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太后本紀第九·7

朱虛侯已殺產，帝命謁者持節勞朱虛侯。朱虛侯欲奪節信，謁者不肯，朱虛侯則從與載，因節信馳走，斬長樂衞尉呂更始。還，馳入北軍，報太尉。太尉起，拜賀朱虛侯曰：「所患獨呂產，今已誅，天下定矣。」遂遣人分部悉捕諸呂男女，無少長皆斬之。辛酉，捕斬呂祿，而笞殺呂嬃。使人誅燕王呂通，而廢魯王偃。壬戌，以帝太傅食其復爲左丞相。戊辰，徙濟川王王梁，立趙幽王子遂爲趙王。遣朱虛侯章以誅諸呂氏事告齊王，令罷兵。灌嬰兵亦罷滎陽而歸。

朱虚侯已杀产，帝命谒者持节劳朱虚侯。朱虚侯欲夺节信，谒者不肯，朱虚侯则从与载，因节信驰走，斩长乐衞尉吕更始。还，驰入北军，报太尉。太尉起，拜贺朱虚侯曰：“所患独吕产，今已诛，天下定矣。”遂遣人分部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辛酉，捕斩吕禄，而笞杀吕媭。使人诛燕王吕通，而废鲁王偃。壬戌，以帝太傅食其复为左丞相。戊辰，徙济川王王梁，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遣朱虚侯章以诛诸吕氏事告齐王，令罢兵。灌婴兵亦罢荥阳而归。

白話　朱虛侯殺了呂產後，皇帝命謁者持節慰勞朱虛侯。朱虛侯想奪取符節，謁者不肯，朱虛侯就與他同車，憑著符節飛馳，斬了長樂衛尉呂更始。回來，馳入北軍，報告太尉。太尉起身，拜賀朱虛侯說：「所憂慮的只有呂產，現在已經誅殺，天下安定了。」於是派人分頭全部逮捕諸呂男女，不論老少都斬了。辛酉日，捕斬呂祿，而用笞刑打死呂嬃。派人殺燕王呂通，而廢魯王張偃。壬戌日，以皇帝太傅審食其再為左丞相。戊辰日，遷濟川王為梁王，立趙幽王的兒子劉遂為趙王。派朱虛侯劉章把誅滅諸呂的事告知齊王，命他罷兵。灌嬰的軍隊也從滎陽撤回。

諸大臣相與陰謀曰：「少帝及梁、淮陽、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也。呂后以計詐名他人子，殺其母，養後宮，令孝惠子之，立以爲後，及諸王，以彊呂氏。今皆已夷滅諸呂，而置所立，即長用事，吾屬無類矣。不如視諸王最賢者立之。」或言「齊悼惠王高帝長子，今其適子爲齊王，推本言之，高帝適長孫，可立也」。大臣皆曰：「呂氏以外家惡而幾危宗廟，亂功臣。今齊王母家駟，駟鈞，惡人也。即立齊王，則復爲呂氏。」欲立淮南王，以爲少，母家又惡。迺曰：「代王方今高帝見子，最長，仁孝寬厚。太后家薄氏謹良。且立長故順，以仁孝聞於天下，便。」迺相與共陰使人召代王。代王使人辭謝。再反，然後乘六乘傳。後九月晦日己酉，至長安，舍代邸。大臣皆往謁，奉天子璽上代王，共尊立爲天子。代王數讓，羣臣固請，然後聽。

诸大臣相与阴谋曰：“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也。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杀其母，养后宫，令孝惠子之，立以为后，及诸王，以彊吕氏。今皆已夷灭诸吕，而置所立，即长用事，吾属无类矣。不如视诸王最贤者立之。”或言“齐悼惠王高帝长子，今其适子为齐王，推本言之，高帝适长孙，可立也”。大臣皆曰：“吕氏以外家恶而几危宗庙，乱功臣。今齐王母家驷，驷钧，恶人也。即立齐王，则复为吕氏。”欲立淮南王，以为少，母家又恶。迺曰：“代王方今高帝见子，最长，仁孝宽厚。太后家薄氏谨良。且立长故顺，以仁孝闻于天下，便。”迺相与共阴使人召代王。代王使人辞谢。再反，然后乘六乘传。后九月晦日己酉，至长安，舍代邸。大臣皆往谒，奉天子玺上代王，共尊立为天子。代王数让，群臣固请，然后听。

白話　各位大臣共同密謀說：「少帝及梁王、淮陽王、常山王，都不是真的孝惠的兒子。呂后用計詐取別人的兒子作為己子，殺了他們的母親，養在後宮，讓孝惠認作兒子，立為繼承人及諸王，以增強呂氏。現在已經全部誅滅諸呂，而留著他們所立的人，等他長大掌權，我們這些人就要被滅族了。不如看諸王中最賢的立為皇帝。」有人說「齊悼惠王是高帝的長子，現在他的嫡子做齊王，追本溯源說，是高帝的嫡長孫，可以立」。大臣都說：「呂氏以外戚為惡而幾乎危害宗廟，禍亂功臣。現在齊王的母家駟氏，駟鈞是惡人。若立齊王，就又成了呂氏。」想立淮南王，認為他年少，母家又惡。就說：「代王現在是高帝在世的兒子中最年長的，仁孝寬厚。太后家薄氏謹慎善良。況且立長本來就順理，以仁孝聞名於天下，合適。」就一同暗中派人召代王。代王派人辭謝。往返兩次，然後乘六乘驛車。後九月最後一天己酉日，到長安，住在代王邸舍。大臣都去拜謁，捧天子璽獻給代王，共同尊立為天子。代王推讓多次，群臣堅決請求，然後答應。

注文白話　集解引張晏：防備漢朝有變，想飛馳回去。或說是傳車六乘。集解引文穎：後九月就是閏九月。當時律曆廢弛，不知置閏，叫做「後九月」。以十月為歲首，到九月是歲終，後九月就是閏月。

東牟侯興居曰：「誅呂氏吾無功，請得除宮。」迺與太僕汝陰侯滕公入宮，前謂少帝曰：「足下非劉氏，不當立。」乃顧麾左右執戟者掊兵罷去。有數人不肯去兵，宦者令張澤諭告，亦去兵。滕公迺召乘輿車載少帝出。少帝曰：「欲將我安之乎？」滕公曰「出就舍。」舍少府。迺奉天子法駕，迎代王於邸。報曰：「宮謹除。」代王即夕入未央宮。有謁者十人持戟衞端門，曰：「天子在也，足下何爲者而入？」代王迺謂太尉。太尉往諭，謁者十人皆掊兵而去。代王遂入而聽政。夜，有司分部誅滅梁、淮陽、常山王及少帝於邸。

东牟侯兴居曰：“诛吕氏吾无功，请得除宫。”迺与太仆汝阴侯滕公入宫，前谓少帝曰：“足下非刘氏，不当立。”乃顾麾左右执戟者掊兵罢去。有数人不肯去兵，宦者令张泽谕告，亦去兵。滕公迺召乘舆车载少帝出。少帝曰：“欲将我安之乎？”滕公曰“出就舍。”舍少府。迺奉天子法驾，迎代王于邸。报曰：“宫谨除。”代王即夕入未央宫。有谒者十人持戟衞端门，曰：“天子在也，足下何为者而入？”代王迺谓太尉。太尉往谕，谒者十人皆掊兵而去。代王遂入而听政。夜，有司分部诛灭梁、淮阳、常山王及少帝于邸。

白話　東牟侯劉興居說：「誅滅呂氏我沒有功勞，請求讓我清理宮廷。」就與太僕汝陰侯滕公入宮，上前對少帝說：「足下不是劉氏，不應當立。」就回頭指揮左右持戟的人放下兵器離去。有幾個人不肯放下兵器，宦者令張澤曉諭，也放下兵器。滕公就召乘輿車載少帝出宮。少帝說：「想把我帶到哪裏去？」滕公說「出去到住處。」安置在少府。就捧天子法駕，到邸舍迎接代王。報告說：「宮廷已經謹慎清理。」代王當晚進入未央宮。有謁者十人持戟守衛端門，說：「天子在裏面，足下是什麼人而進來？」代王就告訴太尉。太尉去曉諭，謁者十人都放下兵器離去。代王於是進宮聽政。夜裏，有關部門分頭在邸舍誅殺梁王、淮陽王、常山王及少帝。

注文白話　集解引徐廣：掊音仆。集解引蔡邕：律說「敢盜乘輿服御物」。天子至尊，不敢褻瀆直言，所以託於乘輿。乘猶如載，輿猶如車。天子以天下為家，不以京師宮室為常處，當乘車輿以行天下，所以群臣託輿以言之，所以或稱「車駕」。集解引蔡邕：天子有大駕、小駕、法駕。法駕是皇上所乘，叫金根車，駕六馬，有五時副車，都駕四馬，侍中參乘，屬車三十六乘。

代王立爲天子。二十三年崩，謚爲孝文皇帝。

代王立为天子。二十三年崩，谥为孝文皇帝。

白話　代王立為天子。在位二十三年去世，謚為孝文皇帝。

章旨

誅呂畢：劉章斬呂更始，悉捕諸呂男女無少長皆斬，笞殺呂嬃，廢魯王；大臣陰謀少帝及諸王皆非孝惠子，齊王母家駟鈞惡、淮南王少，乃以代王最長仁孝薄氏謹良召之；代王再辭數讓乃受璽；興居滕公除宮出少帝，代王夜入未央宮，誅少帝諸王於邸。

字詞

引申

人物　誅呂的結局是「悉捕諸呂男女，無少長皆斬之」與「誅滅梁、淮陽、常山王及少帝於邸」——功臣集團以「皆非真孝惠子」為名，把呂后所立的孝惠後嗣全部殺盡。選立代王的理由「高帝見子最長，仁孝寬厚，太后家薄氏謹良」，核心是「母家」：齊王母家駟鈞惡、淮南王母家惡，功臣所懼的是再出一個外戚呂氏。代王「使人辭謝，再反」「數讓」，是〈孝文本紀〉代邸之議的前奏。少帝「欲將我安之乎」一語，寫出被廢幼帝的茫然。

制度　「後九月」文穎釋為閏九月，漢初以十月為歲首，歲終置閏故稱後九月，至太初改曆始置閏於中；「乘輿」「法駕」蔡邕釋天子車駕之諱稱與大駕小駕法駕之制，金根車駕六馬、五時副車、屬車三十六乘；「六乘傳」張晏釋備變馳還；「奉天子璽上代王」「天子法駕迎代王於邸」「端門」「謁者持戟」是漢初皇帝即位與宮禁之儀。

史實考辨　「少帝及梁淮陽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是大臣之言，太史公以「陰謀」二字記之，第三節正義引劉伯莊謂諸美人元幸呂氏懷身入宮，可見唐人已有疑其為藉口者；後世多以為功臣為自保而殺惠帝諸子。「掊兵」徐廣音仆。代王至長安在後九月晦己酉，〈孝文本紀〉同。「二十三年崩謚爲孝文皇帝」是本紀提前交代代王結局。

與他卷關係　劉章斬呂更始、周勃捕諸呂見〈絳侯世家〉〈齊悼惠王世家〉；大臣議立代王、代邸之議、宋昌、薄氏見〈孝文本紀〉；駟鈞見〈齊悼惠王世家〉；劉興居除宮、滕公夏侯嬰見〈樊酈滕灌列傳〉；少帝之廢《漢書·高后紀》同；下節太史公贊。

他家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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