜金之制；「合葬長陵」高后與高帝同陵異山。

史實考辨　「語在齊王語中」即〈齊悼惠王世家〉，是史記互見法的明文標示；齊王殺相召平、詐奪琅邪王兵，〈齊悼惠王世家〉〈荊燕世家〉詳之，劉澤被騙而赴長安，反成立代王之議的發起人。「比殺三趙王」索隱定為如意、友、恢。「猶豫」索隱長篇考證猶為獸名、與為狐類，是三家注訓詁名物之例。

與他卷關係　齊王發兵、殺召平見〈齊悼惠王世家〉；劉澤被奪兵見〈荊燕世家〉；灌嬰屯滎陽見〈灌嬰列傳〉；劉章劉興居見〈齊悼惠王世家〉；絳侯陳平見各自世家；呂產呂祿見〈外戚世家〉；下節酈寄紿呂祿、周勃入北軍、殺呂產。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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