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太后本紀第九·6

太尉絳侯勃不得入軍中主兵。曲周侯酈商老病，其子寄與呂祿善。絳侯迺與丞相陳平謀，使人劫酈商。令其子寄往紿說呂祿曰：「高帝與呂后共定天下，劉氏所立九王，呂氏所立三王，皆大臣之議，事已布告諸侯，諸侯皆以爲宜。今太后崩，帝少，而足下佩趙王印，不急之國守藩，迺爲上將，將兵留此，爲大臣諸侯所疑。足下何不歸印，以兵屬太尉？請梁王歸相國印，與大臣盟而之國，齊兵必罷，大臣得安，足下高枕而王千里，此萬世之利也。」呂祿信然其計，欲歸將印，以兵屬太尉。使人報呂產及諸呂老人，或以爲便，或曰不便，計猶豫未有所決。呂祿信酈寄，時與出游獵。過其姑呂嬃，嬃大怒，曰：「若爲將而弃軍，呂氏今無處矣。」迺悉出珠玉寶器散堂下，曰：「毋爲他人守也」

太尉绛侯勃不得入军中主兵。曲周侯郦商老病，其子寄与吕禄善。绛侯迺与丞相陈平谋，使人劫郦商。令其子寄往绐说吕禄曰：“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刘氏所立九王，吕氏所立三王，皆大臣之议，事已布告诸侯，诸侯皆以为宜。今太后崩，帝少，而足下佩赵王印，不急之国守藩，迺为上将，将兵留此，为大臣诸侯所疑。足下何不归印，以兵属太尉？请梁王归相国印，与大臣盟而之国，齐兵必罢，大臣得安，足下高枕而王千里，此万世之利也。”吕禄信然其计，欲归将印，以兵属太尉。使人报吕产及诸吕老人，或以为便，或曰不便，计犹豫未有所决。吕禄信郦寄，时与出游猎。过其姑吕媭，媭大怒，曰：“若为将而弃军，吕氏今无处矣。”迺悉出珠玉宝器散堂下，曰：“毋为他人守也”

白話　太尉絳侯周勃不能進入軍中掌管軍隊。曲周侯酈商年老有病，他的兒子酈寄與呂祿友好。絳侯就與丞相陳平謀劃，派人劫持酈商。讓他的兒子酈寄去欺騙遊說呂祿說：「高帝與呂后共同平定天下，劉氏所立的九個王，呂氏所立的三個王，都是大臣的商議，事情已經布告諸侯，諸侯都認為合宜。現在太后去世，皇帝年少，而足下佩帶趙王印，不趕快到封國守藩，卻做上將，率兵留在這裏，被大臣諸侯所猜疑。足下為什麼不交還將印，把軍隊交給太尉？請梁王交還相國印，與大臣盟誓然後到封國，齊兵必定罷休，大臣得以安心，足下高枕而為千里之王，這是萬世的利益。」呂祿相信並贊同他的計策，想交還將印，把軍隊交給太尉。派人報告呂產及諸呂老人，有的認為有利，有的說不利，計議猶豫沒有決定。呂祿信任酈寄，時常與他出去遊獵。經過他的姑母呂嬃家，呂嬃大怒，說：「你做將領而放棄軍隊，呂氏現在沒有容身之處了。」就把珠玉寶器全部拿出來散在堂下，說：「不要替別人守著了」

注文白話　索隱：九王是吳、楚、齊、淮南、琅邪、代、常山王朝、淮陽王武、濟川王太。索隱：三王是梁王產、趙王祿、燕王通。索隱：顏師古以為是說被誅滅，無處所了。

左丞相食其免。

左丞相食其免。

白話　左丞相審食其免職。

八月庚申旦，平陽侯窋行御史大夫事，見相國產計事。郎中令賈壽使從齊來，因數產曰：「王不蚤之國，今雖欲行，尚可得邪？」具以灌嬰與齊楚合從，欲誅諸呂告產，迺趣產急入宮。平陽侯頗聞其語，迺馳告丞相、太尉。太尉欲入北軍，不得入。襄平侯通尚符節。迺令持節矯內太尉北軍。太尉復令酈寄與典客劉揭先說呂祿曰：「帝使太尉守北軍，欲足下之國，急歸將印辭去，不然，禍且起。」呂祿以爲酈兄不欺己，遂解印屬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太尉將之入軍門，行令軍中曰：「爲呂氏右襢，爲劉氏左襢。」軍中皆左襢爲劉氏。太尉行至，將軍呂祿亦已解上將印去，太尉遂將北軍。

八月庚申旦，平阳侯窋行御史大夫事，见相国产计事。郎中令贾寿使从齐来，因数产曰：“王不蚤之国，今虽欲行，尚可得邪？”具以灌婴与齐楚合从，欲诛诸吕告产，迺趣产急入宫。平阳侯颇闻其语，迺驰告丞相、太尉。太尉欲入北军，不得入。襄平侯通尚符节。迺令持节矫内太尉北军。太尉复令郦寄与典客刘揭先说吕禄曰：“帝使太尉守北军，欲足下之国，急归将印辞去，不然，祸且起。”吕禄以为郦兄不欺己，遂解印属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太尉将之入军门，行令军中曰：“为吕氏右襢，为刘氏左襢。”军中皆左襢为刘氏。太尉行至，将军吕禄亦已解上将印去，太尉遂将北军。

白話　八月庚申日清晨，平陽侯曹窋代理御史大夫事務，去見相國呂產商議事情。郎中令賈壽出使從齊回來，趁機責備呂產說：「大王不早去封國，現在即使想走，還能走得成嗎？」把灌嬰與齊楚聯合、想誅滅諸呂的事全部告訴呂產，就催促呂產趕快入宮。平陽侯聽到了一些他們的話，就飛馬報告丞相、太尉。太尉想進入北軍，不能進去。襄平侯紀通掌管符節。就命他持節假傳皇帝命令讓太尉進入北軍。太尉又命酈寄與典客劉揭先去勸呂祿說：「皇帝派太尉守北軍，想讓足下到封國，趕快交還將印辭去，不然，禍患就要發生。」呂祿認為酈兄不會欺騙自己，就解下印交給典客，而把軍隊交給太尉。太尉率領他們進入軍門，在軍中傳令說：「擁護呂氏的袒露右臂，擁護劉氏的袒露左臂。」軍中都袒露左臂擁護劉氏。太尉走到時，將軍呂祿也已經解下上將印離開，太尉於是統領北軍。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通姓紀。張晏說：紀信的字。尚是掌管。就是今天的符節令。索隱：張晏說是紀信子。又晉灼說：紀信被楚燒死，不見有後。按《功臣表》襄平侯紀通，父紀成以將軍定三秦，死事，子封侯。則通不是紀信之子，張晏說錯了。集解：《漢書·百官表》說典客是秦官，掌諸侯、歸義蠻夷。集解引徐廣：酈兄的兄音況，是字。名寄。

然尚有南軍。平陽侯聞之，以呂產謀告丞相平，丞相平迺召朱虛侯佐太尉。太尉令朱虛侯監軍門。令平陽侯告衞尉：「毋入相國產殿門。」呂產不知呂祿已去北軍，迺入未央宮，欲爲亂，殿門弗得入，裴回往來。平陽侯恐弗勝，馳語太尉。太尉尚恐不勝諸呂，未敢訟言誅之，迺遣朱虛侯謂曰：「急入宮衞帝。」朱虛侯請卒，太尉予卒千餘人。入未央宮門，遂見產廷中。日餔時，遂擊產。產走，天風大起，以故其從官亂，莫敢鬬。逐產，殺之郎中府吏廁中。

然尚有南军。平阳侯闻之，以吕产谋告丞相平，丞相平迺召朱虚侯佐太尉。太尉令朱虚侯监军门。令平阳侯告衞尉：“毋入相国产殿门。”吕产不知吕禄已去北军，迺入未央宫，欲为乱，殿门弗得入，裴回往来。平阳侯恐弗胜，驰语太尉。太尉尚恐不胜诸吕，未敢讼言诛之，迺遣朱虚侯谓曰：“急入宫衞帝。”朱虚侯请卒，太尉予卒千余人。入未央宫门，遂见产廷中。日餔时，遂击产。产走，天风大起，以故其从官乱，莫敢鬬。逐产，杀之郎中府吏厕中。

白話　然而還有南軍。平陽侯聽說了，把呂產的陰謀告訴丞相陳平，丞相陳平就召朱虛侯協助太尉。太尉命朱虛侯監守軍門。命平陽侯告訴衛尉：「不要讓相國呂產進入殿門。」呂產不知道呂祿已經離開北軍，就進入未央宮，想作亂，殿門不能進，徘徊往來。平陽侯怕制不住他，飛馬告訴太尉。太尉還怕不能戰勝諸呂，不敢公開說要誅殺他們，就派朱虛侯去對他說：「趕快入宮保衛皇帝。」朱虛侯請求士卒，太尉給他士卒一千多人。進入未央宮門，就在殿廷中看見呂產。傍晚時分，就攻擊呂產。呂產逃走，天上大風刮起，因此他的隨從官吏混亂，沒有人敢戰鬥。追逐呂產，在郎中府吏的廁所中殺了他。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訟一作「公」。裴駰按韋昭說「訟猶如公」。索隱按：韋昭以訟為公，徐廣又說一作「公」，大概公是對的。然而公言猶如明言。又解者說訟是誦說。集解引如淳：《百官表》郎中令掌宮殿門戶，所以其府在宮中，後來改為光祿勳。

章旨

誅呂：周勃不得入軍，劫酈商令子寄紿呂祿歸印之國，呂嬃怒散珠玉；賈壽告呂產灌嬰齊楚合從，曹窋馳告；紀通矯節內太尉北軍，呂祿解印，太尉令「爲劉氏左襢」軍皆左襢；陳平召朱虛侯佐太尉，呂產入未央宮不得入殿，劉章擊殺之廁中。

字詞

引申

人物　誅呂之役的關鍵在「兵」：周勃「不得入軍中主兵」，靠酈寄紿呂祿、紀通矯節才入北軍，「爲呂氏右襢，爲劉氏左襢」一令而「軍中皆左襢」，是史記最著名的軍心測驗。呂嬃「若爲將而弃軍，呂氏今無處矣」「毋爲他人守也」散珠玉於堂下，是呂氏中唯一清醒者。劉章以千餘卒擊呂產於未央宮廷中，「天風大起」從官亂，殺之廁中，與戚夫人人彘居廁相映。太尉「尚恐不勝諸呂，未敢訟言誅之」寫出事變的驚險。

制度　本節注引出漢初官制：典客（秦官掌諸侯蠻夷）、郎中令（掌宮殿門戶，府在宮中，後為光祿勳）、符節令（尚符節）、衛尉（守殿門）、御史大夫（曹窋行事）、太傅、相國。「請梁王歸相國印」「歸將印」顯示印綬即權力的憑證。「左襢右襢」是以袒臂表態的軍中舊俗。

史實考辨　襄平侯紀通張晏以為紀信子，索隱引晉灼據《功臣表》紀通父紀成定三秦死事，駁張晏誤；「酈兄」徐廣音況為字名寄；「訟言」徐廣一作公、韋昭訟猶公、索隱又錄誦說一解；「無處」顏師古釋為見誅滅。「九王」「三王」索隱列名。〈絳侯世家〉〈陳丞相世家〉〈齊悼惠王世家〉記此事互有詳略，劉章殺呂產〈齊悼惠王世家〉尤詳。

與他卷關係　周勃入北軍見〈絳侯世家〉；陳平謀見〈陳丞相世家〉；酈商酈寄見〈樊酈滕灌列傳〉，後世以酈寄「賣友」為譏；劉章殺呂產見〈齊悼惠王世家〉；曹窋見〈曹相國世家〉；紀通見〈功臣表〉；呂嬃見〈樊噲列傳〉；下節盡誅諸呂、議立代王。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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